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耳洞 侵略與血腥的交纏
京郊幾處大營會有異動, 蕭儼並不覺得意外。
貼身護衛的龍廷衛都能出奸細,何況那些他才掌握數年的戍衛。
他月餘不回,也總有些喜歡搖擺的牆頭草, 會被人說動。
而他只要露面,有些牆頭草自然知道該站在哪邊。
他意外的是昌州刺史的死, “你們查昌州武備庫, 查到薛寧頭上了?”
他記得是張相在那邊主持大局, 而以張相的縝密, 這種時刻應該會盡量維/穩,而非貿然調查。
果然魏庭道:“並未, 我們對外宣稱陛下身體欠佳, 東巡暫停,人手都用來控制訊息和尋找陛下了,是一個偶然的機會, 暗查到昌州武備庫裡的裝備有被人運送的痕跡。”
大周對鎧甲武械管理嚴格, 統一由武器監進行打造, 按需運送到地方。
地方只能維修, 不能私自打造, 違者視同謀反,而昌州這些年的武器一直是如數配備的。
不僅如數配備,近些年他們因為剿匪,還額外向上報過兩次損。
“剛發現一點蛛絲馬跡, 人就服毒自盡了, 還留下一封遺筆,說有負陛下聖恩。”
那還真是巧,蕭儼面上沒洩露任何情緒,“遺筆呢?”
“在臣身上。”顯然張相很瞭解他的性格, 直接讓魏庭把東西帶來了。
蕭儼接過看了看,“推出來頂缸的,”內容毫無新意,還很像他那些兄弟當年的手筆。
“張相也有此猜測,他甚至懷疑那條線索也是有人主動送出。”
目的很簡單,斷尾求生,畢竟武備庫的事已經被發現了,蕭儼還在附近遇到了刺殺。
這樣就算蕭儼僥倖未死,追究起來,也是昌州刺史薛寧私自販賣朝廷武備,與旁人無關。
蕭儼將信又遞還回去,“我那位大兄沒甚麼血脈遺落在外吧?”
“您是懷疑……”
聽他驟然提起那位早已死去多年的大皇子,魏庭一驚,其他人也面色微變。
“對方這麼大費周章想要t朕的命,總不會只是出於報復。”
那個位置有多吸引人,他曾經只距離一步之遙時,便充分體驗到了。
蕭作人廢了,不可能繼承大寶,老大老四都被他殺了,老五身上有異族血統。
算來算去,只可能是他那位大皇兄有甚麼血脈流落在外。
是的話年齡也足夠小,只要能扶上去,管他做個攝政王還是輔政大臣。
不過這些都還只是猜測,蕭儼只是一哂,又問起其他,“那邊的人都排查過了?”
“都排查過了,尤其是知道您行蹤,有可能發現您已不在行在的。”
魏庭低聲報上幾個名字,蕭儼聽了不置可否,望向身後的江朝,“把名單給他。”
江朝立即上前,將幾頁紙遞給魏庭,“上月十一,有位叫唐儉的宦官打著馮直的名號,來常州抓逃犯,實則是要尋陛下。這是抓到人後,從他嘴裡套出來的。”
“回去查個試試,可能已經被處理了。”蕭儼沒甚麼表情補充。
為防萬一,魏庭還是將名單仔細看過數遍,記下來,紙張又還給江朝。
接下來才是蕭儼聯絡魏庭的重中之重,如何引蛇出洞,把那些奸細都揪出來一網打盡。
蕭儼先看了看魏庭,“你這次是單槍匹馬來的,還是帶了人?有沒有人知道你來了常州?”
魏庭被這一看,卻笑了,“陛下要打草驚蛇,當然是聖駕要回鸞了。現在大部隊正護著您的御輦往回趕呢,臣先一步溜了出來,換了幾次身份過來的。”
這位年輕將軍顯然殺伐果斷,極有效率,蕭儼聽聞,臉上也沒露出意外。
“那便由你‘秘密’率一隊人馬到此地,迎‘身受重傷’的朕了。”
蕭儼在輿圖某處點了點,又點另一處,“此處地勢狹窄,容易被兩面包抄,路過的時候記得護好馬車。不過因為狹窄,騎兵也施展不開,十分適合躲避。”
魏庭雖然沒上過戰場,卻是同蕭儼一起上過軍法課的,一聽立即懂了。
後面具體如何實施,就是實施之人該討論的了,蕭儼站起身,“朕要的東西呢?”
“已經買好了。”遞上油紙包的竟然是江朝,還有兩個紙匣子。
蕭儼望著那些東西微不可察一頓,“是你去買的?”
江朝恭聲應是,“臣對這一帶最為了解,也會當地口音。”
但這是要買給解莞的,蕭儼目光落在上面良久,最後還是伸出手,接了。
正同人討論的魏庭瞧見,不由往紙匣子上多瞄了眼,略感意外。
沒看錯的話,這應該是糕餅店用來裝點心的,而陛下除非政事太忙無暇用膳,從來不吃點心。
何況這還是外面買來的,年輕武將認真思索片刻,覺得紙匣子應該只是個幌子。
大概裡面是甚麼要緊東西,只是不好展露人前,偽裝成糕點,就不會惹人懷疑了。
蕭儼在日落前回到山谷,櫻桃倒是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芙蓉閣的點心?”
