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解氣 時辰不早,娘子早些回吧。
解家本家三個房頭住在一起, 人多,僕從多,打探訊息也自然容易許多。
解莞沒費多少工夫, 就從一個僕婦那打聽到,四娘子身邊的孫媽媽近日常去道觀。
當然明面上的理由也是有的, 孫媽媽兒媳剛給她添了孫子, 孩子總哭鬧, 她去看看可是有甚麼衝撞。
王娘子越聽越抿唇, 姚娘更是壓不住火氣,“肯定就是她, 娘子咱們找三房阿婆說說去!”
她也是在外面聽到了閒話, 才知道的,還氣得和人吵了一架。
“萬一她不認呢?”解莞只問了一句,“咱們有甚麼證據, 證明這就是她乾的?”
“都這麼明顯了, 還能不是她乾的!”姚娘幾乎是脫口而出。
王娘子卻沒那麼樂觀, “四娘子是不會認的, 三房阿婆那邊, 恐怕也不會認。”
說到底人家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婆媳,解莞才是那個外人。
“那就這麼讓她白傳了?”姚娘還是氣不過,氣不過之餘又有些懊喪。
“誰也沒說讓她白傳。”解莞忍不住捏捏她鼓起來的臉,“我這有個大驚喜, 正好送給她。”
“能有甚麼驚喜啊?”姚娘一開始並不抱期待, 越聽眼神卻越亮。
很快本傢俬底下便有了傳言,說三房四郎君在外養了個外室,是粉頭贖身,連兒子都有了。
風好巧不巧, 還先吹到了和四娘子不睦的六娘子耳朵裡。
六娘子才被四娘子擺了一道,立即幸災樂禍跑去問四娘子,怎麼不把人接進門?
“聽說四嫂孃家最講規矩,四嫂也是有名的賢德人,好歹是四伯的子嗣,哪能流落在外?”
四娘子當時剛聽完下面人的彙報,“實在是太謹慎了,平時根本找不到,只定期會去書肆送書,還沒撞上就被發現了。只能按照原計劃賠罪,說是不小心的。”
正懊惱事情沒辦成,還很可能打草驚蛇,以後再想辦就更難了。
聽到六娘子這話,她第一反應是不可能,還蹙眉問六娘子:“你在說甚麼瘋話?”
六娘子拿帕子掩了嘴笑,“我能說甚麼瘋話?這事一打聽不就知道了?”
枉對方還當著解莞的面說她侄兒去倚繡坊,四郎君這事可比那過多了。
四娘子回去找人一打聽,還真知道了,人幾時養的,住在哪,一清二楚。
她當時便險些厥過去,立馬叫人套車,找去了那外宅所在。
僕婦上前敲門的時候,她還心存僥倖,不料開門的侍女一見是她,臉色就是一變。
這她還有甚麼不明白的,叫僕婦按住那侍女,自己快步進去。
進去就看到了四郎君身邊的長隨,正被安置在茶房裡吃點心。
見她來了,長隨立馬高聲叫娘子,提醒裡面的人。
四娘子理都未理,徑直入內,剛撩開簾子,便被裡面的景象刺到了眼。
真的是好一幅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四郎君平日連孫輩都不抱的人,竟抱著個襁褓笑得開懷。
依偎在他身旁的女子杏核眼,水蛇腰,更是一看便知不是甚麼良家。
四娘子腦袋嗡地一聲,上去便要給那賤/人一記掌摑。
四郎君本還有些愣住,見狀忙抓住她手腕,“韻娘你幹甚麼?”
“我幹甚麼?”聽他還有臉惱,四娘子簡直要被氣笑,“是我該問問你要幹甚麼才對!”
她一指襁褓,又指那婦人,“你都是做祖父的人了,但凡要點臉,都幹不出這種事!你讓十娘她們還怎麼嫁人?八郎十一郎還怎麼娶親?”
只要說一句他們家有樓子裡出來的,哪個好人家會願意和他們結親?
四郎君也知道自己理虧,氣勢不覺弱了三分,“所以我這不是沒把人帶回去?”
“你還想把人帶回去!”
四娘子已經怒紅了眼,“你不帶回去,你那好弟妹都找我頭上來了!你不要臉我還要,我們崔家門風清正,絕不可能讓個粉頭進門,汙了名聲!“
聽她左一個崔家,右一個粉頭,四郎君不禁皺起眉,“你能不能別甚麼都扯到崔家?”
