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馬球 他只得我一個
那鞠球不過成人拳頭大, 在奔馬的去勢中被高高擊起時,力道卻絕對不小。
這一下若是擊中,別說蕭儼的斗笠保不住, 蕭儼人都得受傷。
顯然這位範郎君做事有些肆無忌憚,他甚至還挑挑眉, 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架勢。
本家其他人有像他一樣看好戲的, 也有十二孃這樣膽子小不敢看的。就連解莞心都提起了一瞬, 想想男人手上的繭和初見時利落的身手, 又很快放下。
果然蕭儼一個後仰,貼著馬背輕鬆躲了過去。
不僅躲了過去, 他還揮動球棍, “啪”地將鞠球勾住,反向抽回。
這下要躲的變成了範郎君範楚,他先是一愣, 繼而竟然眼睛一亮, “好身手!”
勒著韁繩側身閃過, 接著飛速打馬轉向, 和蕭儼一同追逐起那顆球。
蕭儼卻還是比他快了一步, 球棍一拍一轉,橫向敲給了另一側馬速絲毫不慢的解莞。
解莞的騎馬是常年在外練出來的,自然不差,沒等旁人追上, 已探身接住。
球被她帶出一段距離, 眼見範楚和其他人要拍馬趕來,她又敲給了蕭儼。
兩人誰都未與誰商議,卻遛著解九娘那一方,來了場撞牆配合。
最終是解莞利落一球棍, 將鞠球擊進對方的球門,拿到了開局第一分。
解九娘不禁發出懊惱的聲音,範楚更是用力揮了一下球棍。
蕭儼目光卻落在前方那道窈窕的身影上,看她迴轉過頭,朝自己露出個笑。
那一瞬璀如星光,璨若朝霞,馬背上的女子就像那驟然流動的風,整個人都鮮活起來。
蕭儼本對這場球沒甚麼興致的,看著看著,竟然轉了轉手中的球棍。
沒人知道,這是他認真起來的訊號,那邊還當是自己大意了,立即加強了配合。
範楚甚至調整了幾個人的位置,但到中場休息時,解莞這邊還是領先了兩分。
這讓他大為意外,也大為驚奇,本家一眾小娘子小郎君都累得下了馬,他卻眼神灼亮,頂著滿頭熱汗來到了蕭儼和解莞面前,“你們球打得不錯。”
知道蕭儼是贅婿,他一開始其實挺瞧不上的,現在倒是少了不少輕視。
他甚至邀請蕭儼,“和這幫小娘子打沒意思,改天我組一場,你要不要來?”
這走向是解九娘完全沒想到的,她不由急喚了聲,“郎君!”
範楚只作沒聽見,繼續對蕭儼道:“我有幾位友人,都是個中好手。”
“郎君!”解九娘聲音更大,甚至上前扯住了他的衣袖。
女郎平時驕縱點是情趣,郎君有事時還驕縱,就是不識趣了。
範楚不禁皺眉,礙於周圍都是解家人到底沒發作,只將衣袖抽回,“現在在外面。t”
解九娘趕緊收回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很有幾分難堪。
範楚也沒管,又轉向蕭儼,“這位……仁兄,”顯然就沒記蕭儼姓甚麼,“咱們換個地方說。”
他如此主動,倒是個套話的好時機,蕭儼和解莞對視一眼,應聲說好。
兩人騎著馬到前方去了,留解莞在原地,立馬感覺到一道如有實質的視線。
解莞沒理,對方卻不依不饒,“別以為會騎個馬打個馬球,就能攀上官人了。”
“你左一個官人,右一個官人,自己怎麼不找個官人嫁?”
解莞近日沒心情,不耐煩應付她,嗆了她一句,便打馬離開。
不想她又追上來,“好歹我也能同官人沾上親戚,你那贅婿是甚麼身份?”
