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聯絡 我就是瘋了，被你氣的！
長平縣某處小院, 外面叩門聲剛響，寇三和妻子盧氏便全都警惕起來。
自從鬧了災，縣內治安一直很差, 不少人家都被賊匪光顧過，尤其是家中有糧的。
而不巧的是, 寇三膽子大, 力氣也足, 昨天糧倉那場混亂中, 他剛搶到一袋子糧食回來。
好在敲門的明顯是位女郎，敲得也很禮貌, “請問寇三寇郎君是住在這嗎？”
夫妻倆對視一眼, 還是先把糧食藏起來，寇三還摸了把柴刀，才敢應聲, “甚麼事？”
“想問郎君些事情, 問盧娘子也可以。”解莞保持著良好的耐心。
但她身後其實帶了人, 如果對方拒不配合, 她也不介意用點非常手段。
果然寇三聞言, 並沒有要開門的意思，“我們不知道，你去找旁人吧。”
解莞又勸了兩句，見他開始趕人, 才朝身後使了個眼色。
一回生, 二回熟，跟著她來的人直接翻牆入院，將裡面的寇三拿下。
不過半刻鐘，解莞已經坐在了寇家堂屋, 看著面色惶然驚恐不安的寇三娘子。
“娘子莫怕，我並非甚麼歹人，只是來問幾句話，問完便走。”
不是歹人還翻牆闖院，她家郎君還被人按在地上呢，盧氏沒敢吭聲。
但面前的女郎著實貌美，即使一身男裝，也難掩其明豔飛揚，看著又確實不像歹人。
只是對方下一句話卻讓她心裡一愣，又一緊，“盧娘子可還記得你妹婿馬丘？”
她抬頭，面前女郎已收了臉上隨和的笑，“娘子可能聽說過我，我是南北雜貨的解莞。”
盧氏未必知道馬丘同解莞的淵源，但她顯然見過城頭的通緝令。
寇三去領過粥，更是認出解莞帶來那幾人之一，就是之前給他施粥的。
那麼這位的身份也很好猜了，十有八/九就是那位佔了縣衙的娘娘。
於是這場問話比大梁那次打探容易得多，問出了些之前大梁沒有打聽到的內容。
馬丘一家的確沒來長平縣落腳，卻也並非只給盧氏寄過一封信，而是每隔半年都有一封。
盧氏姐妹母親早亡，馬丘娘子可以說是盧氏一手帶大的，視姐如母，自然要報個平安。
“但我確實不知道他們去了哪，這回的信也遲了足有近兩個月。”
盧氏十分忐忑的樣子，“娘子早來些時日，我還可以給娘子看信，可惜遭了水災。”
解莞注意著她和寇三的表情，沒發現兩人有甚麼說謊的痕跡。
要是想說謊，死咬住沒有聯絡不是更好？畢竟她一看就像來者不善。
解莞沒再說甚麼，起身告辭，“得罪了。”在夫妻倆劫後餘生的目光中出了院子。
回去衙門口的施粥還在繼續，比起她走時，隊伍裡全是陌生的災民。
衣裳依舊襤褸，身形依舊枯瘦，但好歹眼裡被熱粥一蒸，蒸出些活著的希望。
解莞默默在旁邊瞧了會兒，進去，蕭儼正在院裡看整理出的幾套鎧甲。
這都是從武庫裡搜出來的，男子興趣不太大的樣子，“等娘子回來，讓她分。”
一抬眼和解莞對上，很快又移開了，看神色還是沒消氣。
有外人在，解莞先去看了鎧甲，問明有多少套，給昨日有功卻沒分到的都分了一套。
有更趁手的兵器，也給手下人換上了，多些武力，好歹多些應對意外的能力。
都處理完，她才望向正低頭擦弓的蕭儼，“我剛去了趟寇三家。”
蕭儼一開始沒理，看得路過的江朝有些擔憂，倒是餘沛淡定如常，還把江朝往後拉了拉。
然後沒多一會兒，蕭儼就蹙眉放下了長弓，“那個馬丘娘子阿姐的家？”
“對。”解莞說，“盧氏和馬丘娘子其實還有聯絡，但最近這一次遲了近兩個月。”
這回蕭儼望向了她，“你是懷疑馬丘跟你一樣，也遇到了甚麼？”
解莞眼神冷靜而沉凝，“除了那件事，我實在找不出同三房那兩位叔伯的聯絡。”
論血緣，論感情，比起她，顯然是本家另外兩房和三房更近。
但偏偏本家另外兩房都沒事，她卻出事了，那就只可能是因為其他。
蕭儼沒再問，“進去說。”轉眼看到不遠處的餘沛，“餘兄也一起。”
“如果馬丘也出事了，那這個猜測的確有可能。”餘沛聽完解莞的講述說。
他甚至問解莞：“你阿爺接沒接觸過甚麼人？又或者有書信給你，提到過甚麼事？”
她阿爺一介商賈，且非豪富，能接觸到甚麼要命的人物？
怕是主動去攀附，人家都嫌他家底薄，看不上。
解莞搖搖頭，“我阿爺確實每月都有信回來，但都是些家常，並無特別。”
因為在父親死後，那些書信被她反覆翻看，作為念想，她還記得很清楚，背出其中兩封。
確實沒甚麼特別，字裡行間全是與妻子的溫存，對女兒的慈愛。
“那東西呢？”餘沛擰眉，“如此大動干戈，倒像是在找甚麼重要東西。”
