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佈局 那就不要吵醒她
“造一個假的隱龍令, 把安王釣出來?”
前院蕭儼的房間,餘沛琢磨著這個提議,“確實可以一試。”
安王籌謀多年, 雖連吃幾場敗仗,但主力仍在, 且已佔據北方數十州之地。
不論他是繼續擴張, 還是以此為基與朝廷分庭抗禮, 這場叛亂都沒那麼容易平定。
而戰事拖得越久, 消耗就越大,士兵持續傷亡, 百姓們也無法休養生息。
草原之上, 還有異族虎視眈眈,隨時等待著大周國力衰微。
將安王釣出重兵把守的後軍,擒賊擒王, 的確是解決最快, 損失最小的方式。
但要怎麼釣, 還要再琢磨琢磨。
餘沛望向蕭儼, “偽造隱龍令應該不難, 陛下和臣都曾見過那面龍旗。”
“嗯。”蕭儼早叫人備了筆墨,提筆在紙上勾勒出一條威儀肅殺的騰龍。
以餘沛的記憶力,都沒挑出錯漏,顯然蕭儼曾仔細觀察過, 也記得很深。
蕭儼手中毫筆在上面虛虛一點, “令牌一面得刻這個,另一面刻地圖。”
刻地圖,必須持隱龍令到指定地點接頭,才好設伏, 來一個甕中捉鼈。
說完又看一眼解莞,“最好和莞莞那處山谷一樣,位置隱蔽。”
大隱於市雖然也可以,足夠騙過安王,但不可控因素太多,不方便進行抓捕。
餘沛記性不錯,立即想到幾個地點,“東郊天目山山勢陡峭,又多為荒石,少有人至。隱蔽又難出入的話,水路應該也可以,北郊盤龍嶺附近臣記得有條暗河。”
“這個t再斟酌。”蕭儼說,“最好是地勢明顯且有記憶點,讓人一看便能聯想到。”
解莞對隱龍衛不瞭解,也不熟悉帝都的地形,並未參與討論。
待兩人告一段落,她才插了句:“既然偽造不難,就剩怎麼把東西送到安王手上了。”
其實這才是最麻煩的,安王能偽裝那麼多年,顯然性格隱忍又謹慎。不是他千方百計弄到手,且篤定為真的,他絕不會離開後方大軍,將自己置於危險之地。
蕭儼蹙了下眉,餘沛也陷入沉吟,“最好是能引安王主動來尋或是來奪。”
“若是沒有更好的辦法,從我入手如何?”解莞提了一個建議。
餘沛一訝,蕭儼更是瞬間沉眸,“你不會又想以身犯險?”
“其實也不能算以身犯險,畢竟現在不一樣了,是他們在明,我們在暗。”
解莞沒有為他氣勢所迫,“叛軍雖然撤了,但安王經營多年,應該還在常州留有眼線。只要我裝作和陛下鬧翻,大張旗鼓出城,從我口中流出的訊息他總不會懷疑。”
“那你呢?你落到他們手中會有甚麼下場,你想過嗎?”
解莞想說派人暗中跟著便是,被蕭儼沉聲打斷,“不行,你想都別想!”
男人俊臉緊繃,一雙墨眸更是黑沉得不見一絲光亮,就那麼一錯不錯望著解莞。
解莞感覺像被甚麼可怖的兇獸盯上了,但只一息,那兇獸又收了回去,“還有別的辦法。”
蕭儼轉開視線,繃緊下頜滾了滾喉結,又轉回,“那個莊家寶肆,你還記得吧?”
這是個明顯剋制情緒的表現,餘沛沒有讓氣氛繼續緊繃下去,“那個打聽娘子首飾來源的?”
