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秘辛 蕭儼你瘋了?
其實不用解莞提醒, 蕭儼身邊的侍衛也反應不慢,迅速將人制住。
甚至若不是有解莞在場,蕭儼略靠前了些, 尋常人想靠近他三丈之內都難。
解莞沒有想到的是,這個行刺蕭儼的人竟然是胡叔。
瞎了一隻眼的中年男人被按在地, 眼神憎恨兇狠, 手邊還落著一把鋒利的刻刀。
“暴君!暴君你還我文思院上下一百三十二口人的性命!”
有人按下他的頭讓他閉嘴, 他拼命掙扎, “暴君你怎麼還有臉茍活!”
兩個月前,他還應蕭儼之託, 給解莞打過一對牡丹花耳墜。
一個月前蕭儼同解莞成婚時, 戴的更是他用心打的花釵。
如今他卻以這種方式,被按在蕭儼面前,望著蕭儼的那隻獨眼目眥欲裂。
蕭儼沒甚麼波動的眼神落過去, “你本名應該不姓胡。”
“老子當然不姓胡, 那是老子師父的姓, 是被你殺死的無辜冤鬼的姓!”
胡叔被壓著, 還想朝他吐口水, “就因為你要篡位,便殺了我文思院上下一百三十二人滅……”
話未說完就變成一聲痛哼,他疼得嘴唇顫抖,周圍同來的人更是不少都兩腿發軟。
他們是反賊, 本來就心存畏懼, 誰知道這種時刻,還有人跳出來搞刺殺。
他們還記得常州上一批刺客是甚麼下場,被拴在馬背上拖行出城,生死不知。
更記得那一場死了無數人的宮變, 那一年被血色籠罩的帝都。
眼見人就要被拖下去,解莞上前一步,跪到了胡叔身邊,蕭儼面前。
“是臣女疏忽,致使陛下受驚,請陛下治罪。”
誰都沒想到她會在這時候站出來,或許也不是,蕭儼望她的眼神中並無任何意外。
胡叔叫喊的聲音卻是一頓,“這事是我一人所為,與東家無關!”
“可是是我見城內很多精細武備修不了,叫你來的。不然你現在還在山上,哪有可能行刺。”
解莞聲音平靜,“要不是我留了你在城內整修武備,你也早回山上去了。”
胡叔又不傻,立即明白過來她這是幫自己表功,希望蕭儼能多少看在他還算有用,網開一面。
可那是殺人不眨眼的暴君,連親父兄都能毫不留情下手,哪能顧甚麼情面?
何況這是行刺帝王,旁人躲還來不及。
胡叔急起來,“你是不是蠢?我當初偽裝成流民,就是騙你收留我!”
他故意冷笑,“正好這狗皇帝見色起意,不利用你我利用誰?”
說得難聽,可細品起來,字字句句都是在同解莞劃清界限,不想將解莞牽扯進來。
蕭儼目光又落回他身上,吩咐壓著他的侍衛,“把人放了。”
別說那兩名侍衛,連胡叔都是一愕,不明白這位暴君又想打甚麼主意。
只是沒人敢違抗聖命,那兩名侍衛猶豫再三,最終還是在蕭儼的目光注視下,鬆了手。
蕭儼又掃一眼落在旁邊的刻刀,語氣清清淡淡,“刀也給他。”
這回魏庭沒忍住,叫了聲陛下,被蕭儼回頭掃了眼,又將勸阻嚥下。
見那兩名侍衛單膝跪地請罪,無論如何都不肯從命,蕭儼乾脆自己走上前。
他俯身將那刻刀撿起,直接塞到胡叔手裡,指了指自己腹部,“刺,照著這裡刺。”
完全讓人意想不到的舉動,一眾侍衛臉都變了,就連解莞也瞪大了眼。
胡叔握著那把刀,更是忍不住發抖,看得蕭儼一一幫他把手指按緊,“握好了。”
年輕帝王墨眸直盯著他,“文思院那一百三十二人,是朕下令殺的。”
胡叔手一顫,對方已經一字一句補充,“沒有審,一個不留。”
解莞甚至看到蕭儼握著胡叔的手拉向自己腹部,實在沒忍住,“你瘋了!”
