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隱龍 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餘沛的身份解莞倒是猜出來了, 可蕭儼還要他找人,卻是解莞不知道的。
餘沛也沒想到蕭儼叫自己來是為這事,但還是如實道:“是三年前的上巳節, 因為那天城內活動多,大家都去臨水、踏青, 只有他沒有出門, 店家印象很深。”
蕭儼聽罷, 又轉向解莞, “令尊出事是三年前的哪一天?”
“是三月初六。”解莞記得很清楚,“阿爺本想上巳節前就回, 為一批貨在雲州耽誤了。”
也是三月初, 也是雲州,不用蕭儼說,她也覺出了這其中的巧合。
而且上巳節後出發的話, 按照正常腳程, 三月初六剛好能到十字坡附近。
解莞直接望向了蕭儼, “你懷疑那兩具屍體中有你們要找之人?”
“是有這個猜測。”蕭儼並不否認, “而且那人手中也有件要緊之物, 我一直在找。”
連蕭儼都在尋找,那安王也在找,就不讓人覺得稀奇了。
解莞沉默一瞬,沒有問是甚麼, “我記得那兩人年歲都在三十上下, 中等身形。”
說起了兩人的體貌特徵,“其中一個壯一些,面黑,蓄鬚, 右肩明顯高厚於左肩;另一個手腳修長,面白,微須,左手小指有一節應該是受過傷,有輕微變形。”
“是不是還五官輪廓柔和,身上體毛不豐?”餘沛越聽神色越鄭重。
解莞仔細回想了下,卻搖頭,“我不記得那麼細,那都是仵作驗屍後說的。”
在野外發現屍體,官府都會先找來仵作驗屍,公開體貌特徵以供家人前來認領。
餘沛聽了,倒也不覺得失望,轉眸望向蕭儼,“臣覺得很有可能。”
主要是左手小指的特徵,很難這麼巧,再加上面白微須。
蕭儼給解莞解釋:“找的是個淨身沒淨乾淨的閹人。”
解莞立即懂了,仵作沒寫可能是沒驗,也可能是驗了不好明著寫出來。
她沒說甚麼,“沒人認領的屍首都葬在義冢,義冢在城外山上,應該沒被淹。”
那邊每一處墳塋前都有木牌,刻著死者的死亡時間、死因和體貌特徵,比她記得詳細。
只是外面雨急,這時倒不好過去檢視,解莞望向窗外,卻聽蕭儼淡聲道:“父皇當年起兵,手裡有一支他自己培養的秘密軍隊,勇猛非常,曾於亂軍之中斬殺敵軍主將。”
解莞一愕,隨即明白過來,蕭儼這是在同她解釋自己到底在找甚麼。
果然男子沒甚麼表情飲了口茶,“這支秘密軍隊,他始終沒有對外公佈過。外界只知道出動時多戴面具,旗幟是一隻暗色龍旗,因此都稱他們為隱龍衛。”
那他和安王所找之物,八成和這隱龍衛有關了,估計是令牌、印信一類。
事情也不出解莞所料,蕭儼笑了聲,“他還放出話,得他皇位的未必是他認可的繼承人,得他隱龍令者才是。我當初起事突然,搜遍各處也沒能找到那塊令牌。”
這聲笑裡絕對不含任何敬意,畢t竟他三歲得封太子,是那最名正言順的皇位繼承人。
先帝這話,就差明說自己不信任太子,讓蕭儼就算只是忌憚他手裡那枚隱龍令,也不敢妄動。
不然皇位得到了,也坐不穩,誰知道甚麼時候會跳出一個拿著隱龍令的繼承者。
只是先帝大概沒想到,即使有此威脅,蕭儼還是發動宮變,逼他退了位。
那退位詔書還是蕭儼事先擬好,抓著他的手讓他按下的璽印。
至於那塊隱龍令,蕭儼找不到,卻可以殺了可能得到他隱龍令之人。
只是這些血腥,蕭儼並不想當著解莞的面說,“花了些功夫,才尋到那名閹人頭上。”
只要提到先帝,他都情緒不佳,餘沛也知道,接過話來幫他解釋:“對方是先帝身邊一個大內監家的僕從,淨了身想要入宮,卻沒入成,被那內監收留。”
每逢災年、戰亂,自行淨身想要入宮的比比皆是,只是淨了也未必能入成。
“陛下繼位後,那內監被發現自縊於宮外宅中,那閹人則下落不明。這幾年我奉陛下密令,一直在暗中追查此事,陛下遇刺時剛好距此不遠,這才及時趕到。”
然後查到了雲州,茶到那人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三年前的上巳節。
“他都在位二十多年了,誰知道那隱龍衛還在不在。”蕭儼捏著茶盞一哂。
可他又不得不防範,不得不找,那安王不就一直在找?
