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公主 她不願意,朕也沒辦法。
踏雪確實比三年前解莞走時胖了不少, 青娘乍抱差點沒抱動。
作為解莞和蕭儼養過的貍奴,移情作用,姚娘和王娘子沒少給它喂好吃的。
估計要不是它一見蕭儼就炸毛, 蕭儼會把他接到帝都。
三年不見,它也有些不記得解莞和青娘了, 倒是記得青娘阿孃做的飯。
於是等小思娘午睡起來, 就發現家裡多了好多不認識的人, 還有隻正在吃飯的……
“阿孃, 這是貍奴嗎?”小姑娘瞧了半天,還是不敢確定問解莞。
姚娘實在沒忍住, 笑了, “是貍奴,就是長得胖了點。”
也不知道被哪個字刺激到了,正大快朵頤的踏雪瞬間炸毛, 嘴裡嗚哩哇啦。
小思娘看得眼睛圓圓, 被王娘子蹲下/身, 溫柔地摸摸發, “它不傷人的, 小娘子莫怕。”
都說隔輩親,現在王娘子瞧解莞的孩子,眼裡那慈愛都要溢位來了。
見小思娘對踏雪感興趣,等踏雪吃完, 特地把踏雪抱過來, 讓小姑娘摸摸。
屋子裡,姚娘和解莞敘完舊,則搬過來一箱賬本,“這是鋪子裡這兩年的賬, 娘子看看。”
解莞一t愣,她雖然知道南北雜貨已經重新開起來了,卻沒多想。
姚娘眼裡全是真摯,“鋪子是娘子的東西,永遠都是娘子的東西,我們只是幫娘子打理著。”
趙誠已經恢復了圓潤的臉上還露出慚愧,“管得不好,娘子別介意。”
官府那一抄家,把宅子和鋪子全都抄光了,後面又經歷一場洪水,甚麼都沒找回來。
常州水災、戰事接連爆發,當初商隊的車伕和護衛也沒了不少。
讓解莞把鋪子重新開起來,都要費一番工夫,趙誠說管得不好,著實是謙虛了。
夾在一堆賬本里的,還有山谷金礦的賬本。
“山上的產出除了最開始用掉一些,這兩年的都給您留著呢。現在知道您確實在這,回去我們就給您運過來。”
解莞拿在手中,感覺沉甸甸的,“我都走了三年了,你們還幫我打理著。”
“娘子也知道你走了三年啊,”姚娘眼眶又紅了,“說走就走,招呼都不打一個。”
她還是從前快言快語的性子,“當時有人說看到你們往昌州去了,陛下也趕去了昌州,卻碰到潰軍作亂,昌州大火。當時我們聽到訊息,魂都要嚇飛了。”
解莞倒不知道還有這事,“你是說這三年,你們還有……他,都以為我……”
“娘子別亂說,我們可沒信,陛下也沒信,還在常州給你立了生祠。”
“立生祠?”這個解莞還是第一次聽說,幫著打聽訊息的商隊又不知道她就是那位解莞。
提起這個,姚娘神色有些複雜,“是啊,就叫娘娘祠,應該是想要幫娘子積福。現在逢年過節,香火比寺廟都旺,山谷所在那座山,也被附近百姓改叫成了娘娘山。”
解莞為常州百姓所做的,終究是有人記得,尤其是最初在山下等過施粥的災民。
有些人家裡添了新生兒,都要去娘娘祠、娘娘山還願,感謝解莞當初給了他們條生路。
這娘娘祠,也成了姚娘她們的念想,總覺得自己多上兩炷香,娘子說不定就能平安。
說來難免傷感,姚娘轉移了話題,“娘子還不知道吧?大梁如今也是個官人了。”
聽得大梁嘿嘿笑,“哪裡算甚麼官人,就是個沒有品級的小吏。”
常州官員嚴重不足,戰事結束後,除了朝廷指派,還提了些大梁這樣參與過守城的人。
這些人跟著解莞,不僅得以活命,還有了之前想都不敢想的前程。
所以一聽說解莞找到了,大梁自告奮勇要來,還帶了些自家娘子做的針線,以示謝意。
一群人熱熱鬧鬧,當晚就開了宴,中途裴玉還過來,奉命送了兩罈佳釀並兩簍螃蟹。