“嗯。”蕭儼沉聲,眼神始終凝在解莞臉上,“那是安王在附近幾州的暗樁。”
這解莞倒是沒想到,“陳司馬交代的?”除了陳司馬她想不出別人。
果然蕭儼頷首,神色絲毫沒有緩和,“陳堂同安王傳遞訊息,都是透過的莊家寶肆。”
而他娘子想要頭面還照常從寶肆買,寶肆想問解莞的首飾來源也照常賄賂獄卒,真是藏得夠深。
如果不是蕭儼提前抓了陳司馬,很難查到這些。後面再抓,收到訊息安王也早把人撤了。
估計蕭儼知道這事也不是一天兩天,一直沒動莊家寶肆,就是想讓安王以為沒有暴露。
所以雲州一收復,常州穩定下來,寶肆就開始收拾店面準備重新開張了。
有蕭儼在這,對方不敢上門打擾,還備了重禮送過來,同解莞示好,解莞沒收。
蕭儼此刻提起,顯然是準備用這步暗棋了,“不用你涉險,訊息也能傳過去。”
年輕帝王甚至冷笑了下,“說不得咱們今天去過義冢,他們已經知道了。”
既如此,解莞沉默半晌,終是沒再說甚麼。正好外面有人通稟,送來了在義冢找到的東西。
是她提到的那塊木牌,大概知道官府還存有簡易備份,並沒有多此一舉毀去。
上面所書也的確更加詳盡,餘沛和蕭儼看完,已完全可以確認。
“那就抓緊時間把東西做出來。”蕭儼鳳眸冰冷掃過那些刻字。
餘沛應是,解莞目光則又落向那紙上的騰龍,“偽造令牌的人選可想好了?”
她不執意涉險,蕭儼神色也便有所緩和,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推薦焦永。”
焦永是胡叔的真名,目前人還關在州府大牢裡,解莞並沒有為他求情。
雖然蕭儼說過她說放,他就放,但解莞憑甚麼要他放人?憑他們間那說不清的關係?
她不想拿這個去求蕭儼,不想拿任何事,不想有一些東西徹底變了。
好在蕭儼也沒有逼她,胡叔在牢裡就只是關著,刑都沒受。倒是胡叔自己想不開,險些自盡,被人及時發現,救了下來,讓她還能幫他爭取一個立功的機會。
但有些事一旦開口,已經是一種態度,解莞垂下了頭,“是,我想幫他求個恩典。”
蕭儼倒沒打算拿這個拿捏解莞,果真考慮了下,“他是文思院出來的,手藝應該可以。”
這事越快越好,從帝都叫人太慢,從外面找人又怕走漏了訊息。
想來想去,胡叔還真是個不錯的人選,蕭儼沒有猶豫,“那就讓他試試。”
胡叔是半夜被從牢裡提走的,還以為蕭儼是沒得到想要的結果,終於準備處置他了。
也好,東家贅婿變皇帝,還經歷那種種,已經夠難了,又何必向人低頭?
倒是他給東家添了麻煩,與其繼續茍活,還不如一死了之,反正仇是報不了了。
被裹上斗篷帶上車,在解宅的院子裡下車,他才看著周圍眼熟的環境,覺出些不對。
於是他愣是站在原地沒動,“你們帶我來這也沒用,我不會讓東家為我求情的。”
聽得出來領人的魏庭無語,直接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拎了進去。
胡叔掙扎,路過房門時還想要往上撞,“我說了我不會讓東家為我求情!”
一轉眼,正對上解莞看來的視線,那目光怎麼說呢?反正沒有為難和擔憂。
旁邊蕭儼一臉漠然,倒是餘沛挑了雙笑眼問解莞:“他這是都想了些甚麼?”
解莞也沒想到會是這種場面,頓了下才起身,“陛下召你過來,是有件事想要你辦。”
半刻鐘後,胡叔看著面前的圖紙和工具、玉料,陷入了無言。
但他知道,這一定是東家幫他爭取來的機會。
還是虧欠了啊,胡叔嘆口氣,恭聲應下來,又深深向解莞一禮。
都安排妥當,解莞沒有在這裡多留,出門踏進了夜色裡。
留下餘沛看著,蕭儼也同她一起出來,一身錦袍玉帶,身後還跟著侍衛。
解莞以前就覺得他不像書童,此時這般,估計也不是他完全真實的模樣。
但金尊玉貴養出來的人,還是更適合這一身尊貴,相比之下,從前都似是她委屈了他。
解莞收回視線,蕭儼卻先開了口,“人在我那裡最方便,沒人敢窺探。”
說的是胡叔,他被從牢中帶出,直接安排在了蕭儼房裡。
可解莞總覺得對方不只想說這個,果然男子轉過眸,“蕭某無處可去,能否請娘子收留?”
