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膽大 解娘子這膽子也太大了
解莞話說得實在漂亮, 講明緣由,夠坦誠;給足錢財,又夠大方。
她甚至當著眾人叫來了黎管事, 若他們決定要走,立即便可以出谷。
離開時也沒有帶走那第二盤金子, 讓他們自己考慮。
這樣一位女郎, 難怪能獨自支撐起偌大家業, 手底下的人也個個信服。
就是這錢到底能不能收, 事情又到底能不能辦……
有人偷眼去瞧蕭儼,見蕭儼正注視著那兩盤金餅, 臉色看著比解娘子來之前還差。
好半晌, 他才收回視線,問了句:“常州司馬是誰舉薦的?”
“臣記得,是戶部侍郎錢正。”回答他的是餘沛。
蕭儼神色都沒有變一下, “常州刺史呢?”
“應是長平大長公主駙馬郭崢。”
這下不用問, 眾人也知道該怎麼辦了。
錢能不能收不好說, 但這事他們得辦, 還得好好辦。
而事實證明這錢也是能收的, 蕭儼隨即起身,只丟下一句:“別白收了。”
這位陛下手段狠辣歸狠辣,對真正忠於自己的臣子也向來不吝嗇。
事情既然是解莞請託,解莞也給了錢財, 那自然是拿了人的錢財, 才好與人消災。
於是解莞很快收到回覆,對方願意幫她去打聽,而且當天就派了人出去。
就是出了山谷後,有人不免嘀咕, “這麼大一座金礦,解娘子也不怕咱們起了歹心?”
被旁邊另一個人斜睨了眼,“你當解娘子就沒一點防備?咱們這幾天吃的喝的,全是解娘子提供的。信不信今天要是有人表現出貪念,咱們怎麼倒的都不知道?”
這倒也是,而且他們進谷後,瞭望塔上巡邏的人也背起了弓箭。
不管防的是他們,還是外面那些死士,這座山谷都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無害。
餘沛手下這些人本就是他培養來收集情報的,打聽訊息自然是一把好手。
很快解莞便陸續收到一些線索,並從中拼出了大致脈絡。
官府動手很突然,之前還在查跟本家三房有關的人,也沒有收到甚麼舉報。
但又動手得很徹底,除了趙誠,鋪子和宅子裡的人也全被帶走了,目前無一人放出。
兩邊的東西也都作為證物,被官兵搜出來,一箱箱抬進了官府。
“我們打聽到的訊息是銅錢可以隨便拿,但金銀細軟和其他東西不許動,一旦發現,嚴懲不貸。有個州兵私藏了一塊金餅,回去便被打了三十大板。”
“娘子這還沒定罪呢,他們就把娘子的家抄了!”姚娘簡直恨得能泣血。
旁邊餘沛也不由蹙起眉,“常州這些官員做事確實太肆無忌憚。”
雖說抄家時難免手腳不乾淨,但這些人為了給解莞定罪,都把錢直接許t出去了。
蕭儼沒說話,也沒有看解莞,但他能坐在這,已經很說明問題。
來人眼觀鼻,鼻觀心,態度很是恭謹,“還有一件事,常州府衙已經開始用刑了。”
“他、他們這麼快就開始用刑了?”姚娘完全沒有想到,臉一下變得煞白。
當初商隊出事,這些人可不是這種態度,收了他們的錢財,還辦事拖拖拉拉。
餘沛發現蕭儼看了自己一眼,開口問:“目前都有誰被用刑了?”
“主要是一個叫趙誠的掌櫃,還有幾個商隊的夥計。”
姚娘立即捏緊了帕子,餘沛又接著往下問:“那這事好打聽嗎?”
“好打聽,全常州城都知道。下面都在說是因為城裡來了帝都的官人,官府才這麼急。”
“他們不會是故意放訊息出來,讓娘子聽到吧?”餘沛望向瞭解莞。
解莞很平靜,又問了問確定沒有更多,同來人道謝,“以後可能還要麻煩諸位。”
人走後,她才問餘沛:“餘郎君看,這兩件事有多少可能相關?”
指的是她前腳才被死士埋伏,後腳就被誣陷抄家。
餘沛沉吟了下,“單看這兩件事的話,至少有三成可能。”
“如若再加上三房被人滅門,四郎君、六郎君下落不明呢?”
這餘沛也不敢妄下定論,“餘某也不清楚對方抓娘子,到底所為何事。”
思路又進了死角,解莞擰眉思忖一陣,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乾脆先放到一邊。
從始至終,她也沒有去看蕭儼,沒同蕭儼說一句話。
蕭儼臨走前回眸望她,她也垂著眼思考問題,並沒有注意。
這下姚娘再遲鈍,也看出不對來了,“娘子,你同郎君……是不是吵架了?”
“我同他能吵甚麼架?”解莞笑起來,笑容卻看得姚娘鼻頭一酸。
“娘子,你去帝都告狀吧。餘郎君在帝都做過書童,咱們求他幫幫忙。”
“可他又憑甚麼要幫我的忙?憑我帶累他上了通緝令嗎?”
解莞輕輕反問一句,“而且我可以去告,趙誠他們還能等嗎?”