解莞沉默,覺得和皇家比起來,她和阿爺面對的都不算甚麼了。
蕭儼若一直是在這種環境下成長的,也難怪他會殺父弒兄,手段暴烈。
既已有了猜測,待雨停,地上不再那般泥濘難行,幾人去了趟城外的義冢。
這邊都是官府幫著安葬的無名屍體,葬得不深,大雨一衝,有的已經露出了土下的薄棺。
墳冢更是無人打理,長滿雜草,但好在牌上刻字還算清晰,方便死者親屬前來尋找。
餘沛帶來的幾人四散開,很快按著木牌上的時間找到了三年前三月那幾座。
但說來也巧,那一片可能位置不佳,有不少墳塋都被沖垮了。
餘沛從土裡翻出一個木牌瞧了瞧,“三年前四月的,是具女屍,也不知道是哪一座。”
衝得太亂了,常州這幾月又是水災又是戰亂,也無人過來收拾。
蕭儼望著那些自泥土中露出的白骨,“不用再找,估計莞莞說的那人便是。”
世界上哪來那麼多巧合?與其說是巧合,還不如說已經有人先一步來過,清理了痕跡。
畢竟三年時間,墳冢上的雜草已經很高了,被沒被動過一眼便知。
而既已有人來過,裡面的屍骨肯定也被翻動過,就算有甚麼,也早被人拿走了。
何況當初就是因為沒找到貼身物品,才一直無法確定屍體的身份。
但都找到這裡來了,總要搜一搜,蕭儼安排了餘沛的人繼續清理,自己同解莞、餘沛先回。
上車的時候,他很自然地回身將手遞給解莞,同來時一樣。
眾目睽睽,解莞也沒和他硬拗,被他拉上車,坐在了他的身邊。
“餘沛查到那人最後出現是在雲州,是到常州接應我之後。”蕭儼拿溼帕子擦了擦手,冷靜梳理著時間線,“安王查到這件事,應該比他早,但也不會早太多。”
比他們晚,不可能那麼快聯想到當年的商隊,又順藤摸瓜找到劫殺商隊的人。
比他們早太多,三房恐怕早就出事了,還有解莞,怕也早落入了安王手中。
“所以他們是先懷疑的屠黑,抓到屠黑後審出了三房,又抓了三房四伯父和六叔父。”
解莞雖然說著她一介商賈不該過問,但事涉自己,還是仔細思考過的。
屠黑和三房這兩波人瓜分了商隊的全部財物,要找東西肯定先從他們下手。
所以他們不僅人失蹤了,家裡也遭了搶劫或是偷盜,都沒找到,安王才盯上的她。
畢竟她和阿孃趕過去時,除了屍首和滿地殘骸,已經不剩甚麼了。
至於東西已經被出手或是轉贈,皇家的東西估計有龍紋,誰敢隨便拿出來?
解莞搞不太懂,“安王知道隱龍令長甚麼樣嗎?就篤定東西在我手裡。我自己的生辰禮都被搶了,還是翻遍周圍的草叢樹林,才勉強找到一點阿爺的遺物。”
“是甚麼?”蕭儼鳳眸轉過來,語氣並不急切,卻也沒有錯過她話中資訊。
“一些不值錢沒人會拿的東西。”解莞說,“一把刀,幾瓶出門常備的藥,還有那個木偶。”
“家裡被抄後,我在你房裡同庚帖一起找到的那個?”
“對,小孩子玩的東西,工藝又不復雜,我在路邊的泥水裡找到的。”
解莞說得平靜,但她當初在父親出事的地點拼命找東西時,估計很難平靜。
蕭儼抬指摸了摸她鬢邊的發,“沒想到那是你阿爺的遺物。”
正因為是阿爺的遺物,她才用它代了阿爺,用庚帖代阿孃,充作高堂。
只是想到高堂,就難免想到那夜燃燒的紅燭,想到這個男子他其實是一朝帝王。
在她覺得他是不離不棄,準備不管不顧,珍惜最後時,她的絕境在他看來可能甚麼都不是。
只有她一個人想著那是最後一天了,自己經歷的每一天,都可能是同他的最後一天。
解莞不願往太陰暗的方向去想,也承認蕭儼幾次三番救她,確實是有真心的,但……
有些感受對方可能永遠不會懂,有些鴻溝,也從他們出生那刻起便已註定。
解莞沒有任這些情緒佔據大腦,“那個隱龍令就一定得找到嗎?”
“我對隱龍衛沒甚麼興趣,”蕭儼神色淡淡,“但它不能落在別人手裡。”
所以他一直在找,卻不像安王那麼急迫、執著,“最好是找到之後,直接毀了。”
這種威脅皇權的東西,就應該同那些敢於威脅皇權的人一樣,都不存在。
解莞聽後,半晌沉默,讓蕭儼神色又一滯,懷疑剛剛原本的脾性是不是展露太多了。
熟料馬車輕搖著駛出一段路,解莞突然又問:“那隱龍令有人見過嗎?”
第二次問起相似的問題了,蕭儼沉眉思索一瞬,“我沒見過,我那幾個兄弟應該也沒。”
“那安王應該更不可能了吧?”解莞問,“先帝總不能在有五個兒子的前提下,讓兄弟繼位。”
“那確實不能。”蕭儼唇角掛起嘲諷,“他恨不得把能威脅他皇位的人都殺乾淨。”
“那造一塊假的出來,能不能把安王釣上鉤,擒賊先擒王?”
解莞一雙明眸灼然生輝,“以安王對此的執著,會不會親自去拿隱龍衛,以示正統?這麼重要的一支軍隊,總不能誰拿到令牌都能調遣,怎麼也得有皇室血脈吧?”
作者有話說:蕭儼:老婆幫我出主意,老婆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