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誣告 站在她身後
本家三房阿婆今年已逾花甲, 滿頭銀絲,絕對算得上是高壽。
事實上本家三個房頭,如今就只剩下她一位老人, 自然是德高望重,輕易驚動不得。
也因此來人一報上姓名, 門房不敢有任何怠慢, 立即通報給瞭解莞。
只是沒有解莞允許, 人還是不敢放進去的, 門房陪著笑臉,連聲同來人告罪。
“莞娘現在也是一家之主了。”三房阿婆由兒媳和下人扶著, 只說了這麼一句。
語氣雖平和, 但顯然是在暗指解莞拿架子,不把她這個長輩放在眼裡。
門房哪裡能讓自家娘子認,立馬笑道:“也是阿婆來得突然, 不然娘子早出來迎了。”
自己都不打招呼, 貿然上門, 就別怪別人並不知情禮數不周。
這門房明顯是個會說話的, 三房阿婆看了他一眼, 沒再說甚麼,眼神卻更沉。
旁邊六娘子更是臉色難看,若不是扶著婆母,恐怕指甲都能掐進肉裡。
還好解莞很快便出來了, 見面向兩人行禮, “三阿婆,六娘子。”
六娘子立即就想質問,礙於這還是在外面,又生生忍住了。
解莞卻跟沒事人一樣, 還問她們:“三阿婆可是稀客,今日怎麼到我這來了?”
三房阿婆一雙老眼緊盯著她,“我再不來,我兩個兒子就要被你誣告死了。”
這是婆媳倆來前就商量好的,無論怎樣,一定要先咬死了定下來,解莞這是誣告。
這樣哪怕後面風聲傳出去,她們也有更多可操作的空間,有轉圜餘地。
六娘子立即拿出帕子,抹起了眼睛,“莞娘我知道你不滿意我那侄兒,可你也不能這麼幹啊!”
話語焉不詳,又半遮半掩透出些資訊,立即引起了一些鄰居和路人的注意。
解莞卻依舊很平靜,甚至還笑了笑,“不愧是有了官人做親戚,知道得就是快。”
這話把六娘子氣得不輕,三房阿婆也深深看了她一眼,“家醜不可外揚,進去說吧。”
說著就要往裡走,解莞卻站在門口沒動,“阿婆怎麼不說說是何家醜?”
婆媳倆完全沒有想到,頓步在原地,好一會兒三房阿婆才沉聲道:“你做了甚麼,你自己清楚。”
六娘子更是眼神閃了閃,露出憤恨,“阿姑讓你進去說,是想給你留點臉面。”
聽得解莞都笑了,“我有甚麼好留臉面的?殺人放火的又不是我,謀財害命的也不是我。”
她目光一寸寸在兩人臉上刮過,“還是你們覺得我一個受害者,比殺人犯更加沒臉?”
殺人放火,謀財害命……
這透出來的訊息可太多了,而且足夠震撼,當即便有人豎起了耳朵。
聽六娘子婆媳說甚麼沒看上侄兒,甚麼誣告,他們還以為就是些韻事呢。
感覺到周圍的視線和議論,三房婆媳都一僵。她們還以為漏個音出來,就能進去說了。
沒想到解莞完全不講規矩,更不顧及臉面,當眾便把事情抖了出來。
六娘子有些慌張地看向婆母,三房阿婆則一捂胸口,作勢要往地上倒,“你、你還胡說!”
三房帶來那些人立即扶的扶,叫的叫,在門口鬧成一團。
六娘子更是大聲質問解莞:“你是不是要氣死你阿婆?你阿爺阿孃就是這麼教你的?”
忤逆長輩可是不孝,解莞卻不為所動,還反過來問她:“阿婆歲數大了,身體不好,經不起折騰,嬸母怎麼也不勸著點。”
說完也不等她反駁,“這種情況可不能亂動,還好大夫剛走,我已經叫人去追了。”
直接叫人去卸個門板下來,擺在門前地上,讓三房阿婆躺著等看診。
這下就算人沒事,估計都要氣出事來。院裡聽著的餘沛忍不住挑挑眉,望向蕭儼。
今日大夫來給他複診,宣佈他已經痊癒。門房來通報的時候,解莞剛好在他那客房。
既然已經聽到了,兩人也便跟了出來,不想解娘子一個人就懟得對面一群人啞口無言。
餘沛還是頭回見解莞這麼有攻擊性,結果眼神遞過去,蕭儼壓根沒理。
男人緩步走出,立在了被三房一群人包圍著的解莞身後。
解莞感覺到,回頭見是他,一怔,隨即眼神有所波動。
不過她也沒說甚麼,又轉回去,繼續勸人把三房阿婆放下。
這下三房阿婆繼續裝暈也不是,不裝也不是,一時尬在了那。
正思忖對策,解莞收了臉上的笑,“既然阿婆沒事,咱們也該說說清楚了。”
她上前一步,“三年前四伯父、六叔父勾結順安坊屠黑、馬丘、霍元等七人,設局從我父親商隊中人口裡套取訊息,下/藥設伏,於十字坡劫殺商隊共二十六人,並搶走貨物。我追查三年,證據確鑿,才去遞的訴狀,敢問三阿婆,誣告在哪裡?”
每說一句,她便向前一步,眼神氣勢都太凜冽,竟逼得對方下意識退了半步。
周圍人更是沒想到會聽到這種訊息,譁一下議論開來。
“當初解隨遠那事,是本家那邊乾的?”
“也不是沒有可能,誰叫他家財多,還不肯從本家過繼嗣子。”
“那也不能殺人吧?好歹也是親戚。”
“錢財面前,誰管你是不是親戚,就是可憐了那二十六條人命。”
“哎不對,不是二十七條嗎?怎麼又變成了二十六條……”
聲音有大有小,但還是不可避免傳到了三房婆媳耳中,六娘子當時便白了臉,“你、你少血口噴人!”