他堂堂一國之君,自然不可能胡叔在外間雕刻,他在裡面休息。
但堂堂一國之君,也大可不必這麼婉轉迂迴。
解莞好似沒聽懂,“前院還有房間,我叫王娘子再收拾出來一間……”
沒說完蕭儼腳步便頓住了,就那麼望著她,一眼不眨,還喚了她一聲:“莞莞。”
嗓音清潤動聽,尤其在這夜風裡,還多了些不會展露在外的旖旎低醇。
解莞聽著沉默一瞬,終是轉了話鋒,“不過這個時辰,王娘子應該已經睡了。”
蕭儼鳳眼裡染上笑意,上前牽住她,“那就別把她吵醒。”
數日後,前線再次爆發戰事,傳出朝廷大軍因行軍過快,準備不足,糧草吃緊。
遲一步趕來的戶部官員在常州接見了附近幾州的豪族富商,詢問可有人願意捐出些錢糧。
莊家寶肆的人便在其中,並保證回去後一定聯絡東家,為朝廷出一份力。
見完正欲離開,外面一男裝女娘快步而來,佩刀未解便直入內堂,“陛下呢?我突然想起……”
周邊幾州的富商不認識,見此不禁低聲議論,這是不是那位得了聖眷的解娘子?
他們別說面聖,知道陛下就在常州,都忍不住腿肚子轉筋,哪可能這麼大膽自然要找陛下。
莊家寶肆的人注意到的卻是那句聽了半截的話,回去後立即叫人留心御前的動靜。
果然沒多久,一行數騎悄悄出了城,直奔城外百里的十字坡。
這個地點太敏感,想讓人不多想都難。何況那行人之中,還有一個十分眼熟的身影。
解莞找到當年出事的地方,人雖然隨後便離開了,卻留下數人在原地搜尋。
這些人搜遍周邊,掘地三尺,終於在一處淤泥下搜出個泡爛了的殘破幞頭,和半個靴底。
幞頭沒人在意,有人將那靴底用匕首割開後,卻面色一變。
他立即彙報上去,帶頭之人警惕地排查過四周,又立即召集人手,疾馳回城。
然後在路上遭遇了劫殺,對方目標明確,搶了藏在靴底的東西便走。
而後便是生死時速,你追我奪,那批死士逃至叛軍所佔之地時,已只剩一人。
“東西送到了安王手裡,你也該啟程了吧?”解莞看著蕭儼將字條在燭火上點燃。
戰事能不能提前結束,全在此一舉,蕭儼的確要回帝都主持大局,不能繼續留在常州。
他脫下披著的外袍回到帳內,攬瞭解莞,“時間t有點趕,我叫人護送你隨後出發。”
“我還是先回山上吧。”解莞合著眸,沒有洩出眼中情緒,“那邊安全,等一切定了再說。”
蕭儼也便沒有發現,“也好,我叫吳衝他們陪著你回去。”
戰事未停,他也不放心解莞現在趕路。
而帝都那邊情況未明,把她帶回去,就是帶回一個供人威脅的活靶子。
他摸摸解莞錦緞一樣鋪在枕上的發,在解莞頰上落下一吻,“放心,我很快就好。”
解莞輕輕“嗯”了聲,沒過多久又變成難耐地軟嗔,“你輕點。”
次日一早,蕭儼秘密返回帝都,明面上聖駕卻啟程去往了前線。
畢竟那麼重要的東西丟了,他沒點反應,不顯急迫,安王哪能相信到手的令牌是真的?
與此同時,已不被安王在意的解莞在吳衝等人的護送下回了山谷。
離開兩月,比起外面戰火連天,幾經波折,山谷裡倒還是原本的歲月靜好。
趙誠拄了柺杖親自出來迎解莞,腿腳還是不便,身形、氣色卻比解莞走時好多了。
就是和姚娘還是那樣,姚娘也習慣了,解莞不在,把解莞那座小院打理得井井有條。
解莞內室的妝臺上,甚至還擺著那個木偶,被擦拭得一塵不染。
解莞摸了摸,把這次帶回來的兩個也放上去,一左一右,倒像是承歡膝下。
擺完正準備去收拾其他,她目光突然又轉回來,落在中間那個舊木偶上不動了。
作者有話說:有的小天使很敏銳啊,感覺大家都好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