青娘已經知道了裴玉的身份,立即去拉姚娘,“姚娘阿姐,你的裴玉郎。”
把姚娘鬧了個大紅臉,“甚麼你的我的?”趕緊朝趙誠那邊看去。
趙誠倒是沒當回事,他和姚娘是患難裡出來的感情,有些仇都能放下,何況一個裴玉郎。
於是姚娘又忍不住去望裴玉,剛好裴玉正在告辭,一言一行溫文有禮,風度翩翩。
真沒想到自己唸叨了那麼久的人,到頭來早就見到了,還朝夕相處了不少時日。
虧他還和青娘說自己見過裴家玉郎,遠不及他和陛下俊俏。
哦,她還以為他死了,白哭了一場,抱著酒罈子大罵陛下狗皇帝不是人……
往事不堪回首,姚娘一不小心就喝多了,扯著解莞的衣袖,“娘子!娘子我又夢到你了嗚嗚!”
趙誠連哄帶勸,好不容易才把她拉開,帶回來時乘坐的馬車。
解莞這處宅子遠不及常州那一處大,住不下太多人,他們還要在城裡另尋客棧。
送走人,解莞在鋪子門口略站了站,一抬眼,便能看到天邊掛著的半月。
中秋剛過,月色尚明,半攏在對面二層的茶樓上,照出窗邊一道頎長的身影。
男子素手支窗,只露出半張清俊的面容,正靜靜望著她。
一時間脈案、生祠、首飾還有裴玉說的話,又隨著酒勁全數湧了上來。
解莞感覺自己喝得可能有些多,不然怎麼會頭腦發脹,連腳也似在原地生了根?
秋夜裡月涼如水,一整條街的鋪子早已關了門,只餘寂靜與月色為伴。
兩人一人樓上,一人樓下,默默對視良久,竟彷彿定了格。
最後還是蕭儼先開的口,問她:“今晚可開心?”
“開心。”解莞聲音有些輕,落在這寂靜的秋夜裡,卻依舊清晰。
月光甚至撫過她彎起的眼,微酡的頰,抱住她鬢邊的流蘇蕩起了鞦韆。
她望著樓上的人,一字一句補充:“是我這三年裡除了迎來思娘,最開心的一天。”
姚娘、趙誠、王娘子,都是陪她最久的人。是她在這世上的來路。
思娘則是她背井離鄉、隱姓埋名這三年最大的慰藉,是她那段情感的歸處。
解莞眼中的笑意絲毫不加掩飾,蕭儼低眸望著,“開心就好。”
怕人束手束腳不自在,他今晚並沒有現身,和那滿院熱鬧相比,竟顯出幾分孤清。
解莞被刺了下,一時又說不出更多,只道:“今晚酒很好喝,螃蟹也很肥美。”
蕭儼低“嗯”了聲,然後又那樣靜望著她,好似沒了話。
解莞知道他在等甚麼,等她往前走一步,去敲那扇從未合緊的門。
可樓上之人一身世家之風,一張如玉俊面,卻框在那四四方方的天地裡。
他身後,窗子中,是她看不見的黑暗,摸不清的未來。
解莞就那麼回望著對方,沒有動,望得對方蹙眉別開了視線。
她自己也垂下眸,感覺入秋了,這夜著實變涼了,還是少在外面吹風比較好。
正要回去,對面茶樓的門卻開了,走出一個三十左右面白無須之人。
“奴婢馮直,奉陛下之命,給娘娘送煮好的醒酒湯。”
對方言語恭敬,聲音壓得極低,“更深露重,還望娘娘早些休息,切莫貪涼。”
解莞再去看,窗邊已沒了那道身影,只剩被燭光映亮的窗欞。
她接過那晚醒酒湯,一飲而盡,又將湯碗還給對方,“多謝這位官人。”
馮直忙道不敢當,解莞頓了頓,終是又道:“也請囑咐陛下早些休息,切莫熬壞了身子。”
馮直那臉立即笑開了花,趕忙“誒”一聲,“奴婢一定幫娘娘轉達。”
目送解莞關了鋪子的門,才端著裝有空碗的托盤回去。
接下來幾天,解莞帶著人遊湖、聽曲,領略江南風光,蕭儼那邊也是一派熱鬧景象。
遷都一出,無異於往各位朝臣的腦袋上敲了一大棒,敲得他們暈頭轉向。
沒多久,再送來的奏報風向就變了,有人開始主張立解莞為後。
誰說解氏女出身低賤,不堪為後?