比如賬本，或是非毀不可的證據，一旦流出後果不堪設想。
又或者……
餘沛不禁望向蕭儼，發現蕭儼剛好也在看他，一雙鳳眸瞳仁幽深。
“我記得本家三房的金銀細軟都不見了。”蕭儼提起一個細節。
解莞卻搖頭，“我阿爺甚麼東西都沒往回寄，那些要命的東西，他也不可能碰。”
她說得直白，“家產能傳女，其他卻不能。我阿爺不會冒任何風險，反便宜了本家的人。”
就算她阿爺走大運掙回個爵位，無嗣也是要被朝廷收回的。
至於出於大義，甚麼大義能讓她阿爺拖著全家去死？現今又不是國之將亡。
思路一時間又轉進了死衚衕，沉默中，有人在外面叩門，“解娘子，都審完了。”
是吳衝的聲音，解莞也就先叫了請，接過那一沓畫了押的紙張。
“那狗官沒少貪。”吳衝說，“義倉裡那些糧食，多半都讓他賣了，對朝廷只說是保管不當發了黴。”
“真難為他想得出來。”蕭儼從解莞手中接過幾張，語氣沒甚麼起伏道。
吳衝卻垂下視線，覺得這位何縣令怕是想死個痛快都難了。
解莞臉上也沒甚麼表情，“張榜公示在衙門口吧，再找個人給百姓念念。”
吳衝去看蕭儼，蕭儼連點反應都沒有，“再添一句，若誰還知道其他罪行，娘子有賞。”
果然是想死個痛快都難，吳衝接回那些紙張，“行，我這就去辦。”
解莞沒有意見，向他道過謝，等他離開，才提起之前的話題，“我看還是找個人去昌州看看，若屠黑的確去了昌州，又也出事失蹤，那這事就是和商隊有關。”
“馬丘那邊不好確定，這的確是個辦法。”餘沛頷首，說完才發現蕭儼面色不對。
男子墨眸黑沉，視線緊盯在解莞身上，“你打算讓誰去？”
餘沛起先微怔，隨即反應過來，陛下這是覺得解娘子不過是以此為由，想將他支開。
確實，自己知道陛下的身份，解娘子卻不知道。在解娘子看來，她這做的就是殺頭掉腦袋的事。
命都要沒了，誰還在乎甚麼真相？就算能查出來，還能聽到嗎？
果然解莞聞言，垂下視線沒去看蕭儼，“人選我還沒想好。”
蕭儼一言不發，起身便走，垂著珠串的門簾被他一甩，啪啦啦拍在門板上。
餘沛已經很久沒見他如此動怒，自從扮成解家的贅婿，他似乎真的平和了不少。
“有件事，我上次就想同娘子說了。其實事情沒壞到那個地步，江兄說不定有辦法周旋一二。”
餘沛決定先讓解莞有些準備，畢竟看陛下這架勢，可不像是一時興起。
“陛下他也不t是甚麼暴君……”他話還沒說完，門簾一響，蕭儼去而復返。
男子俊臉緊繃，站在門邊注視解莞半晌，“事情還沒壞到那個地步。”
竟然說了和他一樣的話，而且還在繼續，“上面那位……”
話在唇邊卡了卡，“暴君，也未必就那麼不分青紅皂白，這又不是你的錯。”
陛下都自己叫自己暴君了，餘沛眼觀鼻，鼻觀心，覺得自己剛才那話可能有點多餘。
而且有些話一旦出了口，後面反而順暢許多，“說不定他看那些官員更不順眼。”
這絕對是實話，蕭儼甚至看向餘沛，“餘兄，你不去幫吳兄看看怎麼寫？”
餘沛瞬間會意，“江兄不說，我還忘了，吳兄可不擅長這個。”趕忙起身告辭。
身影才在門外消失，蕭儼已上前抱瞭解莞，大步朝內室去。
解莞大驚，“這還是白天！而且在縣衙，江朝你瘋了？”
聽她叫江朝，蕭儼眸色更沉，撞開門直接將她抵在牆上，“我就是瘋了，讓你氣的！”
說著在那張可惡的嘴上咬了口，“你還讓我走，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
聽到這話，解莞沉默了，好半晌才低聲道：“三郎，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蕭儼去尋她的眼睛，發現那雙向來明亮的眸子裡多了層水霧。
只是一層水霧，她抿抿唇，面上還是笑著的，“你不生氣的時候更俊俏。”
女子甚至抱上了他的腰，蕭儼縱有千般怒火，也在那收緊的力道中漸漸熄滅。
他吻了吻那雙眼睛，“那你答應我，就算我以後有甚麼瞞著你的地方，也先別惱。”
解莞聞言，揚起臉來看他，映著他輪廓的眸子裡似有了然。
他目光一緊，懷疑她是不是知道了甚麼，畢竟她那麼敏銳，還那麼聰明。
解莞已經欣然應允，“好。”又推推他，“有人來了。”
外面的確有腳步聲靠近，蕭儼也便收了手，當晚卻找上了餘沛。
男子一身清俊斯文，儼然又恢復了之前的溫和，說出來的話卻是冷的，“陳堂招了嗎？”
作者有話說：蕭儼：聽老婆罵我算甚麼？我還可以自己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