蕭儼卻還望著胡叔,俊臉冷厲,眼神迫人,“你現在可以為他們報仇了,用你給我打過耳墜的刀……”
話未畢,胡叔已大叫一聲,刻刀用力扎進他錦衣內,“別說了!”
侍衛們全都拔出了武器,解莞更是再不顧其他站起身,上前將兩人分開。
蕭儼腹部被鮮血浸透,竟然神色未動,看到解莞發白的面色還笑了下,“只是刻刀,死不了。”
他一把握住解莞,低眸望向猶自喘息的胡叔,“朕母后的首飾裡被人下了慢性毒。”
胡叔一愣,被他抓著的解莞更是頓住動作,眼神不可置信。
蕭儼就像在開甚麼玩笑,“長達六年,文思院卻無一人發現,你信不信?”
胡叔當然是不信的,文思院不僅負責打造首飾,還要負責對首飾進行維修、保養、翻新。
來來回回經過那麼多人的手,長達六年,知道內情的絕對不在少數。
“可朕母后卻一直不知,朕也不知,你說是為甚麼?”
自然是有更要緊之人封了他們的嘴,讓他們全對此諱莫如深。
胡叔感覺到心底發寒,蕭儼卻還在笑,“朕也不信,所以朕將他們全殺了。”
這是皇家秘辛,自然不能審,更不可能將真相大白於天下。
蕭儼也不可能留一個活口,放過一個毒害他母后、知道內情之人。
胡叔心底的寒意蔓延至了全身,一時竟有些茫然,不知是該恨蕭儼,還是該恨先帝。
當然他可以不信蕭儼這話,畢竟蕭儼連弒父都做得出來,還差給自己父皇潑髒水?
可蕭儼同時也是當初的解家贅婿江朝,為了給解莞打對耳墜幫他出主意的江朝。
他至今都記得對方來找自己時的神情,記得解莞在被逼至絕境時,對方來找自己拿成婚用的金釵。
兩個迥然相異的形象在自己心中打架,他最終垂下肩,頹然跌坐在地。
有侍衛將他帶了下去,其餘人則紛紛圍上,徹底將蕭儼與城中眾人隔開。
除了解莞,解莞到現在都被蕭儼用一隻手緊抓著。
見早有人匆忙去請大夫,蕭儼還能如常吩咐人,先安排那些人做事。
眾人這才知道他叫自己來是為了甚麼,一時間心緒複雜。
而且硬拉著別人捅自己,這也太瘋了,無怪人都說這位陛下喜怒無常。
魏庭跟著蕭儼的時間久,想得還要比旁人更多些。
他總覺得陛下不是那吃虧的性格,挨這一刀,肯定能在其他地方找回來。
難道是想叫那人坐實了行刺的罪名,讓解娘子不得不來懇請陛下開恩?