河中解氏世家望族,曾有一支流落在外,臣看解氏女品貌出眾,又有兼愛天下之德,就挺像。
解氏女曾率眾造反,品行有瑕?
為百姓立命的事能叫造反嗎?是陛下說她造反了,還是當地百姓說她造反了?
臣看她在常州受愛戴得很,百姓們多有供奉,立她,簡直是眾望所歸。
哪個名門貴女有她這膽識,有她這造化,年紀輕輕便得立生祠,以表其功?
反正就是一張嘴,說黑的是他們,說白的也是他們。
蕭儼回信過去,愛卿們的意思朕已知曉,但解氏女不願,朕也沒有辦法。
愛卿們也不必擔憂,朕這三年都是這麼過的,不是挺好的嗎?
挺好的就是不選後不納妃,一兒半女都無,好不容易找到人,又跑去南方不回來,還要遷都……
九月初,解莞剛送走姚娘等人,承諾有機會會回常州,門外停下一輛朱幃馬車。
車為雙馬所拉,飾以翠羽、錦珞,一看便非尋常富貴人家可乘。
馬車停穩後,有侍女恭敬上前,扶下一個四十來歲的美貌婦人,通身華貴,彩繡輝煌。
一路奔波讓她面有倦色,看到面前小小的首飾鋪子,更是不禁顰起娥眉。
但想到甚麼,她還是按捺住了,美目在鋪子裡一掃,“哪位是解氏?”
當時鋪子裡還有客人,都被這陣仗震懾到了,在心裡猜測來人的身份。
解莞只好先讓夥計招待著,自己走出櫃檯,迎上前,“可否請貴客借一步說話?”
那婦人顯然也不想在這裡停留,一頷首,聲音頗為冷淡,“帶路。”
道了後院,未等入座,婦人身邊的侍女揚聲道:“此乃壽安大長公主,當今陛下的親姑母。”
婦t人更是直接坐到了上首,上下打量解莞,“你就是那解莞?”
“正是。”聽聞對方身份,解莞並未緊張,也不意外,不卑不亢行禮,“臣女見過公主。”
壽安大長公主注視她良久,都未見她神色有變,只能開口:“陛下力排眾議,想立你為後,你可知道?”
一朝公主來尋她一介平民,除了是為這事,解莞也想不到其他,“知道。”
沒等對方出言敲打,她主動道:“臣女自知出身商賈,身份低微,並未有此非分之想。”
壽安大長公主聞言,卻並未露出甚麼輕蔑或者鄙薄,反而一頓,“其實也並非非分之想。”
她保養得宜的面容上閃過絲不情願,但還是放軟了語氣,“這天下的身份,陛下給你的,才是你的。陛下既說你當得起,你便當得起,不必妄自菲薄。”
這下解莞才真露出意外。
這位竟然不是來讓她有些自知之明,莫要妄想,而是來勸她接受的。
作者有話說:壽安大長公主:球球了,快看看我那有病的侄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