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怕不怕
徐成康臉色陰沉,怒問道:“你這話甚麼意思?”
一眾官員也都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其中幾個心腹官員是知道黎陽侯今日計劃的,眼看著驛館那邊都燒起來了,徐六公子應該也已經被安然救出,怎麼這世子爺還這樣說話?
沒等眾人琢磨出個所以然來,熱鬧非凡的長街忽然亂了起來。
不遠處塵土飛揚,世子近衛們縱馬緊追著一輛馬車不放。
駕馬車的車伕慌了神,不管周遭百姓死活直接奪路而逃,街上的百姓們慌亂退到兩旁讓出道來。
街上人太多了,那人駕著馬車被近衛們追得緊,更急的是前頭也有近衛們在等著堵他。
車伕只能強行調轉馬頭,朝另一個方向狂奔,誰知四個方向都是死路。
其他幾撥近衛同時堵住了各個路口,然後飛快地縮小範圍,逼得那輛馬車只能慌不擇路地朝千珍樓這邊來。
百姓們議論紛紛,等那輛馬車和追捕的近衛們都過去了,才敢伸長脖子往前看。
餘笙坐在高樓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只見那輛馬車被近衛們強行逼停在千珍樓前,駿馬仰天嘶鳴,車伕被甩了出去,車廂猛地轉了半圈,車廂裡滾出一個人來。
那人一身狼狽,爬也爬不起來,只撕心裂肺地喊著:“爹!救我!快救我啊爹!”
此人正是黎陽侯的親兒子,徐六。
“我兒!怎麼會……怎麼會在這?”徐成康一看這場景,頓時心驚不已:他派了那麼多人去救人,怎麼會沒得手?
只有一個車伕帶著徐六慌忙逃奔,其他人呢?都死哪去了?
還有昨夜……
昨夜去餘園的那些人就沒回來,事兒沒辦法,人也不見了,甚至連一絲訊息都沒有。
“徐六啊。”盛懷瑾嗓音微沉:“畏罪潛逃者,可就地正法。”
他說著,忽然起身躍到欄杆前,喊了一聲:“金風,取弓來。”
“遵命!”金風立刻拿出弓箭,快步上前奉於世子。
盛懷瑾當即接過。
身姿朗朗的少年立於高樓之上,俊容映著燭火微光,衣袂臨風,拉弓如滿月。
“不!”徐成康忽然明白了他要做甚麼,驚聲大喊道:“不要!”
世子爺卻恍若未聞一般,箭羽離弦破風而出,徑直射向剛剛才強撐著站起來的徐六。
一箭穿心。
“爹……”徐六瞪圓了眼,他甚至還沒反應過來,衣襟就被自己的血染透了。
他以為見到自己的爹一切就能迎刃而解了,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死在這裡。
徐六轟然倒下,當場斃命,嚥氣了也沒閉上眼睛。
“六郎!”徐成康衝到欄杆前往下看,頓時瞠目欲裂。
他失聲怒吼:“盛懷瑾,你竟敢!你竟敢在本侯面前射殺我兒!”
一眾官員們也坐不住了:這位世子爺是瘋了吧?
別說他們了。
饒是餘笙在赴宴之前,設想過無數種今夜會發生甚麼事的可能,也不敢想盛懷瑾會當著黎陽侯的面射殺人家兒子。
她忽然覺得自己給錢給少了。
黃金萬兩搬來的何止是救兵啊,分明是請了殺神來催命。
“不過是將計就計,黎陽侯——”盛懷瑾將弓拋給一旁的金風,拂了拂衣袖,薄唇輕勾道:“你玩不起啊?”
“玩不起?玩兒?”徐成康怒火衝頂,一張老臉都漲成了豬肝色。
他年過五十,痛失親子,在盛家小兒口中竟然只是一件拿來玩的事。
席間其他人聽到這話簡直膽戰心驚。
原來這世子爺早察覺到了黎陽侯要做甚麼,甚至故意放任徐六被人救出。
盛懷瑾自打來了黎州,就只去了餘家一趟,讓近衛們綁了徐六回驛館,之後就一直閉門不出。
侯府派人去交涉,他不理。
地方官員們用由頭去拜會,他不見。
但他也不曾讓人對徐六用刑,就是把人扣押著不放。
黎陽侯得知此事後,帶著幕僚跟一眾官員們商議過幾回,不知道這位世子爺究竟意欲何為?
只是眾人自以為混跡官場多年,見慣了王孫公子搏名聲的手段,看他年少,又出身尊貴,多少帶了幾分‘此子就是命好,甚麼才名殺名?大抵都是旁人給他抬轎子抬出來的想法。
覺得世子爺來此作出這般姿態,也就是擺擺架子讓人低頭去討好罷了。
直到今夜,這些人才知道先前想的大錯特錯了。
方才他們這些人坐在高樓上看的清清楚楚,除了緊追馬車不放的近衛之外,那些沿街堵住的出路的近衛分明是早就安排好的。
再看徐六,這位侯府公子身上還穿著被綁當天的衣衫,他身上甚至沒甚麼傷,只是被關了兩天顯得狼狽了些。
你看這位世子狂的沒邊吧?人家遵紀守法的很,愣是等到黎陽侯派人去把徐六救走,才動手射了一箭。
正因如此,徐成康才悔啊恨啊!
他仗著自己在黎州說一不二,加上兩全的計策,沒把盛懷瑾這麼個少年人看在眼裡,卻親手把兒子送上了死路。
事已至此,再不能善了。
“盛家小兒!你還真當我怕了你,怕了你老子不成?”徐成康怒火衝頂,將桌案上所有杯盞碗盤都掃落在地。
瓷器噼裡啪啦摔得稀碎。
“盛懷瑾!本侯要你為我兒償命!”黎陽侯吼道:“來人啊!”
黎陽侯這一生怒吼,響徹高樓。
隱在暗處的侯府府兵聞聲而動,當即衝上五樓把整個宴席都圍住了,刷刷拔出刀劍對著侯府以外的人。
席間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樓裡全是侯府的人不說,候在另外兩條街的府兵們聽到動靜也衝了過來,把整個千珍樓圍了個裡三層外層圍的那叫一個水洩不通。
街上瞧熱鬧的百姓們看到勢頭不對,趕忙散了回家去躲著。
街上一下子就沒了閒雜人等,變的空空蕩蕩。
夜色深深,只剩下風聲穿過街道,攜來幾片落葉飛花。
“長、長姐……”餘修竹小聲喊長姐,嗓音都有些顫抖了。
餘笙抬眸看向盛懷瑾。
恰好此時,那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這位少年天驕於千百人刀劍相向前面不改色,反倒語調微揚地喊了一聲“餘笙。”
問她:“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