這才是她最得意的一點,“說不定你將來想要辦事,還得上門求我,讓我幫你美言幾句。”
解莞只是望向她,“至少我那贅婿只得我一個,你那官人親戚呢?”
解九娘臉色變了,想說範郎不可能,想說男子三妻四妾本是常事,都說不出口。
她阿爺也有妾室,她太知道郎君們都是甚麼樣了,阿孃過得又是甚麼日子。
正因為如此,她才從小就嫉妒解莞,嫉妒解莞家裡豪富,又只有解莞一個,想把解莞比下去……
這一變,那邊範楚和蕭儼已經比起了騎馬,引來場邊數聲喝彩。
解九娘望去,卻始終有些神思不屬,等她回過神,蕭儼已經先數個身位跑到了終點。
範楚雖然輸了,卻跑得頗為盡興,對蕭儼的稱呼也從這位變成了江兄。
蕭儼倒是一如既往溫文有禮,“是範兄承讓了,範兄請便,我去看看解娘子。”
人說完,就打馬到了解莞身邊,又同解莞一起慢步去了更遠的地方。
兩人馬挨著馬,肩並著肩,從背影看,儼然一對璧人。
說出來的話卻半點不含旖旎,“範楚說三年前那段時間,許參事並沒有出過門。”
“沒有出過門嗎?”解莞轉過了頭,“你覺得他這話是真是假?”
蕭儼沒有貿然做評價,“我說我那段時間去的雲州,要是來了常州,說不定能早日相逢,還能見識見識許參事的馬術。他對那時間沒有特別反應,說來了也未必能有緣,那時候他還不識得解九娘,他姐夫更是忙著照看他懷孕的阿姐,好久都沒出去跑馬。”
解莞想了想,“許參事的確有一個小女兒出生於三年前,算日子那時應該是剛懷上。”
“範郎君還誇我騎的馬好,說他姐夫同他一樣愛馬如痴,可惜這馬價貴,都沒捨得買。”
這是單純誇呢,還是同那位陳司馬娘子一樣,想跟他們要?
解莞琢磨著,覺得不管是不是,明面上看,真吃下那麼大一批貨都不至於買不起幾匹好馬。
但也有可能對方只是在裝窮,又或者那位姐夫在裝窮,這位範郎君是真窮。
解莞不敢妄下定論,蕭儼也知道,隨手扯了扯馬韁,“十字坡距此有百里,十字坡之前的驛站,來回怎麼也要兩三天,可以想辦法查查許參事有沒有請假。”
對方畢竟有差事在身,不可能擅離職守,怕只怕對方找了別的理由。
於是蕭儼又道:“他還約了我下次再打,說想要試試我這馬。”
時間有限,他能問到的東西不多,如果別的地方都查不到,還得從這位範楚身上下手。
解莞聞言,卻垂著眼思索了會兒,問他:“那郎君想去嗎?”
蕭儼想把人抓進大牢,直接用刑,連解莞懷疑那位許參事一起。
但解莞沒有要他去,而是問他的意見,顯然是發現了他藏在溫和外表下的不耐。
蕭儼移開了視線,沒有去看那道側影,不久又移轉回來,“到時再說。”
若江朝已至,他即將還朝,就日後再將人抓進大牢。
這些地方官員尸位素餐,為國盡忠不行,盤剝百姓倒是很在行,早就該收拾了。
要說的事情說完,兩人調轉馬頭,準備回去喝上一口水。
剛到場邊,解九娘就騎著馬氣勢洶洶過來,“解莞,咱們比一場。”
她還是咽不下那口氣,尤其是解莞這個贅婿竟然贏了她的未婚夫範楚。
憑甚麼解莞就那麼好命,甚麼都要比她強?憑甚麼?
尤其是解莞那句“只得我一個”,她越想,心裡就越不是滋味,越想證明點甚麼。
見解莞只是笑著瞥了她一眼,竟然沒理,她更是生氣,“你是不是不敢?”