魏庭繃著一張正直的臉想了許多,那邊解莞將蕭儼扶進內堂,面色也不太好看。
刻刀捅人,確實要不了人命,但胡叔當時太過激動,捅出的傷口也不淺。
沒人敢直接拔,蕭儼便自己用手捂著,修長的手指上滿是暗紅的鮮血。
解莞看著,嘴唇都抿成了直線,好在沒多久,大夫便來了。
急行軍沒有帶太醫,來給蕭儼處理傷口的是黃大夫,一張老臉皺成了苦瓜。
以前蕭儼是解家贅婿,好得慢頂多罵一句庸醫;現在他是皇帝了,鬧不好可是會要人命。
老大夫甚至比劃了半天,都沒敢動那把刀,“老朽不敢傷陛下龍體。”
蕭儼倒也沒為難他,就要自己拔,被解莞按住,“我來吧。”
女子的指尖比他還要冰一些,面上卻已恢復了鎮定,望著他執意,“我來。”
蕭儼也便鬆了手,看著她淨手後先去拿了一塊紗布,才深吸一口氣。
刀被拔出得很順利,剛有血湧出,解莞已及時用紗布按住。
蕭儼卻還是蹙了一下眉,見解莞望來,又若無其事鬆開,“無事。”
但他越是這樣,解莞反而唇抿得越緊,乾脆接過藥和紗布,自己幫他處理。
好在傷口雖深,卻沒有傷及要害。很快藥上好,老大夫告退,內堂也只剩下魏庭和少t數幾個侍衛。
一時間落針可聞,解莞卻不知道自己是該先氣蕭儼胡來,還是該先為胡叔擔心。
蕭儼就靠在矮榻上,手按著腰腹,掀眸看她一眼,“我也是後來才發現。”
解莞一怔,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他母后那事,心情愈發複雜。
理智上,她很氣憤他這樣不顧惜自身;情感上,她又為他那番話震驚。
蕭儼垂下眼簾,“母后薨逝後,我想收些母后的遺物,卻發現很多母后常用之物都不見了,還以為是有人偷盜。後來……也只能忍著,畢竟我連自身都很難保住。”
他說得輕描淡寫,話中卻全是血雨腥風,尤其是那句連自己都很難保住。
解莞只知道他殺父弒兄,手段血腥,卻不知其中竟還有這樣一段內情。
更沒想到先帝連自己的皇后都能下手,給皇后下/毒長達六年。
而且還是下在首飾等常用之物,而非飯食,想覺察都難。
解莞望著那沒太多表情的俊臉,默了默,還是問:“那你呢?”
蕭儼轉眸,輕挑了一下眉,似沒聽懂她的問題。
話已經說出口,解莞乾脆直接問:“那你呢?他有沒有對你動手?”
“你說我那父皇?”蕭儼一瞬瞭然,“他不能直接對我動手,頂多是汙衊、訓斥、打壓。我要是死在他手裡,我那些兄弟也會自危,就不好用了,局勢也不好控制。”
是不能,不好,而非不想,不願,解莞心底也感覺到了寒冷。
蕭儼卻是早習以為常的語氣,“當年他被太祖和我那大伯父擺了一道,從此除了自己,再不信任何人。我母后也不是他原配,是他登基後為了拉攏太祖舊臣娶的,也正常。”
那他外祖一家戰死沙場……
解莞想到些甚麼,又覺太陰謀論,沒有說出口。
蕭儼也沒再提那些,轉了話題,“胡叔這事,你想怎麼處理?”
竟然問她的意見嗎?解莞眼中洩出意外。
魏庭更是沒忍住,看過來一眼,覺得這和自己想的不太一樣。
蕭儼卻望著解莞,“你說放,那就放,就當我這一刀是還那些無辜者的,反正我被刺、被罵暴君也不是一次兩次。”
那天家的顏面呢?以後是不是誰都敢肆無忌憚行刺皇帝了?
解莞沒說話,不只是不知該如何回答,還覺得不太對勁。
他早不說這些,晚不說這些,偏偏在今天說了,還非要讓人捅自己一刀。
但人到底是受傷了,解莞還是甚麼都沒說,“你先養傷吧。”
一直到有人進內堂稟事,才在蕭儼沉靜的注視下離開。
“陛下,可要臣聯絡後軍,召隨行御醫過來?”
人走後,魏庭低聲問。
剛蕭儼始終按著腹部,神色忍耐,他實在不放心,當著解娘子又不好問。
沒想蕭儼鬆開捂著腹部的手,“不用。”神色早已恢復如常。
在他意外的眼神中,年輕帝王凝眸思索片刻,沉聲,“讓他們不必轉道常州,直接拿下雲州。半月之內,朕要看到昌州收復。”
作者有話說:魏庭:本以為是強取豪奪,結果是苦肉計……
黃大夫:狗皇帝不會醫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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