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正文完 撥得雲開,見到月明……
聖駕抵京的那一日, 帝都再次飄雪,銀裝素裹了整個都城。
六馬齊驅的帝王車架內卻一片暖融,鎏金銅爐內建的香炭吐著溫暖的香氣。
思娘將厚厚的錦緞簾子掀起一角, 好奇張望,“阿孃, 好高的城門啊!”
那日在城外, 由普通馬車換成帝王車架, 她也是如此感嘆, “阿孃,好大的車!”
“別吹了風。”蕭儼幫她把小斗篷裹上, 潔白的狐毛立即簇起一張粉嫩的臉。
思娘現今已經跟他熟悉了, 任由他動作,小腳又跳跳,“阿孃阿孃, 藍眼睛的人!”
解莞當初第一次跟父親來帝都, 見到胡人, 也是這樣的反應。
她有些懷念地湊過臉去一起看, “那是波斯人, 來經商的,咱們車上的地毯就是他們賣的。”
“波斯?”小思娘睫毛撲閃,重複了遍這個名字,“波斯在哪裡呀?”
“在咱們大周以西。”解莞剛要開口, 一道低沉的男聲自旁邊響起。
十年的時光, 兩道不同的聲音,兩張不同的稚嫩面孔,彷彿在這相似的熱鬧中重疊。
解莞突然就不想解釋了,任由那一大一小頂著兩雙相似的眉眼, 一問一答。
她自己則歪靠在一邊,看那父女倆一個天真稚嫩,一個眉目舒展,堪稱溫柔;看車外一路從溫婉的江南變為莊嚴的都城,又從錯落的民居來到巍峨的宮牆。
在紫宸殿前被抱下馬車時,小思娘趴在蕭儼肩頭,瞪大了眼,“阿孃,好……”
“好大的房子。”不等她說完,解莞已經能替她答了,眉目莞然。
小思娘用力點頭,“還好高,好寬,好漂亮!”學會的所有詞恨不得都用上,
蕭儼幫她攏了攏斗篷上的兜帽,“那以後咱們都住在這樣的房子裡。”
“好呀!”小姑娘歡快應下,沒被放下來,就這麼一路穿過恭迎的宮人,進了紫宸殿。
人走遠了,才有宮人猛吸一口氣,望著雪幕中的頎長背影,“那真是陛下?”
誰見過這位陛下抱孩童,還抱得如此神色舒緩,聲音柔和?
上臺階的時候,他還騰出一隻手,扶了身邊的高挑麗人,眉宇間竟有笑意。
誰不知道陛下最厭惡女子近身,一旦有違,動輒打殺?
怎麼陛下出去一趟,全變了?
因為聽到聖駕回鑾心存忐忑的宮人茫然。
也有人在紫宸殿後殿伺候,多少有些猜測,“以後娘娘進了宮,咱們是不是就好過了?”
至少知道該去討好誰,而不是面對一個喜怒無常難以揣測的主子,戰戰兢兢。
宮人們心思各異,穿過紫宸殿前殿,解莞卻望著面前的院子,出了神。
太像了,同她從前在常州那處院落,草木、佈局幾乎一模一樣。
簷下掛著燈籠,庭前種著海棠,怕雪大壓壞了花枝,上方還支了羅傘。
只有四周的屋宇廊簷不同,大氣、莊重、華美,卻因這院子裡的熟悉少了些壓迫。
解莞轉眸去看蕭儼,蕭儼剛好也在看她,冷玉雕就的面容在這飄雪裡,竟一點不顯冰寒。
“進去看看。”他說,“我叫人按你的喜好佈置的,不知合不合你心意。”
解莞也就踏進後殿,穿過設有寶座的正堂,進了起居的寢屋。
除了必須符合身份規制的擺件、器具,裡面居然有不少東西是她眼熟的。
妝臺上的螺鈿銅鏡,竟也和當初父親想送她,最後卻流落到旁人手中那面一樣。
蕭儼終於將小思娘放下,瞧著她注視的方向,“我找人打的,給你準備的宅子裡也有一面。”
皇家大婚有大婚的流程,大婚前,解莞必須住在宮外,這是規矩,也是尊重。
蕭儼便在城中給她準備了宅子,供她婚前落腳,也供她婚後打理產業。
解莞一一撫過那些物件,甚麼都沒說,只袖下的手動了動,勾住身旁男子的指尖。
蕭儼感覺到,轉眸望她一眼,長指反將她的柔夷扣進掌心。
滿室香暖中,連氣氛都變得暖融,直到小思娘看夠了新鮮,轉回身。
還不到桌高的小姑娘一眼便看到了袖下的貓膩,眨眨眼,“阿孃你們在幹嘛?”