這讓蕭儼忍不住看看她,又去望範楚,意味不言自明。
範楚面上有些不好看,低聲說解九娘:“下半場馬上就開始了,你鬧甚麼?”
這一說,解九娘憤怒再加委屈,倔勁兒徹底上來了。
她也不爭辯,只紅著眼盯解莞,見解莞依舊不理自己,一鞭抽在瞭解莞馬上。
不想解莞正準備下馬,一隻腳已經離了馬蹬,馬兒這一吃痛飛奔,立即將她甩了出去。
饒是解莞反應夠快,兩手死死抓住了馬鞍,依舊掛在馬兒一側險些墜地。
周圍立即傳來驚呼,解九娘自己也被嚇到了,“我、我就是想逼她同我比試……”
沒人理她,蕭儼已經衝了出去,隨後是範楚,和另兩個反應過來的郎君。
解莞覺得自己這一陣還真是倒黴,徐忠那事還沒了結,出來又被解九娘坑。
因為要下馬,韁繩她早已鬆了,想要將馬勒停都不行,扣住馬鞍的手指更是傳來劇痛。
但痛也得堅持,這要是被奔馬甩出去,不死她也得傷個好歹。
常州每年都有因為墜馬受傷或者身亡的,解莞活得挺好,並不想成為其中一員。一面緊抓住馬鞍,她一面踩緊那唯一的腳蹬蓄力,試圖重新翻身上馬。
只要能重新騎到馬背上,她就有把握找到機會去抓韁繩,將馬勒停。
解莞保持著冷靜,瞅準時機向上一翻,馬卻在這時用力一踢騰,將她又甩了下來。
這一甩比剛剛更狠,解莞踩著腳蹬的腳一滑,整個人距離地面不足半尺。
最兇險時,她甚至感覺衣襬已經擦到了地面,全憑著一口氣,又生生把自己拽了回去。
然而一側墜著個人,馬顯然也不舒服,沒等她穩住,便再次亂踢亂甩。
解莞被它甩得上下搖晃,眼見手和腳都要固定不住,正準備找個不容易受傷的方式自己下去,身後又有馬蹄聲靠近,接著是男子低沉但卻冷靜的聲音,“鬆手。”
解莞還沒反應過來,一隻有力的手臂已經橫過她腰間,將她向上一提。
接著是第二句鬆手,男子控制著身下的馬與她的馬同速。
這回解莞沒猶豫,手鬆開的一瞬,整個身體被人撈過去,終於落在了實處。
“你沒事吧?”男子一手緊摟著她,一手勒著韁繩讓馬速慢下。
解莞側坐在馬背上,腰間是他有力的臂膀,身後是他其實並不單薄的胸膛,心跳漸漸平穩。
“我沒事。”解莞當時甚麼都沒想,到此刻才感覺到絲後怕。
蕭儼甚麼話都沒說,手也沒松,就這麼調轉馬頭,帶著她重新回到場邊。
眾人全都圍上來問解莞的情況,不管平日同解莞關係如何,包括自知闖了禍的解九娘。
只是沒等她開口,蕭儼狠狠一馬鞭抽在了她的馬上,她驚叫一聲,已經被馬帶飛出去。
比起解莞,她手忙腳亂,半晌都沒抓住韁繩,聲音裡更是很快帶上哭腔。
範楚皺起眉,趕緊去追,其他人也或擔心或看著蕭儼神色複雜。
蕭儼一律沒理,就那麼抱著解莞出了球場,吩咐跟來的人:“帶上那匹馬,回去。”
聲音一改往日的溫潤和煦,隱含肅殺,但跟來的人還是先去看解莞。
“回去吧。”解莞也說,事情鬧成這樣,已經不可能繼續套話了。
就是不知道解九娘會不會沒事,這要是真摔下來,摔出個好歹,本家那邊……
解莞突然坐直身體,轉頭望向蕭儼,“去偏院,我有事要問。”
作者有話說:男主:豆沙了!把這些刁民豆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