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起兵 常州城被圍
又是入夜, 幾位朝中重臣才從紫宸殿出來。
蕭儼三月未歸,又有蕭作犯上作亂,要處理的朝政堆積如山。
見人靠在椅背裡閉目養神, 俊朗面容上一派漠然,服侍在側的大內監馮直輕手輕腳上前換上杯新茶, 正欲退下, 御案後的年輕帝王開了口, “今日可有信?”
自從東巡歸來, 陛下就多了個不讓人經手的訊息渠道,每一兩日都會有密信送入宮。
有時陛下看完眉心舒展, 會再看上一遍;有時看完氣壓驟降, 也再看上一遍。
上一封送進來時,陛下更是沉眸問了一句:“去常州的人走到哪了?”
馮直猜測應該是陛下新培植的暗哨,專門幫他盯著朝中動向。
畢竟這次連t龍廷衛都出了奸細, 陛下還朝後, 幾乎又來了一次大清洗。
此刻見陛下問, 他躬身從袖中取出剛收到的密信, “有。”
蕭儼接過看完, 卻不同於以往任何一次,面色漸漸沉凝,“去把張相叫回來。”
人才剛走,估計連宮門都還沒出, 就要叫回來……
馮直不敢怠慢, 立即叫人去辦,不久後,張相在宮門口被人叫住。
當時他正欲上自家馬車,聽說陛下急召, 臉色也是一肅。
待趕回紫宸殿,聽到蕭儼轉述的訊息,他更是摸著鬍子沉吟半晌,“糧價漲了三倍?”
在朝為官這麼多年,這點敏銳度他還是有的,“怕是不太尋常。”
蕭儼也這麼覺得,估計常州那邊也是,不然不能在給他的信裡特地提到此事。
他望著張相,“朕記得去年風調雨順,各地都沒有報災。”
“確實沒有報災,各地的賦稅也都正常上交。”
沒有報災就是糧食沒有減產,可還是漲價了,只能是人為。
張相臉色凝重,“怕是有人在暗中收糧,導致市面上糧食減少,才會如此。”
糧食足夠的情況下,可沒糧商敢這麼幹,除非不想賣出去了。
蕭儼修長的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順王那邊近日如何,可有異動?”
順王是他幼弟,今年不過十六,母親是番邦進獻的胡族美人,有一半的胡人血統。
因為有異族血統,不可能繼承大統,當時年齡又小,順王並沒有參與先帝晚年的奪嫡。蕭儼也就留著人沒殺,還選了塊土地肥沃的封地,將人早早打發去就藩。
但盯著是少不了的,他一問,張相立馬恭聲道:“並無,陛下東巡期間順王一直閉門謝客。”
這位倒是一向如此,朝中一有大事,要麼閉門謝客,要麼在家裝病。
“安王呢?”蕭儼沉聲又吐出一個名字,這回是他最小的王叔。
蕭家搞宮變是老傳統了,當年他父皇隨祖父征戰,立下戰功無數,可以說打下了大周半壁江山。
祖父卻趁他父皇在外討逆,立了父皇大兄為太子,控制住了他父皇的家眷。
他父皇一怒之下反了,送走了他那位祖父,還送走了他剛當上兩月皇帝的大伯父。
他清理兄弟也是子承父業,他父皇那些兄弟裡,最後也只剩一個當時年僅七歲的安王。
如今二十多年過去,蕭儼不提,張相也沒往那個方向去想,“您還朝前,安王府才上折請了太醫。說是安王頭痛病發作,臥床不起,還時長夢到太祖和先帝。”
“叫人盯著。”蕭儼始終眉心不展,“還有常州那邊,叫他們儘快。”
私下又派人送信給餘沛和江朝,讓兩人多留意周邊情況。
結果兩人還沒回信,順王那邊先有訊息傳來,順王死了,死因是中毒。
“順王被陛下毒殺了?”聽到最新打聽來的訊息,解莞很是震驚。
江朝更是斷然否定,“不可能,順王又沒參與奪嫡,陛下殺他幹嘛?”