解莞被那雙澄澈的眼望得有些心虛,就要抽回手,卻反而被蕭儼收緊。
年輕帝王臉上絲毫不見尷尬,“你阿孃手冷,我幫她暖暖。”
連解莞另一隻手也拉了起來,一併攏在掌中。
小思娘望著,“哦”了一聲,也不知道信了沒有,跑過來,“思娘也要暖暖。”
一雙軟軟的小手插進來,落在解莞手上,也落在了蕭儼掌心。
很快城內一處收拾好的宅院住進了人,東市臨街的一處鋪子也開了張。
鋪子還叫南北雜貨,卻除了南北商貨,還賣自家設計的金銀首飾、玩器擺件。
獨眼的胡叔放下剛打好的項圈,望著窗外的天空,“六年了,沒想到我還能回來。”
六年前他以為自己活不下去,是解莞,給了他一個容身之所。
三年前他行刺聖駕,又是解莞,給了他一個求生之機。
如今他連這帝都都回來了,唯一剩下的就是幫東家打好首飾,別墮了東家的名頭。
可惜東家要做皇后,一應大婚所用,皆由文思院準備,輪不到他。
不過想來皇后所用的十二花樹也更華美,更襯東家。
皇后大婚時戴的十二花樹分十二釵、十二簪,的確大氣華美,更加講究。
尤其當初在山谷時,蕭儼覺得委屈瞭解莞,格外要求精益求精。
於是文思院首飾打出來,先戰戰兢兢呈至御前,給陛下過目,再戰戰兢兢拿回去改。
陛下十分難伺候,既要精雕細琢工藝考究,又要精緻華貴非比尋常,還要儘量不壓脖子不壓頭……
反正皇后娘娘的頭髮遭不遭罪不知道,他們腦袋上的頭髮先要保不住了
還有負責給皇后採買、置辦嫁妝的殿中省官員,一日恨不得往御前、宮外跑三趟。
衣裳、首飾也就罷了,他們覺得陛下都快把自己的內庫搬空了。
看到甚麼,想到甚麼,都一句話:“給皇后送過t去。”
還好門下省官員正準備進諫,解莞先不幹了,她那宅子快裝不下了。
而且皇后的嫁妝都是要搬進宮的,這樣搬出來再搬進去,不是白折騰嗎?