四娘子不聽,轉頭叫跟自己來的孫媽媽,“你去找個人牙子過來。”
那女子一聽慌了,嬌嬌喚了聲郎君,四郎君更是沉了聲,“你想幹嘛?”
“我想幹嘛?趁事情還沒鬧開,給你收拾爛攤子!”
四娘子冷笑,“難道你還想鬧得人盡皆知,讓親家問到我頭上來?”
四郎君當然不想,可他也捨不得愛妾,那女子聞言,更是淚盈於睫,“大娘子這是要賣了我。”
女子表情悽楚,竟然向四郎君拜了拜,“是我沒個好運道,給郎君添麻煩了。”
一個咄咄逼人,一個委曲體貼,四郎君不用想心都是歪的,呵斥四娘子,“你鬧夠了沒?”
見四娘子一怔,又放軟語氣,“有甚麼事好好說,杏娘她本也是好人家女兒。”
“你還替她說話!她是好人家女兒,那我們都成甚麼了?”
四娘子怒火上來,又要去撕打那女子,被四郎君一甩,撞在了桌上。
桌子搖晃兩下,掉下來個白瓷花瓶,竟然一點不比擺在四娘子屋裡的差。
再看那方桌,也是上好的楠木所做,雕花雅緻,絕對價值不低。
四娘子盤算那麼多,還不是為的兒女,他倒是把錢全花在個粉頭身上。
她頓時理智全無,“你給她這麼貴的東西用?解四郎你可是有錢了……”
話未說完,臉上便捱了記耳光。
四郎君居高臨下望著她,眼神駭人,“我問你鬧夠了沒?”
那瞬間,比疼痛更先襲來的竟然是脊背的寒涼。
四娘子沒說話,剛好被這一鬧,那襁褓中的嬰孩哭起來。
四郎君趕忙去哄,四娘子也回過神,拿帕子一捂臉,“解四郎你竟然打我,這事沒完!”
哭著走了,一直到上了牛車,都沒敢把帕子放下來。
“回家,咱們去找阿婆!”
她吩咐車伕,人還沒坐穩,前面的牛突然發了狂。
她花容失色,拼命扶住車壁,可還是沒抵過那不要命的衝撞,被甩出了車廂。
等解莞聽到訊息,已經是四娘子右臂骨折,頭也摔破了,三房上下雞飛狗t跳。
姚娘只覺解氣,“讓她整天自恃身份,對人愛答不理的,這回可好,和個粉頭做了姐妹。”
王娘子則唏噓不已,“都說六郎君紈絝,四郎君穩重,真看不出竟是這樣的人。”
“阿孃看不出來的多了。”姚娘還不知道自己母親,看誰都像好人。
聽得王娘子嗔她一眼,又著實鬆了口氣,“這回那邊應該沒工夫盯著娘子了。”
姚娘倒是有些好奇,“一般拉車的牛都再溫順不過,怎麼就發了狂?”
怎麼就發了狂?當然是聞到同類的血腥味被刺激的。
蕭儼將匕首上最後一絲血液也洗淨,用帕子反覆擦拭,才重新收進刀鞘。
比起假裝沒注意潑他一身雞血,這才叫真正的血光之災。
這還是跟他那好二兄學的,那次他出宮,差點就被髮狂的牛撞成了重傷。
當然後來他登基,也讓他那位好二兄好好地跟牛群玩了玩。
長指將匕首送回袖裡,他又在外面轉了轉,用過晚食,才踏著展開的暮色回去。
姚娘發現他今日又沒在宅子裡用飯,“江郎君最近是怎麼了?早出晚歸的。”
不知為甚麼,解莞總感覺王娘子頭似乎比平時更低了。
她也不太清楚,“可能是有事吧。”又或者查到了新的線索。
她還想問問,結果幾次都沒碰到人。天太晚或是太早,又不好到對方房裡去。
不過真有事,哪怕已經入了夜,該去她還是會去的。
彼時蕭儼已經換了寢衣,鬢角仍有潮意,正準備吹了燈,去床上安寢。
聽到外面解莞敲門,他頓了頓,才問可是有事。
“確實有事。”解莞還是一個人來的,他只得重新起身,想想又把外袍穿好。
等解莞見到人,男子已寬袍束緊,冠帶整齊,一身克己守禮,彷彿隨時能去赴宴。
這會不會太鄭重了?解莞想想自己連幞頭都沒戴,慢了步才入內。
蕭儼也注意到瞭解莞的裝扮,沒有戴幞頭,只烏髮在頭頂束成髻,讓整個五官都多了分柔和。
柔和得像是某些夢境裡,被嚇到拼命忍耐又潰不成軍的樣子。
