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決定 也該她向前走一步了
壽安大長公主也不想紆尊降貴, 來這淮州勸一個商戶女為後。
無奈她那皇帝侄子著實有病，竟想讓她如珠似寶的小女兒嫁給一個痴兒。
這要放在別的皇帝身上，根本不可能。
就算能, 她鬧一鬧，拿出長輩的身份, 也能過去。
偏她這侄子不吃這一套, 親父兄都能說殺就殺, 還差她一個姑母？
那幫欽天監的也沒一個有骨氣, 竟敢說她家么娘和那痴兒八字正配，嫁過去, 痴兒立時便能痊癒。
說一千道一萬, 還不是她家駙馬讓皇帝另擇名門貴女為後，惹怒了他？
可駙馬說得又沒錯，解氏女一介商賈, 怎配為後？封她一個婕妤都是抬舉了她。
可惜形勢比人強, 為了女兒, 壽安大長公主只能來做這個說客。
么娘從小品貌出眾, 又才情過人, 就算不嫁入皇家，總得聯姻個好人家。
見解莞面上露出訝色，她神色溫和，“好孩子, 你該明白陛下的心意才是。”
結果解莞並未給出任何反應, 反而長睫低斂，選擇了沉默。
這商戶女莫不是在拿喬？
壽安大長公主臉上有一瞬慍色。
但被蕭儼折騰久了，誰不是能屈能伸？她問解莞：“可是有何為難之處？”
作為一個從小地位尊崇的皇室公主，態度著實太過溫和了。
說她和蕭儼感情甚篤, 只是想幫侄兒得償所願，解莞可不信。
真實原因解莞也沒法說，只道：“臣女家中並無兄弟，還需要臣女撐起門戶，臣女只能招贅，不能嫁娶，有負皇家恩典，還請公主見諒。”
“就為了這點事？”壽安大長公主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很想說和後位比起來，你那點家業算甚麼？又終是嚥了回去。
“不若從族中過繼，”她耐著性子建議，“你爺孃香火有繼，你也能多個幫襯。”
解莞只是垂眸，“我阿爺便是被族中叔伯圖財害命，聯合匪徒害死的。”
壽安大長公主又被噎了下，這回竟然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說甚麼？說你家那點家業，又不是有皇位，也值當如此自相殘殺？
室內一時安靜，好半晌，壽安大長公主才沉聲，“究竟怎麼樣，你才肯嫁給陛下？”
她才不信面對後位，有人能一點不動心，說到底還不是想坐地起價。
至於想要甚麼，也無非就是寵愛、地位、一些有都不該有的奢望。
果然下面立著的女子聞言，似要開口，隨即又抿緊了唇。
這顯然是有話沒說，壽安大長公主挑起眉，人也靠進了椅背，“你儘管提。”
語氣裡不無嘲諷，不過要娶這女子的又不是她兒子，她冷眼瞧著便是。
解莞沉默半晌，卻突然抬眸，直直望向她，“公主可以做主嗎？”
這無異於一種挑釁，壽安大長公主惱了，“本宮自然可以做主。”
解莞絲毫未動，“並非臣女信不過公主，畢竟有些事情，陛下也未必能做主。”
“你連番頂撞，真當本宮沒脾氣是吧？”保養得宜的素手拍在了桌上。
壽安大長公主被氣得胸膛起伏，蕭儼怎麼就看上了這麼個貪得無厭不知尊卑的東西！
而此人把她氣成這樣，竟然還有臉說：“臣女想繼續經營家業，想能出宮。”
“她瘋了吧？后妃打理嫁妝產業也就罷了，竟還想隨意出宮！”
茶樓二樓某間雅室內，壽安大長公主再提起此事，依舊滿面含怒。
她宣洩完，抬眸去看窗邊的年輕帝王，卻見蕭儼神色如常，唇角竟似還有笑意。
莫不是怒極了在冷笑？她仔細瞧去，卻怎麼瞧怎麼覺得不像。
年輕帝王執著茶盞，竟還問她：“她真說只要能繼續打理家業，能出宮，就願入宮為後？”
壽安大長公主美目一點點瞪大，“你、你不會是想答應吧？”
哪有後妃隨意出宮的？
她都不知道是那解氏女瘋了，皇帝瘋了，還是她瘋了。
“皇家血脈可不容混淆，她這樣，萬一……誰能承擔得起？你可別糊塗。”
壽安大長公主都懷疑解氏女提這要求，是不是在外面有甚麼情郎，又不好拒絕皇家。
不然好好的榮華富貴不享，出去經甚麼商？商人還能有一朝皇后尊貴？
蕭儼依舊慢條斯理飲茶，不說話，看得壽安大長公主心一沉再沉。
她突然就想到之前朝臣鬧著要他選後納妃時，有關他想以那孩童為繼的傳言。
瘋了，真是瘋了！
壽安大長公主站起身，“反正話我已經傳到了。”緊繃著臉一刻也不想多待。
蕭儼任她離開，只是修長手指摩挲著茶盞，將目光又投向窗外。
是夜，解莞剛哄睡小思娘，絲毫不覺意外地，又聽到了熟悉的敲窗聲。
她給孩子掖了掖被子，過去推開窗，看到了窗外熟悉的俊臉。
男子披了件錦緞斗篷，絲毫沒有這是夜探香閨的自覺，見到她，一笑，“我就猜你沒睡。”
兩個都是明白人，一個猜到了對方會來，一個猜到對方會等自己來。
