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激烈 只倒映著他的身影
接連兩道傳令, 兩道傳令都不同,讓城門處的守衛面面相覷。
第一個來傳令的州兵更是死死盯住蕭儼,“司馬甚麼時候下的這種令?”
被一群人望著, 蕭儼表情絲毫未變,也一眼未看向解莞的方向。
“一刻鐘前, 有歹人挾持唐官人出了東城門。對方在城外有接應, 還備了船, 東城門人手不足, 城內又在抓逃犯,巡邏衛兵抽不開身, 這才讓我來幾個城門傳令。”
他這話八分真兩分假, 前面都是真的,只有後面要調人手那句是假的。
眾人聽聞,又問了些細節, 並未從中發現甚麼漏洞。
只是這樣就不太好辦了, 有人看向之前那位州兵, “剛才有人來傳令, 要關閉城門。”
蕭儼順著對方的視線望過去, 也蹙了一下眉,“那我就不知道了。”
沒有質疑對方的真假,更沒有對關閉城門有任何反應。
他甚至都沒有在這裡多停留,“我還要去其他地方傳令。”直接打馬離開。
這下愈發沒人懷疑, 畢竟上官傳令, 前後有所矛盾,後人不知前人所傳也是有的。
就連先來那位都沒看出破綻,倒是他自己引來了不少質疑和審視。
畢竟誰知道要他們關閉城門,是不是想絆住他們, 不讓他們前去支援。
最終還是城門主拍板決定,支援要去,為防萬一城門也要關,留下一部分人手便是。
解莞看著大半城門衛火速離開,還騎走了城門處全部馬匹,與黎管事再對一眼。
僅剩下這點人手的話,硬闖他們也不是不能闖,只是還要再等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
很快城門衛開始驅散人群,並解開城門的固定,準備將其關閉。
包了鐵皮的城門高大沉重,需要四五個人同時推動,才能順利開關,人手瞬間又少大半。
也就是在此時,解莞動了,飛快和旁邊的黎管事交換了位置。
和她一起推車的另一個也換成了成年男子,兩人一同用力,推著車子衝向城門。
城門衛們完全沒有想到,愣了下才開始喊:“快抓住他們!他們要逃!”
然而大半人手都在推城門,根本反應不及,小半反應過來的,對上的也是解莞和人丟來的陶碗陶罐。
那些東西不致命,卻會阻攔他們的腳步,落在地上的碎片也減慢了他們的速度。
這一耽誤,黎管事已經推著車衝到了城門邊,眼見便要衝出去,不知誰高喊了一句:“別管他們,抓後面那兩個!後面那兩個像女郎!”顯然是在說解莞。
頓時推城門的守衛也不推了,全都轉身來攔人,解莞瞬間壓力大增。
她那點防身本事應付兩個毛賊還行,應付這麼多州兵,哪怕對方武力也一般,依舊左支右絀。
這讓跑在前面的黎管事不禁回頭看了眼,解莞握緊橫刀卻極沉靜,“你們先走!”
她在賭,賭對方要抓她的活口,行動間必定有所遲疑,不敢傷她要害。
果然她將脖頸對準一個守衛的刀鋒撞上去時,那人下意識收了刀。
守衛們根本沒想到有人會這麼瘋,這麼狠,簡直不要命了。
那不要命之人卻要的就是他們這一收,立即抓準時機刺中另一人持刀的手臂。
原本便不算嚴密的包圍圈瞬間出現缺口,解莞逮住空檔衝出去,又被從城牆下來的衛兵攔住。
眼見人數越來越多,包圍越來越緊,馬蹄聲響,有人衝了回來,“娘子!”
急馳的駿馬讓守衛們下意識避讓,成功撕開了一條口子。
解莞想也不想劈開眼前之人,就要伸出手,一支箭自城牆上射了過來。
角度問題,那箭射不到來援之人,但只要解莞敢上前,就會射中解莞的身體。
馬上的姚娘忍不住發出驚呼,解莞卻眼也不眨撞了上去。
“噗呲”箭矢入肉的聲音,解莞忍著肩上的劇痛抓住姚娘,一翻身上了馬背。
姚娘眼都紅了,卻死咬著嘴唇,用力一抽馬鞭,調轉方向朝城外衝去。
馬兒風馳電掣,很快將追兵甩在了身後,沒了馬匹,對方想追都沒辦法追。
解莞始終握著刀,小心戒備,見徹底奔出了對方的視線,才終於身體一鬆,悶哼出聲。
“娘子你沒事吧?”姚娘立馬擔憂問,握著韁繩的手卻不敢有絲毫鬆懈。
“我沒事。”
但其實解莞整條右臂都已被血染紅。
只是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解莞維持著聲音的平靜,“趙誠呢?”
“在前面車上,剛一出城黎叔就把他從夾層裡搬出來了。”
解莞他們推的車是特製的,下面有夾層,鋪乾草,放麻袋,都是為了不讓人察覺出高度不對。
“救出來就好。”她說了句,人卻忍不住轉頭,又看向視野裡漸漸變小的城牆。
蕭儼還沒出來,出了這事城裡一定會戒嚴,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出來……
另外一邊的戰況比這邊還要激烈,那位唐姓宦官完全是被刀架著脖子挾持出城的。
相比那些被抓到的死士,他顯然沒那視死如歸的精神。在常州被人捧久了,更是頤指氣使,脖子一痛便尖聲叫喊:“都放下武器!叫你們都放下武器沒聽見嗎?”