聽這意思還挺出名,蕭儼隨手將東西放到矮几上,“嗯”了聲,沒多說。
主要他也不知道江朝買的甚麼,更沒關注過常州的糕餅鋪子。
倒是解莞也有些意外,尤其是將紙匣子開啟,看清裡面裝的甚麼後。
櫻桃更是難掩訝色,“是櫻桃畢羅和紅酥餅,這可是他們家的招牌,不太好買吧?”
芙蓉閣的櫻桃畢羅皮薄餡大,酸甜可口,紅酥餅外酥裡糯,色澤誘人,都是名點,去晚了就沒有了。
以前櫻桃雖然不捨得買,但解莞為人大方,待下又好,總能分到個幾塊。
如今連娘子也不能想吃就吃了,她難免悵然,“江郎君待娘子有心了。”
剛說完,就被解莞塞了一塊進嘴裡,“好了快去拿個匣子,給你跟姚娘、青娘都分點。”
櫻桃立即高興起來,口中含糊不清,還要先謝娘子的賞。
但被叫了近兩個月江郎君,蕭儼還是頭回覺得這個稱呼這麼不中聽。
袖中還有一樣,他都不想拿出來了。倒是解莞打發走櫻桃,凝了神色望他,“你冒險進城了?”
現在常州城可不好出入,因為那次解莞他們做了改容,但凡身形有一點可疑,都要去旁邊淨臉。
這顯然是在擔心他的安危,蕭儼神色稍緩,“沒,託吳兄他們進城打探訊息時買的,我只是去拿。”
解莞一聽,面上果然凝重大減,“那那位唐官人找到了嗎?”
她也是事後才知道,那天竟然真的有官人被人劫持了。
說起來未免太巧,為了幫她引走衙役,吳大兄他們剛在那人的住處放過火。因此這事一出,連帶放火的人也受到了懷疑,甚至有人懷疑過她,只是又覺荒謬。
畢竟她同那位官人毫無關聯,也沒那本事同時劫獄又劫人。
聽解莞問,蕭儼給自己倒著茶眼都未抬,“已經找到了。”
“已經找到了?”解莞意外,“是被人救了上來,還是……”
“死了,撈上來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有幾日。”
至於死因,自然是溺亡。就算是有仵作來查,依舊只會是溺亡。
別管幕後之人是否懷疑訊息已經走漏,明面上,唐儉在那天落水的時候就已經死了。
蕭儼不太想談這些,還是拿出袖中的東西,遞給解莞,“喝藥的時候吃。”
解莞開啟,竟是一包醃製好的蜜餞,不禁神色微怔。
這東西最少要醃製半個月,她倉惶出逃,身邊自是沒有的,沒想對方居然注意到了。
她撚起一顆放進嘴裡,蜂蜜的甜中和著梅子的酸,細品還有恰到好處的鹹。
“很好吃。”解莞聲音放輕,濃密的睫毛也垂下來,露出頰邊一點鼓起。
她不是那種有酒窩的甜美長相,此刻看起來,卻透著股酒窩也沒有的嬌俏。
蕭儼抬手用指背颳了下,感覺到細膩瑩潤的肌膚,見她偏頭去躲,又捏上她的耳垂。
白皙小巧的一點就這麼落入他手中,解莞立即感覺到男子指尖的溫度。
那指腹還帶著些薄繭,不緊不慢在上面撚動,“之前沒細看,都不知道你還穿了耳洞。”
熱意瞬間自解莞耳根蔓延開,染紅她白皙的頸側,讓她素淨的臉上多了抹豔色。
偏她面上還一派鎮定,“小時候穿的。”抬手將他的手指撥開。
下一瞬便有甚麼代替了手指,不輕不重在上面咬了口。
蕭儼一手按在矮几上,俯身將她整個人罩住,“下次我送你耳墜。”
灼燙的氣息近在咫尺,不禁讓解莞想起那次被捏住後頸,帶著侵略和血腥的交纏。
對方另一隻手也的確落在了她後頸,拇指輕輕在上面摩挲。
不過沒等指間用力,外面櫻桃回來了,聽話聲似乎還有王娘子。
潮熱就這麼停在了她下頜,又倏然離去,沒等人進來,兩人已重新拉開距離。
男子手託著茶盞,俊朗面容斯文溫和,彷彿剛剛那一切都只是錯覺。
除了看向兩人那一眼,瞳仁幽深,看得櫻桃下意識摸摸後頸,還回頭瞧了瞧哪裡有風。
倒是王娘子神色如常,“娘子,谷裡養的雞又被叼走了一隻。”
櫻桃一聽,也顧不上脖子了,“剛我去廚房找青娘,聽說好像是鷹叼走的。”
山裡有猛禽很正常,只不過猛禽也劃分領地,山谷附近的早在之前就被清理過。
“估計是新飛來的,大秦他們知道了嗎?”解莞問王娘子。
大秦是瞭望塔上的領隊,專門負責山谷內的安全。
王娘子道:“他們說跟以前一樣,直接射殺。”
蕭儼垂眸借飲茶平復,本沒參與她們的談話,聽到此處動作卻微滯。
有鷹叼走了谷裡養的雞,不會是餘沛養的那隻吧?
那鷹腿上可還綁著信筒呢,這要是被射下來,讓解莞看到……
作者有話說:昨晚沒睡好,今天晚了,給留評的小天使發紅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