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有點意思
餘笙見梁知遠愧疚得抬不起頭來卻沒有逃避,說話的聲音也足以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心中不由得高看他幾分。
這是個有擔當,明辨是非的,日後若得機遇,必有一番成就。
“李伯。”餘笙輕聲喊李伯上前來,“去松風院把梁家的那位雙魚佩找出來。”
李管家頓了一下,“小姐這是要?”
餘笙只道:“您去找來便是,要快。”
“是。”李管家應下當即便快步去了。
周遭眾人見了梁知遠這般舉動都在感慨這梁公子倒是個好的,怎麼就攤上這麼個娘云云。
“知遠,你這是幹甚麼?”梁夫人被數落得不輕,又看不得自己兒子低頭,伸手試圖去阻止。
梁致遠沉下臉來,“母親若還想要我這個兒子,就站著別動,莫要再出聲。”
梁夫人訕訕的:“……”
梁知遠轉而向林氏拱手行禮,“我母親今日的荒唐行徑驚擾了餘夫人,我代她向夫人賠罪。”
林氏罷了罷手,想說甚麼又猛地咳嗽起來。
一旁的王嬤嬤趕緊給她拍背順氣。
梁知遠又轉而向餘晴賠禮,“二小姐……”
而後是三小姐,四小姐,五公子——
餘晴直接轉過身去,不受他這一禮。
餘婉微微福了福身還禮。
而餘萱站著沒動,生受了。
餘修竹甚至抬高了下巴,就差在腦門上寫“這是你應該的!”
梁致遠甚至連李管家等小廝婢女,還有門前圍觀的眾人都替母親一一賠禮致歉。
門前這麼多瞧熱鬧的人,愣是沒一個能說出梁公子半點不是的。
梁夫人心疼壞了,不由得眼淚直流,低聲道:“哪裡就用得著你這樣?你可是秀才公,那些人怎麼、怎麼配……”
“是非對錯不應該以身份高低來論。”梁致遠從袖中取出巾帕遞給梁夫人,語氣越發嚴肅起來,“母親非要說這樣的話,兒子擋不住,只好一直替您賠禮賠罪。”
梁夫人急壞了,連忙道“別!你別賠罪了,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這次她是真閉嘴了。
梁知遠賠完禮,額間出了不少汗,他抬袖擦了擦,又朝餘笙道:“大小姐,那我這就先帶母親回去,改日、改日一定專程登門致歉。”
說完,他扶著梁夫人就要走。
餘笙道:“且慢。”
本來四周看熱鬧的人瞧見梁公子母子要走,都準備散了,一聽這“且慢”兩個字,立馬就收住腳步轉回身,準備繼續看熱鬧。
有人低聲道:“這餘家大小姐八成是要得理不饒人了!”
梁家母子顯然也是這樣想的,四肢都僵住了。
梁知遠回身與她說話,“大小姐還有何指教。”
“談不上甚麼指教。”餘笙微微笑道:“只是還有件事未了,請梁公子略等一等。”
梁知遠心中忐忑極了。
今日他母親來餘家鬧事,攪得餘園上下雞犬不寧,要是大小姐生氣打他罵他還好些,偏生她說話時溫柔含笑,反倒讓他不安。
“不知大小姐想要怎麼個了法?”梁公子也不敢看餘笙,手心的汗越冒越多,如同整個人都架在火上烤一般,又難受,又走不得。
正說著,李管家就回來了。
“大小姐,雙魚佩找到了。”李管家手裡拿著一張四四方方的小錦盒,開啟蓋子墊到底下才雙手奉上。
餘笙接過來看了一眼,直接遞給了梁知遠,“梁公子,你家的雙魚佩,我今日原物奉還,不曾有半點損傷,你看看。”
“這、這……”梁知遠怎麼也想到餘大小姐說的未了之事,竟然是把雙魚佩還給他。
梁公子說話都結巴了,也不肯接。
梁夫人見狀急得眼淚都不抹了,恨不得自己伸手接。
偏偏梁知遠還在說:“這是我自願留在餘家的……”信物。
餘笙笑道:“梁公子若是有心記得我爹的那點好意,何須甚麼信物來做抵?”
她把那錦盒再次往前遞了遞,“既是梁家的傳家寶,想必對梁公子來說貴重非常,這樣的東西還是你收著才好。”
梁知遠這才不得不抬起雙手接了過去,一臉愧疚自責道:“大小姐心胸寬廣,我、我……”
餘笙神色溫和,眉眼真誠道:“我爹與梁家結的是善緣,不是仇怨,既然梁夫人的過錯已經由公子賠禮道歉,那今日之事到此為止,不必再提。”
大小姐這般大氣給他在人前留了臉面,梁知遠自然也就不再多提。
他有許多話想說,但此刻怎麼也說不出來也,只能拿著雙魚佩連連拜謝,且拜且退帶著梁夫人幾人回家去。
門前看熱鬧的人群跟著散去,心滿意足地帶走了黎州城最新的談資。
“母親可累著了?我扶您。”餘笙上前扶著林氏進餘園。
林氏拍了拍大女兒的手背,用滿是愛憐的目光看著她,很是可惜道:“可惜了這梁公子,難得的人品貴重,怎麼就有這樣這樣一個母親?”
在餘夫人來看,女子一生最重要的事,就是嫁一個好夫婿。
女兒婚事不順就是天大的事了。
餘笙回之一笑,“不可惜,母親該慶幸才是。您想想,若是梁夫人今兒沒來鬧這一出,您何時才能知道她的真面目呢?”
餘修竹湊上前來,表情誇張道:“若是長姐真嫁給那姓梁的,豈不是要在婆婆手裡吃大虧?”
林氏被她們說得一愣一愣的,最後心裡也開始承認她們說的有理,只能無奈道:“你們啊!我真是說不過你們!”
餘晴笑道:“長姐有理,母親不是說不過長姐,是說不過理,這誰都說不過理啊……”
林氏聽得有些頭暈,又忍不住笑:“你這說的甚麼繞口令,都快把我繞進去了?”
餘晴道:“管它繞不繞,有理就好。”
餘笙都被她逗笑了。
一大家子人和小廝婢女跟在後面,也露出了鬆快的笑容。
而此刻,餘園對方的茶坊二樓,有一個身著紫色錦袍的少年臨窗而立,把整個過程盡收眼底。
他輕輕搖著摺扇,笑道:“這個餘笙,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