蕭儼這才消停,但官員們也看出來了,解決這事最好的辦法,就是帝后早日大婚。
於是欽天監把算好的日子提前再提前,終於定在了春暖花開的來年三月。
正式大婚前三日,沿路開始清掃、戒嚴;大婚前一日,拉起絳色的帷幔、遮擋。
當日一早解莞便開始沐浴、梳妝,盤起高髻,穿上交領褘衣。
王娘子提前一月從常州趕來,親自給她送嫁,見她一身華貴、端莊,不禁淚盈於睫。
她的這位娘子少年喪父喪母,又歷經坎坷,總算撥得雲開,要見到月明瞭。
老東家、東家娘子在世,怕也想不到,有一天她能坐上皇后的高位。
正感慨,便見解莞朝她眨眨眼,“還真讓那位道長算對了。”一瞬端莊變俏皮。
王娘子一怔,隨即又失笑,“是啊,那位道長算得真對,陛下這命格的確是貴極。”
當時娘子還玩笑說,貴極那得是皇家,沒想竟一語中的。
她這是不知道,解莞還說過待掀翻那位暴君,自己做了女皇,就立蕭儼為後……
如今雖說反了過來,但殊途同歸,他們終究是攜手站在了這至高之位上。
就是沒想到當初蕭儼給她的生辰八字竟然是真的,阿孃留給她的庚帖也終是派上了用場。
禮部遣使來要時,旁人怎麼想她不知道,她心裡卻是意外且溫暖的。
而這次,他給她的名字是蕭儼,那張兜兜轉轉由他找回的庚帖,也兜兜轉轉全了他們的緣分。
“娘娘您快準備,陛下他……他親自來了!”有女官面上慌張從外面進來。
別說王娘子,解莞都是一愣,按禮皇帝是不需要來宮外親迎的,在宮門口迎接便可。
但人都已經到了,她還是由女官理了衣裙、髮飾,于吉時正式出發。
隨在車架之後的,是全套儀仗,卻不同於歷代皇后,她的華蓋之下還墜了個式布條。
那是常州百姓感念她的恩情,送來帝都的,每一條上面都寫著一個名字。
這還是大周立國以來,第一位有萬民傘送嫁的皇后,怕也是最後一位。
解莞望著,不禁想起那段時光,想起那一雙雙渴望生的眼睛,想起婦人懷中乖乖讓自己摸頭的孩童。
她笑著登上車駕,一路衣冠沉重,典禮繁複,似也有輕風為她助行。
待飲了合巹,結了發,紫宸殿內已經是紅燭搖曳,滿室生輝。
有宮人幫兩人去了冠冕,換了寢衣,人退下去,蕭儼立即捏了捏解莞後頸,“累不累?”
“累。”解莞實話實說,人卻隨著他的動作放鬆下來,“還好這輩子就這一回。”
“你還想要幾回?”力量適度的按捏瞬間停了,男子眼神也變得危險。
可再危險,去了象徵帝王身份的十二袞冕,在這寢宮裡,他也只是她一人的夫君而已。
解莞眼睛彎起,沒有回答,反而問:“思娘呢?今天有沒有鬧?”
“沒,青娘哄著玩了一天,沒到晚上就睡了。”
蕭儼長指還搭在她後頸,停了按捏,漸漸變為曖昧的摩挲。
解莞感覺到了,面上被紅燭照出些緋意。
蕭儼有所察覺,嗓音也漸低,“以後讓她自己睡。”
正欲俯下/身,懷中人突然轉過頭,“思娘,你不是已經睡了?”
他一僵,掃向內室房門,門口卻空空蕩蕩一人也無。
再回首,解莞已經笑開,眉梢眼角不僅有飛揚,還有他也少見到的狡黠。
“這可是你惹我的。”他一把將人拋進床,扯落了幔帳。
夜還很長,如那剛剛燃起的龍鳳花燭,如他們將要攜手走過的一生。
作者有話說:正文到這裡就完結啦,發個紅包,慶祝小情侶終於大婚。
我休息一天,後天開始更新番外。
考慮到有的小天使不看番外,在這裡掛一下我的預收,感興趣的小天使可以去康康~
《錦堂藏春》
文案:
三月春暖,開封府來了個叫木錦堂的小文吏。
人生得白淨秀美,說話也好聽,一舉成了附近大娘最喜歡的小郎君。
沒人知道他彎彎的笑眼下,隱藏著三個秘密:
第一,他是託關係進來的,沒透過考試;
第二,他這身份是假的,他其實是京畿一個小戶人家的女兒,叫木錦棠;
第三,她兄長失蹤了,她想查兄長失蹤前最後接觸的餉銀失竊案。
為此她一直小心隱藏,尤其是在同住一屋的同僚趙雲齊面前。
卻不知道為人冷麵毒舌,還貌似看她不順眼的趙雲齊,也有三個秘密:
第一,他是託關係進來的,沒透過考試;
第二,他這身份是假的,他其實是當今聖上外甥,長公主之子,小侯爺齊雲昭。
第三,他奉了當今密令,暗查年前已經蓋棺定論的餉銀失竊案……
為此他一直防著同住一屋的同僚木錦堂,直到他又多了第四個秘密——
他近日總夢見和木錦堂在帳子裡,他大概可能也許,是個斷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