“狗皇帝暴虐無道,嗜殺成性,殺個人還需要理由?”其他人可不是這麼想的。
這裡再秩序井然,賑濟災民,也是反賊窩,每天不罵上一遍狗官狗皇帝,身上都不舒服。
江朝只能換一個說法,“順王對皇位又沒有威脅,他總得給自己留一個兄弟。”
這話解莞也認同,“事情做太絕,反而容易適得其反,能成功逼宮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江朝也不知該說她看事通透,還是足夠了解陛下,“確實如此。”
“那這順王還能是別人殺的?”大梁依舊不太信的樣子。
甚麼仇甚麼怨,非得跑去王府裡殺藩王?那可是順王自己的王府。
就算順王年齡尚小,掌控力有限,也不可能隨便一個人,都能在他的王府裡殺他。
江朝倒是知道得多些,看一眼解莞,“聽說庶人蕭作數日前於紫宸殿發動叛亂,被陛下鎮壓。”
這個其他人還真沒聽說,只有解莞知道蕭儼身份不簡單,估計有訊息來源。
而且也不是很讓人意外,畢竟新帝出巡這一路就沒少過刺殺。
甚至有人撇嘴,“他們皇家這些人。”還有人遺憾,“怎麼就被鎮壓了?”
聽得江朝、吳衝想呵斥又不能,倒是解莞沉眉思索了下,“你懷疑這是陷害?”
“臣懷疑這是庶人蕭作所為,目的就是陷害陛下。”朝會之上,也有朝臣提出了此種猜測。
畢竟蕭作自刎前,可是說了讓陛下別得意得太早,好似還留有後手。
而蕭作在朝中經營多年,安插一兩個人在順王身邊也並不難。
以他與陛下的仇怨,死也要給陛下身上潑一盆髒水,確實是他能做出來的。
甚至蕭儼自己都不會覺得意外,但他卻隱隱覺得蹊蹺,“奏摺上說,下毒之人當場自盡了。”
“來報信的人確實是如此說的,在那人袖中暗袋裡發現了毒藥。”
“那來報信之人呢?”蕭儼翻著奏報,突然想到甚麼,眼一沉,“人現在何處?”
有人還在回他的問話:“人一路急馳來帝都,跑死了兩匹馬,還在驛館。”
魏庭卻是迅速反應過來,“臣這就帶人去驛館將人帶來。”
可還是晚了,來送信之人已經身首異處,頭顱就雙眼大睜滾落在門邊。
魏庭回去覆命,蕭儼只掃了一眼他的面色,“死了。”非常清淡且肯定的語氣。
眾朝臣卻大氣也不敢出,立即有人跪地請罪,“是臣辦事不力。”
“真是好手段。”蕭儼竟然笑了,笑容冰冷異常,一身玄色帝王冕服更是浸滿肅殺。
他望向坐於左手第一位的張相,“張相也覺得這是庶人蕭作所為?”
“這……臣也不敢妄下定論。”張相答得謹慎,其餘眾臣更是屏息凝神。
蕭儼就又笑了聲,“信不信這事很快便會人盡皆知,說是朕心裡有鬼,殺人滅口?”
事情還真的很快傳開,即使有意壓制,連身在常州的解莞都有所耳聞。
聽到訊息的是又一批出去買糧之人,“真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大梁還記得解莞之前的猜測,看一眼解莞,“也不一定就是吧?”
“怎麼不一定?那狗皇帝這不就是自己心虛?”
聽得解莞輕蹙起眉,半晌都沒有言語。
來報之人察覺不對,“怎麼了娘子?難不成這訊息有假?”
“有假未必,但你真覺得能在當年奪嫡中勝出的人,會做這麼明顯的事?”