解莞讓開了窗邊，“進來說吧，天涼，別把熱氣跑光了。”
蕭儼從善如流，落地時輕若無物，還看了眼床上的小身影，“睡了？”
“嗯。”
解莞移了盞油燈過來，又去拉實了床帳，沒有讓光線擾到孩子。
未回身，人已經被從後面抱住，“莞莞。”輕得似一聲嘆息。
將那溫香軟玉入懷，嗅到那髮間的清香，蕭儼才敢確定一切都是真的。
察覺對方並未拒絕，他將下頜擱到對方發頂，猶覺不夠，又輕埋進對方頸間。
好一會兒，嗓音中才帶出些陰啞，“我給你個皇商如何？”
給她個皇商，就是同意了，解莞終於放軟了身體，“我還是更喜歡自己家的鋪子。”
“不過……”她偏頭想了想，“帝都東西兩市應該有開鋪子的地方吧？”
“有。”蕭儼聲音裡染上笑意，輕輕吻吻那耳珠，“我給你找，你要多少？”
“我要那麼多鋪子幹甚麼？”解莞轉回身，在他胸前拍了下。
“那就不要。”蕭儼絲毫沒有原則，收緊手臂，鼻尖輕抵上她鼻尖。
良久，又似還不能確定，擁著人聲音放輕，“真決定了？不會再反悔？”
“至少現在不會，”解莞迎上那雙近在咫尺的眼，“除非你變了。”
壽安大長公主問起她如何才願意嫁給蕭儼時，她本是想拒絕的。
話到了嘴邊，又像被甚麼堵住，如何都開不了口。
她想到很多事，想到那天樓上月下，蕭儼孤清的身影，和看她的眼神。
想到若非他做了甚麼，堂堂一國公主怎會紆尊降貴來勸她。
於是她又想，九十九步他都已經走了，也該她向前走一步試試。
而他今夜能來，就說明她那些堪稱無理的要求他接受了。
那她又何妨信他一次？何況那個她抗拒的四方天地，他從出生起就被困在裡面。
那個冷漠、孤寂又充滿算計的宮廷，她總不能把他一個人丟在其中。
在她只想著遠離的時候，他是不是也在期待有一個人，能握住他伸出的手？
馮直在外面等了大半個時辰，等到房裡燈熄了，火滅了，也沒等到他家陛下出來。
他手抄在袖子裡笑了聲，“行了，這回後殿總算沒白收拾了。”
他在宮裡這麼多年，也算頭回見識到了，這兩人真是一個敢硬，一個敢寵。
沒想到蕭家這冷酷嗜殺的血脈，竟出了個如此重情的。
倒是跟先帝一樣瘋，就是一個連枕邊t人都算計，一個為枕邊人算計一切。
不過好歹有了個好結果，以後添了皇后，還多了公主，這宮裡啊，也能熱鬧一些。
還得做些小窩、衣裳，娘娘那侍女走的時候，把那肥貍奴也留下了。
也不知道他們是怎麼養的，可別進了宮裡反而給養瘦嘍。
接下來數日，有關立後一事，依舊處在一種微妙的拉鋸狀態。
但反正是朝臣急，蕭儼不急，他都能夜探香閨了，不就差一個名分？
尤其是帝都第一場雪落下後，眼見著聖駕再不啟程迴鑾，年都得在外面過。
最終是張相站出來，說了句：“陛下如何同娘娘相處，是陛下的家事。”
朝臣們就坡下驢，對對，那都是陛下的家事，陛下自己都不在意，咱們操甚麼心？
反正他們這位陛下瘋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好歹現在不動輒殺人了。
於是立後的流程往御前一遞，十月裡，蕭儼終於返京了，帶著解莞和思娘。
對周圍鄰居，只說是回去成婚，家裡那一大攤子家業也不能無人打理。
鄰居們心情之複雜可想而知，尤其是在背後議論過解莞這俏寡婦的。
這萬三娘子怎麼就這麼好命？死了一個俊俏出眾的夫君，還有一個在後面等著。
別說寡婦二嫁了，頭婚也難找到這樣出身富貴相貌又好的。
不過複雜歸複雜，解莞準備關掉鋪子，將首飾低價轉手時，該搶的可一點沒手軟。
蕭儼還特地著人給那沈書生送了一份，告訴對方以後解莞就不在這裡了。
解莞看他，他神色如常，“好歹也給你送過畫，給思娘送過風車。”
然後他就給她尋了不少名家真跡，還給思娘佈置了一面風車牆是吧？
解莞懶得說他，至少後來阿聰去給那沈書生送畫錢，對方族裡的確得到捐贈，新建了族學。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做的，給人一份生計，給幼童一個讀書機會，總比把人殺了強。
出發那天，許二娘子在門口送他們，“一路平安，你這一走，我還怪不捨的。”
“我也是，吃慣了阿姊這裡的豆腐，以後怕是要想。”
解莞笑著同對方道別，又深施一禮，“多謝阿姊這三年的照顧。”才攏了攏斗篷，準備上車。
馬車上，厚實的棉簾子掀開，穿成球的小思娘已經坐在了裡面。
而蕭儼正在車邊，伸了手來接她。
解莞笑著將手遞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不出意外的話，明天正文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