把姚娘問得淚意再次湧上眼眶,“趙誠那邊就、就……”
“趙誠那邊就不要管了”都到了嘴邊,又實在說不出口,只能緊咬住唇。
解莞望著她,眼神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堅定,“姚娘,趙誠阿兄已經沒在了我家,我不能再讓他也沒了。他家就只有他們兩兄弟,何況他還沒娶親。”
聽到這,姚娘眼淚徹底落下,“可是娘子家裡,也只剩娘子一個了啊。”
“你是怕我去自首,換趙誠出來?”解莞像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
不等她承認或是否認,解莞已繼續道:“放心,我不會那麼幹的,我信不過他們。”
就算解莞全認了,把趙誠摘乾淨,誰知道那幫人會不會將趙誠滅口?
去帝都告狀也一樣,他們是官,而她是民,民想要告官談何容易?
餘沛是在帝都做過書童,可他能使上幾分力誰也不清楚,他還得想辦法保自己。
解莞拍拍姚孃的肩,“別多想了,等這事一了,你們就換個身份,去遠點的地方生活。”
那娘子呢?娘子以後怎麼辦?
姚娘想問,解莞卻已經站起身,拿上傘獨自出去了。
細雨中幾個莊戶漢子正聚在一起說著甚麼,看面色都有些憂愁。
見到解莞,幾人猶豫了下,還是走上前,老老實實叫了聲:“東家。”
有個人被推到最前,小心觀察著解莞的臉色,“東家咱們啥時候能回莊子上去?”
“對啊。”其他人也跟著道,“再不回去,今年的莊稼該鬧荒了。”
“俺們只會種地侍弄莊稼,待在這山上也沒事幹。”
東家養他們,是因為他們有用。如今甚麼用場都派不上,他們心裡不踏實。
相比那些官人,這些農家漢子實在淳樸可愛許多,也命苦許多。
解莞眼神軟下來,“放心,會找事情給你們做的,不會讓你們閒著。”
又道:“今年雨水太大,怕是要鬧災,那地就算繼續種,也會大量減產。我給你們安排其他活計,按工發錢發糧,你們安心做便是,必不讓你們餓了肚子。”
一聽不用餓肚子,眾漢子全都放了心,又是笑,又是不好意思。
解莞又同他們談了幾句,才去到河流邊,一間正傳出叮噹聲的工房。
工房不遠則是那座高爐,專為熔鍊金沙提純黃金所用。
解莞進去的時候,裡面的人正用小錘捶打著金箔,看著年約四十,還瞎了一隻眼。
見來的是解莞,他停下來擦了把汗,“東家要的東西我刻好了。”
說著從旁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個木盒,直接遞給瞭解莞。
“有勞胡叔了。”解莞先道謝,然後才將盒子開啟。
盒子裡是塊金做的印,很簡單的圓形紐,翻過來,卻是些要命的東西。
胡叔眯著那隻好眼,“也算這州府有福,只有親王、郡王才能用金印。”
“那不是咱們沒有銅嗎?金也比銅更軟更好雕刻。”解莞又將木盒重新合上。
胡叔沒問她刻官印是要幹甚麼,見她收好,又轉頭去忙,手邊散著幾片薄如蟬翼的花葉。
解莞也彷彿手上拿的只是個普通物件,“不是說最近不賣了?胡叔怎麼還在做?”
“賣是不賣了,東家不是要成婚了嗎?怎麼也得給東家打一套花釵。”
胡叔笑笑,隨即又露出點嫌棄,“東家還總叫我收著點打,打的那都甚麼?”
解莞聽到“成婚”兩個字,卻沉默一瞬,只是沒有讓對方發現。
回去後她找出白麻紙裁好,書小楷,寫體貌,又蓋上新做好的官印。
再稍微做一下舊,這些路引就能以假亂真,她又去找了餘沛那些屬下。
“解娘子託你們在賽龍舟時製造混亂,引走監牢附近的衙役?”
聽到下面人的回稟,餘沛實在沒忍住看向蕭儼。
他那下屬也想去看,主要這事經不起深想,解娘子這恐怕是要去劫獄。
嗯,當著一國之君去違法犯罪,還要用一國之君的人手……
不論陛下是不是真看上了這位解娘子,解娘子這膽子都太大了。
果然蕭儼聞言,如玉一張俊顏上半絲表情也無,只將手中的茶盞放下。
瓷器“叮”一聲撞擊在桌面,聽得人從心到頭皮全跟著一緊。
屋內氣壓更是驟降,在這連著幾天都不見晴日的天氣裡,壓得人有些喘不上氣。
眾人估計那位解娘子怕是要遭到厭棄了,本來這幾日陛下同解娘子間的氣氛就不對。
陛下也的確睨向餘郎君,語氣沒甚麼起伏說:“她還挺會找人。”
可誰都知道這位新帝表現得越平靜,有時反而越危險。
何況陛下說完,還靠進椅背,勾了個淺笑出來,“那就都聽她的。”
臉是男子見了都忍不住多看上兩眼的臉,在場卻沒一個人敢看。
蕭儼隨手把玩著桌上的盞蓋,“正好有些人在常州待得夠久了,也該來見見朕。”
作者有話說:蕭儼:我老婆沒錯,錯的是那些該死的官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