解莞不相信那位暴君的人品,但她相信對方的能力。
先帝晚年諸皇子鬥爭激烈,朝堂波詭雲譎,沒能力早就死了。
而且……她問那來報之人:“人是甚麼時候死的?你是甚麼時候聽到訊息的?”
“這……”對方順著她的話琢磨了下,終於覺出不對,“娘子是說,這訊息傳得太快了?”
解莞沒有否認,他卻撓了撓頭,“有人給那狗皇帝找麻煩,不是好事嗎?”
對方想得十分樂觀,“狗皇帝自顧不暇,就沒工夫管咱們。”
可結合糧價上漲,就怕是最差的那種情況。到時候朝廷不來,他們也不可能安寧。
但這沒法和對方說,解莞轉移了話題,“這次買糧可還順利?”
回去便找了幾個擅長打探訊息之人,散去附近幾州,隨時注意情況,以備不時之需。
蕭儼到底是帝王,收到訊息比解莞更快,他派去盯著安王的人聯絡不上了。
同時蕭作這邊終於查出些新東西,蕭作這次謀反得到過暗中幫助。
心中的猜測隱隱成真,蕭儼連發數道密令,調動大軍和糧草。
果然當月二十六,安王以暴君無道,殘害忠良,屠戮宗室為由,於封地起兵謀反。
討逆檄文迅速發至大江南北,怒陳蕭儼自繼位以來十七宗大罪。
殺父、弒兄、戮弟,不僅順王的死,連這次常水河決堤都算在了蕭儼頭上。
而檄文一經發出,平州、嶽州等地迅速響應,很快連克數地,拉起二十萬大軍。
顯然安王籌謀已久,連那折磨了他二十幾年的頭痛病也不藥而癒。
對外宣稱是先帝與太祖皇帝託夢,治好了他的頭疾,要他撥亂反正,挽大周江山於將傾。
“一派胡言!他這分明是狼子野心,早有反意,在那裝瘋賣傻!”
朝堂上群情激憤,誰都沒想到安王竟然是裝的,還一裝就是二十幾年。
連先帝那樣戰場上拼殺出來的人,晚年更是多疑,弄得自己幾個兒子自相殘殺,都沒看出來。
而且安王這一反,倒顯得之前犯上作亂的蕭作不過是枚棋子。
蕭儼高坐於御座之上,冷眼看著,直看得眾朝臣噤t聲,才問:“前軍還有多久可以抵達?”
“按如今的行進速度,最遲十日,便可抵達叛軍所在。”
即使已經提前做了部署,大軍開拔依舊需要時間。
見蕭儼蹙眉,那人還欲解釋,蕭儼卻已望向玉階之下,剛剛出現的馮直。
當著眾朝臣的面,馮直快步上前,將一封信奉至御前。
無人察覺蕭儼拆信的動作比平時多了分急切,更無人知道他這些天一直在等這封信。
安王起兵,常州雖不在其攻往帝都的必經之路上,卻也不遠。解莞很有可能比他更先面對叛軍的刀鋒,所以他最近幾封密信,已經變成無論如何先將人帶出來。
可是信發出去,卻遲遲沒有回應,不論是餘沛那邊還是江朝那邊。
雖說從前線戰報來看,叛軍距常州還有半月路程,他心裡依舊有些不安,總覺得不放心。
如今終於有信送到,鬆一口氣之餘,動作間難免露出一點。
可只掃了一眼,他目光便頓住,凝眸接著往下看,薄唇更是一點點抿直。
朝臣們只當是甚麼急報,看著他這反應,個個不敢出聲。
事實上也的確是急報,一路叛軍突襲昌州、雲州,已逼至常州城下,常州城被圍。
江朝、餘沛、他派去的欽差,還有解莞,全都被困於城中。
作者有話說:馮直:信中所書必是朝中大事。
蕭儼:老婆罵我了,老婆罵我了,老婆今天又罵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