第30章 使不得啊使不得
門前圍觀的眾人也紛紛說這事是梁夫人做的不地道,做人怎麼能這麼恩將仇報,催著她趕緊給餘家人賠禮道歉。
梁夫人又羞又惱,抬袖捂著臉就奪路而逃。
她帶來的那個粗使婆子和小丫鬟見狀也要跟著開溜。
餘修竹見狀,立馬帶著小廝們把人攔住,“你跑甚麼?今兒你不把話說清楚,不好好賠禮道歉你別想走!”
“小五。”餘笙喊了弟弟一聲,用眼神示意他別碰到梁夫人。
這要是不小心碰一下,再被梁夫人訛上可就不好了。
餘修竹會意,將雙手都背到了身後,他跟梁夫人保持著一步之遙,既不碰觸到對方,又攔著路不讓人走。
“你們餘家這是要仗著人多勢眾欺負人是吧?”梁夫人惱羞成怒,她左看右看,最後目光落在了門口的石獅子上。
“那我今天就是一頭撞死在你們餘家門口!”這婦人給自家粗使婆子遞了個眼色之後就佯裝尋死,一頭撞向了石獅子。
周遭眾人見狀大驚失色。
餘修竹伸手去拉,一旁的粗使婆子卻當場跪下抱住了梁夫人的大腿,邊哭邊喊:“使不得,使不得夫人!”
林氏心驚不已,輕聲跟餘笙道:“笙兒,要不還是算了吧?可不能真讓人撞死在家門口啊……”這得多晦氣啊?
餘笙輕聲同她說:“母親放心,梁夫人可捨不得死,她還等著兒子出息享福呢。”
她是明眼人,看得出梁夫人主僕這會兒是架在火上下不來,才開始演這麼一出。
餘笙語調如常道:“常言道:良言難勸該死的鬼,若梁夫人執意要死我也就不勸了。”
她說著,還不忘提醒:“只是我家門前這對石獅子造價不菲,若染了你的血,還得梁公子來賠。”
梁夫人都傻眼了。
甚麼意思?我要撞死在這,這餘家大小姐勸都不勸一下,甚至連一句到別處死去都不說,上來就說石獅子貴記得賠錢?
她還沒反應過來,便聽餘笙又道:“來人啊,去請梁公子來。”
餘修竹自告奮勇道:“長姐,我親自帶人去請。”
五公子說著立馬招呼了兩個小廝跟他一塊去找梁公子。
梁夫人突然驚醒,想攔餘修竹攔不住,只能瞪著餘笙:“你找我兒子做甚麼?!”
“你說呢?”餘笙不答反問,唇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
“你這姑娘好歹毒的心思!我、我跟你拼了!”梁夫人腦補了一大堆,越看餘笙越覺得這姑娘是自己的剋星,豁出去一頭撞向了餘笙。
朱顏落慄幾人見狀趕緊上前,把人拉住。
餘笙站在原地,依舊不慌不忙地。
“放開!你們放開我!”梁夫人強行掙脫卻掙扎不開,便高聲怒罵:“難怪你被人退了兩回親!年紀輕輕心思這般深,誰敢娶你?活該你嫁不出去!”
“母親!你在做甚麼?”反倒是匆匆趕到的梁知遠當場驚愣住了。
撒潑正撒得起勁的梁夫人頓時停住了,她明顯有些慌亂:“遠、遠兒,你怎麼來了?你不是在書院嗎?”
“我今日若不是恰好回城,都不知道母親會來餘家做出這等事!”梁致遠萬分震驚,有許多道理要與母親講明白,但當著外人的面他也說不出更重的話來。
剛帶著小廝出去的餘修竹也回來了,走到餘笙邊上,低聲說:“巧的很,我剛走沒多遠,就遇上這位梁公子了。”
十九的梁公子看到餘笙看向自己越發覺得羞愧莫名,臉色僵得厲害。
他拱手,正兒八經地朝餘笙行了一禮,“我母親口出惡言是她不對,我在這裡替她向大小姐賠罪!”
“知遠!”梁夫人大叫道:“你是個秀才公,先生說你來年必能中舉,你怎麼能對一個商賈之女如此低聲下氣!”
梁致遠簡直羞憤欲死了,“母親,兒子求您別說話了!”
他剛回城就遇上老街坊說他母親正在餘園鬧退婚,就一路飛奔趕了過來,方才又遇上了帶人來尋他的餘修竹。
餘家五公子把事哐哐全給他描述了。
說的梁知遠直想找條地縫鑽進去,但他母親還在餘園門前鬧著呢,只得硬著頭皮來把人帶走。
哪曾想剛到這裡,就聽見她在這破口大罵。
“我做這些,還不是為了你……”梁夫人對著外人有多厲害,在自己兒子面前就半點都發揮不出來。
城東王家的小姐看上了她兒子,都請媒人上門了。
那王小姐可是王家獨女,家財萬貫不說,舅家還在京城為官根基深厚。
若是在這門婚事能成,他們梁家可就一朝翻身了。
偏偏她這兒子是個死腦筋,說承了餘家的恩,便不能再攀王家的枝,把梁夫人急得啊,只能趁著兒子住書院的時候,自個兒帶著人來餘家退親。
可事就這麼巧,梁知遠早不回來晚不回來偏就今天回來了。
“母親作此背信棄義,恩將仇報之舉,不是在為我好,是在害我!”梁知遠斬釘截鐵道。
梁家祖上也曾風過光,後來皇權更疊站錯了隊就敗落了,到了他爹那輩能娶上媳婦就不錯了也沒得挑,秀才公娶了個大字不識的農家女。
他以前只知道母親做了寡婦獨自養育他辛苦,縱有些市井小民的習性也沒甚麼大不了的,直到今日親眼見到她在餘園鬧,才發現自己的想法大錯特錯了。
梁夫人被兒子說的眼淚汪汪,“你是我兒子,當母親的怎麼會害自己兒子?”
梁知遠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滾的思緒,試圖把道理跟她講明白:“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但是母親,計深遠更要重德行,不可圖一時之利,枉顧恩義啊!”
餘笙看他目光真誠,不似在人前作偽,不由得心道:這梁家歹竹出好筍啊。
梁夫人這般不講理,生的兒子倒是一身正氣。
梁夫人還想說甚麼,被梁知遠抬手製止了。
餘笙見有人能制梁夫人了,便朝朱顏落慄幾人道:“鬆手。”
婢女們立刻鬆開梁夫人,退到了兩旁。
“大小姐。”梁知遠再次朝她拱手行禮,“當年餘老爺出資助我求學時說的很清楚,我字字句句都謹記在心,銘感五內,終有一日會報答餘家。”
他說罷,轉身朝眾人說:“我與餘家大小姐之間從來沒有甚麼婚約,我母親今日來此退婚更是荒唐之舉,還望諸位莫信謠言,莫傳謠言——”
梁公子說著,又是作揖一禮,“梁知遠在此拜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