於是那麼多州兵去攔,竟然也讓人將他成功劫持到了城外。
到了城外,更是早有人停了船在河上等著,對方又帶著他上了那艘船。
連日的陰雨讓水位見漲,水面見寬,水流也變得格外湍急,小船不多時便行出一大截。
眼見便要行遠,不知從哪射出一支箭,直擊他的心口。
那一瞬他眼睛睜大,瞳孔緊縮,血液在身體裡凝固,整個人都被恐慌籠罩。
更讓人恐慌的是他還聽到旁邊人說:“不好,他們要滅口!”
他險些尖叫出聲,下一刻已經被劇痛和衝力帶進了河水裡。
岸上的人眼睜睜看著他落水,看著船上有人跳下去追,然後也消失在了翻騰的河流中。
好半晌,河面都沒再有人頭冒出,看得陳司馬牙齒緊咬,臉色鐵青。
這一刻他的處境同當初的劉刺史別無二致,不管對方死了還是沒死,都很難逃脫責任。尤其是最後那一箭,分明是從他這邊射出去的,他想解釋都解釋不清。
偏偏剛剛太亂,想查是誰也不好查,他甚至沒發現有幾個州兵悄悄消失在了城外。
天空湛藍如洗,有雄鷹盤旋而過,發出幾聲惱人的厲啼,又逐漸遠去。
天空下年輕侍女的聲音同樣讓人感到聒噪,“黃大夫!黃大夫,娘子也受傷了,您快幫她瞧瞧!”
姚娘一追上前面的隊伍便開始喊,聽得車裡人火氣直冒,“車裡這半個我還沒看完呢!”
至於為甚麼是半個?一隻腳踏進鬼門關的可不只能算半個。
老大夫一邊處理著趙誠的傷勢,一邊嘟囔:“真是造孽,也不知道我這條老命還能不能保住。”
他旁邊幫著打下手的是才被接出來的王娘子,聞言臉上明顯露出尷尬。
頂著箭傷的解莞倒是坦然許多,“黃大夫您是被我們挾持出來的,可不關您的事。”
可惜老大夫依舊怒氣未消,“她這不是中氣十足,哪裡有事?”
一直快到田莊所在的位置,老大夫才撩開車簾,“傷口我處理了,腿骨我也給接上了。能不能恢復,能恢復成甚麼樣,我就管不了了。”
話畢才看到車邊的解莞,“你這都快成血人了,怎麼還在馬上折騰?”
“成血人了?”姚娘驚了一跳,於是另一個傷患出爐,解莞也被塞進了車裡。
但別管怎麼說,人總算是救出來了,也平安回到了山谷裡。
就是可憐了老大夫,被蒙著雙眼帶進了山谷,估計要等趙誠傷勢穩定,才能被放回去。
老大夫如何心氣不順且不提,解莞這次比上次傷得還要重,也直接被送回了小院。
王娘子一句沒再提要走,幫她換衣,為她鋪被,看著她躺下休息才出去。
失血過多讓解莞頭腦發昏,她卻怎麼也睡不著,傷口在痛,心裡更是怎麼都不踏實。
她又想起了t蕭儼,想起蕭儼那身州兵打扮和手中的印信。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弄來的,有沒有被發現,天都快黑了人怎麼還不回來?
還有他是怎麼出去的?甚麼時候出去的?她這幾天沒有理他,竟然都不知道。
想著解莞又起身出了院子,“我去餘郎君那裡看看,也不知道吳大兄他們回來了沒。”
才到餘沛的住處外,就見峭壁那邊火光躍動,引著幾個人影,又有人回來了。
不等來報,解莞調轉方向過去,一眼就在人群中瞧見那個頎長的身影。
蕭儼也一眼便看到了解莞,看到她垂在肩頭並未束冠的發,看到她未做修飾精緻瓷白的臉,看到她立在那裡纖細高挑的身形,和火光中一雙分外明亮的眼。
那雙眼裡只倒映著他的身影,沒有旁人,也沒有任何無視和閃躲。
然而只片刻,那明亮又移了開來,轉向他身後的眾人,“諸位辛苦了。”
不知為甚麼,眾人總覺得空氣突然有點涼,這山間的夜風也好像格外冷。
只要不傻,沒人會在這時候居功,所有人都表示他們不辛苦,江郎君今天的功勞才最大。
蕭儼注視著那張笑靨,眼底卻逐漸冷下來,“倒也不必,我只是去山下接下人。”
他已經意識到,解莞並未改變主意,在認出那傳令之人就是他後。
這讓他想到無論他怎樣努力,父皇都始終如一的態度。
想到他做也錯,不做也錯,哪怕是好意也會被傳成各種不堪。
蕭儼垂眸,掩去眼中一點譏嘲,正要甩袖而去,袖中有甚麼動了動。
下一瞬,一個毛茸茸的腦袋自他袖中冒出,又軟又嬌衝解莞叫了聲:“喵~”
作者有話說:蕭儼:朕沒有朕沒去別亂問貓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