還有那雙被燭火映亮的眼,微一晃,眼尾便似泛上了情潮旖旎的紅……
蕭儼低垂下眼瞼,自桌上的茶壺中給自己倒了杯冷茶。
解莞還以為他會同往常一樣,也給她倒一杯,他卻自顧自飲下大半。
不過解莞本也不是來喝茶的,只意外一瞬,便說起了正事,“不知郎君明早何時會出門,只好冒昧打擾,還請郎君勿怪。我派去長平縣的人回來了。”
聽聞是此事,蕭儼“嗯”了聲,“可有結果?”視線卻始終落於面前的茶盞。
解莞面上並沒有太多失望,“馬丘沒有去長平縣,連臨時落腳都沒有。只在安頓下來後,給他娘子那位阿姐寫過一封信,也是找人捎帶的,並未留下地址。”
蕭儼也不覺得意外,“行事如此謹慎,倒像是怕被甚麼人找到。”
“可他能怕甚麼人?和他們一起劫商隊的其他匪徒嗎?總不能是屠黑吧。”
解莞這些天明察暗訪,把順安坊的勢力都摸了一遍,很奇怪,並沒有發現疑似劫過商隊的人。
難不成真有人得了一大筆錢,會忍住不花,又或者出了力卻沒分到錢?
那恐怕早在兩三年前,這些人就該動手了,而不是忍到去年,才開始有人喪命。
線索亂成一團,卻始終找不到那個關鍵的線頭,將之理出來。
蕭儼長指輕叩著茶盞邊沿,“既如此,明天我準備準備,早些出發去昌州。”
事已至此,的確只剩下去昌州找屠黑一條路了。
解莞點頭,“用不用我再安排個人,陪著郎君一起去?”
“不必,人少目標小,也更便宜行事。”
兩人商定後日出發,蕭儼便送了客,“時辰不早,娘子早些回吧。”
解莞發現他今晚特別恪守禮數,看都不往自己這邊多看。
不過孤男寡女深夜共處一室,確實於理不合,上次那是意外,她還是起身告了辭。
翌日解莞為蕭儼準備了馬匹、吃食,還有路上所需的藥材和花費。
蕭儼也收拾好行囊,又藉口送書去了趟書肆。準備另外留下記號,省得江朝真找過來,沒看到他人,耽誤了時間。
出解宅時,他不知為何,又想起那個有關解莞命犯孤克的謠言。
該給這位解娘子找個如意郎君,免得她真被耽誤了婚事。
只是又要長相好,又要人品好,還要通曉文墨,這樣的贅婿並不好找。
蕭儼想到了江朝,然後幾乎在想到的同時,便不覺皺眉。
不待細究,前方書肆已經到了,書肆敞開的門裡,正站著個熟悉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男主:江朝?江朝不行,誰都不行。
因為要上夾子了,下一章在24號的晚上,小天使們不見不散。
昨天忘發紅包了,也忘設定抽獎了,啊我這個記性!我得趕緊去搞!
另外我還掛了個預收,感興趣的小天使可以康康~
《錦堂藏春》
文案:
三月春暖,開封府來了個叫木錦堂的小文吏。
人生得白淨秀美,說話也好聽,一舉成了附近大娘最喜歡的小郎君。
沒人知道他彎彎的笑眼下,隱藏著三個秘密:
第一,他是託關係進來的,沒透過考試;
第二,他這身份是假的,他其實是京畿一個小戶人家的女兒,叫木錦棠;
第三,她兄長失蹤了,她想查兄長失蹤前最後接觸的餉銀失竊案。
為此她一直小心隱藏,尤其是在同住一屋的同僚趙雲齊面前。
卻不知道為人冷麵毒舌,還貌似看她不順眼的趙雲齊,也有三個秘密:
第一,他是託關係進來的,沒透過考試;
第二,他這身份是假的,他其實是當今聖上外甥,長公主之子,小侯爺齊雲昭。
第三,他奉了當今密令,暗查年前已經蓋棺定論的餉銀失竊案……
為此他一直防著同住一屋的同僚木錦堂,直到他又多了第四個秘密——
他近日總夢見和木錦堂在帳子裡,他大概可能也許,是個斷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