“我是不是血口噴人,六嬸母不知道嗎?還是那些沾著我阿爺和商隊血的錢財,六嬸母花得很安心。”
提到阿爺的血,她瞳仁漆黑,看著竟有幾分滲人。
還是三房阿婆沉得住氣,“你口口聲聲說證據確鑿,老身卻只看到你被仇恨逼瘋了,到處亂咬。”
鬢髮皆白的老媼掌家多年,心性、城府自然不是六娘子可比,甚至嘆了口氣,“莞娘,按大周律,誣告可是要處以同等刑罰的。就算你能捨進全部家財,官人們也不會被你矇蔽。”
她說得義正辭嚴,甚至看向解莞身後的蕭儼,“你就是莞孃的那個贅婿?”
老人家一笑,情態竟還有幾分慈和,“難得莞娘能有個看得上的,莞娘衝動任性,你怎麼也不攔著點?那些家業可都是她阿爺辛苦掙下的,哪能就這麼叫她敗了?”
能給解莞做贅婿,說白了還是為的解莞的錢財,她就不信對方會毫不動搖。
結果蕭儼看她一眼,“我就是個贅婿,娘子自己的家業,娘子說了算。”
三房阿婆一噎,“錢財你可以不在乎,落罪呢?莞娘這誣告t要是坐實了,可是要被處以極刑。”
她苦口婆心,“一家人何至於如此?還是趁附郭衙門不受理,趕緊撤了吧。”
“我這個苦主還沒收到訊息,阿婆倒是知道附郭衙門不會受理。”解莞挑起眉。
三房阿婆只是笑,“這不明擺著的事嗎?你又沒有證據,一個背主之人的話也能信?”
“那阿婆把頭上的梳篦處理了再來說吧。”解莞也笑,“四伯父和六叔父可能沒跟您說,那是我阿爺買了給我阿孃的。還有四伯父送給外室那個螺鈿銅鏡,是我的生辰禮。”
她看著對方驟然變化的臉色,“東西是在哪買的,花了多少錢,我這裡都有,相信賣東西的寶肆也有記錄。阿婆有時間來勸我,不如回去幫四伯父和六叔父想想該怎麼跟官府解釋。”
她叫徐忠寫那單子可不是白寫的,一樣兩樣能對上還可以說是巧合,太多樣……
這下三房阿婆也拿不準了,老眼盯她半晌,見她目光不閃不避,人終於倒下。
六娘子心裡也發虛,趕忙扶住人,一陣哭嚷,“阿姑!阿姑你這是怎麼了?”
眼見她們要走,解莞還在後面道:“大夫回來了,先讓他給阿婆看看啊。”
“人就是你氣的,你請的大夫,我們可不敢用!”
六娘子一甩車簾,牛蹄聲和軲轆聲以絲毫不遜色來時的速度遠去。
蕭儼冷眼看著,“還以為他們是來求情認罪的,沒想到是來威脅。”
解莞這才記起他一直站在自己身後,“是啊,沒想到竟是來威脅的。”又放柔了聲音,“多謝。”
三房阿婆也沒想到解莞真有確鑿的證據,一回到家,便把兩個兒子叫過來商議。
六娘子已經哭成了淚人,吊著胳膊的四娘子也沒好到哪去。
“這可怎生是好?殺人可是要償命的,你們怎麼膽子這麼大,甚麼都敢幹……”
話未說完便被四郎君打斷,“我突然拿了那麼大一筆錢出來,你別說你一點不知道。”
見四娘子不吭聲了,又轉向六郎君,“屠黑那幫人不是都想辦法處理了?”
“是想辦法處理了。”六郎君說,“霍元那小子嗜賭,早把分到的錢輸光了,還想拿這個威脅我。這種人當然不能留,可惜馬丘那小子太精,見勢不對,拉著屠黑跑了。”
說著又懊惱,“徐忠那老小子就是禍害,當初讓他跑了,果然後患無窮。”
四郎君也沒想到解莞能抓住徐忠,還能查到他們頭上,“監牢那邊你有沒有辦法?”
“試過了,不行。解莞那小賤人把上下都買通了,許參事也插不上手。”
事實上一旦罪名落實,許參事別說插手,第一個就得讓妻弟同他們家退親。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四郎君眼神徹底變得陰狠,“本來看她挺能賺錢,還想多留她幾年。”
“現在常州有多少人手?你安排下,分出一支來保護解娘子。”
解宅前院客房,蕭儼望著窗外鋪了滿天、越壓越低的陰雲,吩咐餘沛。
想將一件案子平下來,要麼銷燬證據,要麼就乾脆讓苦主沒了,餘沛也清楚。
他正色應是,默了下又開口試探,“那陛下您離開的事……”
“按原計劃進行。”蕭儼聲音裡沒有任何溫度,“等案子結了,就把人撤回。”
可若真沒有溫度,以陛下的性子,大可以冷眼旁觀。
餘沛覷向蕭儼,窗外卻驟然劃過一道電光,晃了他的眼,讓他辨不出對方的神情。
緊接著雷聲轟鳴,大雨傾盆而落,也讓他的話全消失在了雷雨聲中。
他趕忙去關了窗,又燃起燭火,“這雨真大,也不知道會不會耽誤事。”
一直到後半夜,雨才小了,淅淅瀝瀝下到天明,又被另一道慌亂的聲音穿透。
有人面色煞白來報解莞,“娘子不好了!本家那邊出大事了!”
作者有話說:來來來,有獎競猜,猜猜到底出甚麼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