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傳言 看他就像在看男狐貍精
解莞在觀內轉了圈, 最終找到個在道觀掛單的年輕道士。
既非本觀道人，又有正式的度牒，懂陰陽五行之術, 剛好符合她的要求。
只是和對方一提，對方卻表示自己並不精通此道, 讓她有事去前殿找本觀的道長。
很顯然對方在這裡借住, 並不想搶了觀裡的生意。
解莞就露出點急色, 表示自己來得太晚, 日落之前怕是排不到。
“我在路上遇到點事，這才耽誤了。我一個小娘子, 也不好在外面過夜。”
說著臉還一紅, “我藉口踏青出來的，下次還不知道有沒有機會。”
年輕道士一見，立馬便猜測她可能是揹著家人偷偷給自己跟情郎合姻緣。
年輕娘子望著他, 眼神亮亮的, 滿是期待與懇切, 他最後還是點了頭, “我算得不一定準。”
這應該不算搶觀裡的生意, 反正他就是幫著看看，也沒準備收錢。
幾人在後院找了張石桌，鋪好筆墨，道士接過解莞遞上的八字, 拿眼一掃, “天干五合，地支六合，喜忌互補，也沒甚麼沖剋。從八字上來看, 此二人該是上等的婚配。”
和之前兩次的結果天差地別，聽得王娘子都懵了，“沒、沒有沖剋嗎？”
“確實沒有看到沖剋，你們等我再看看此二人的大運是否同步。”
“這又是看甚麼？”王娘子是真懵了，連在道長面前不敢問的都問了出來。
年輕道士也是好脾性，耐著性子給她解釋：“只有夫妻大運同步，才容易白頭到老。若一人早年潦倒，中年發跡，一人少年富貴，中年落魄，怕是難到頭。”
王娘子一想，還真是這麼個道理，對眼前這位道長更多了幾分期待。
很快結果出來，“此二人少時富貴，但多舛，親緣也淡薄，倒都是先苦後甜的命格。”
一聽親緣淡薄，王娘子立馬緊張了，“敢問道長，可是有孤煞之相？”
“這……”道士目光在紙上某處落了落，“對此二人婚配並無影響。”
看一眼始終坐在一旁的解莞，他還又補充：“此男命格極貴，娘子來日必定大富大貴。”
來日會不會大富大貴，比起命理之說，解莞更相信自己。
不過既證明了心中所想，她也便笑著道謝，提出告辭，並執意留下卜資。
從道觀出來，王娘子始終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兩個人算得差這麼多？”
又不免犯嘀咕，“娘子你說他會不會是哄咱們的？江郎君命格極貴，這得怎麼貴？”
“最貴就是龍子鳳孫了，還不是死的死，圈的圈，除非是上面坐著的那位。”
可上面那位還不是一路被人刺殺，解莞根本沒往心裡去，“既然是來合姻緣的，對方肯定是撿好的說。王娘子聽聽便罷，實在不放心，還可以再找兩個。”
她更在意的其實是另一個問題，怎麼她就命中孤煞，不宜成婚了？
攪黃了她這門親事，讓她成不了婚，又對誰最有好處？
她對王娘子道：“派人去打聽打聽，本家那邊誰最近常去道觀，身邊人也是。”
王娘子一聽，立馬正色，“娘子是懷疑這事跟本家有關？”
“八/九不離十，總不能是哪位愛慕江郎君的小娘子吧？”
沒想到王娘子還真認真想了想，看得解莞好笑，“江郎君才來常州多久？”
是來沒多久，但實在太俊俏了，這也就是他出門愛戴斗笠，不然麻煩絕對不少。
解莞本以為這事怎麼也得查幾天，沒想到第二日她還在鋪子裡沒回，王娘子就找來了。
一問，卻不是本家那邊有了訊息，而是坊間多了些傳言，有關解莞命犯孤煞刑剋六親的。
王娘子性子綿軟的一個人，都不禁咬牙，“娘子阿爺成婚前阿翁就過世了，也能同娘子扯上關係！還傳得有鼻子有眼，我看肯定是本家那幫人乾的！”
不是本家那幫人，誰這麼缺德，巴不得解莞說不上親事？
關於這一點，解莞比王娘子還肯定些，“看來應該是四伯母的手筆了。”
“你說四娘子？”王娘子很是不可置信，“她看著挺端莊守禮的，怎麼能這麼做？”
“所以才說會咬人的狗不叫，六娘子可不會想把我的名聲搞臭。”
六娘子要的是讓侄兒入贅，只會將她的婚事攪黃，傳她命犯孤克，並不符合對方的利益。
畢竟一旦跟刑剋六親扯上關係，六娘子孃家也未必願意結這門親。
當然也不排除本家其他人有同樣的念頭，畢竟權勢迷人眼，財帛動人心。
“這可怎麼辦？”王娘子憂心忡忡，“總不能讓她就這麼亂傳吧？江郎君可還在呢。”
結果怕甚麼來甚麼，兩人剛回到宅子，就看到蕭儼正送程四娘出門。
見到解莞，程四娘面上明顯有些不自然，“解娘子今日回來得倒早。”
又補充解釋：“這不快端午了，我過來送點粽子、團扇，順便看看阿朝傷好了沒。”
人往往越想遮蓋甚麼，才會越急於解釋，解莞一見便有了數。
王娘子也看出來了，尤其在這個時候，有心想說說清楚，又完全不好開口。
當然這位程娘子不是最重要的，真要與解莞結親的江郎君才是，她又忍不住去看蕭儼。
蕭儼戴著斗笠，看不出是何表情，聲音也一如既往清潤，“阿姐慢走。”
也不知道是好涵養，沒當回事，還是程四娘此來根本就不是為和他說這個。
王娘子一路忐忑，不時便要往蕭儼那望上一望，又不知該如何開口，該不該開口。
倒是解莞沒那麼多顧忌，乾脆直接問了，“郎君有沒有甚麼想說的？”
王娘子在旁邊立馬捏緊帕子，生怕蕭儼一開口便是質問。
蕭儼也的確沉默了下，似在思考要如何開口，“娘子可是得罪了甚麼人？”
王娘子微愕，倒是解莞笑起來，“郎君好聰明，一猜便猜到了關鍵。”
“過獎，過獎。”蕭儼顯然不走心地自謙，“這麼明顯的事，是個腦子正常的人就能看出來。”
意思是那些沒看出來還信謠傳謠的人腦子都不正常，解莞再一次聽笑了。
王娘子也鬆了口氣，連帶看這位帶壞自家娘子的準贅婿都順眼許多。
說到底傳言是衝著這門婚事來的，只要江郎君不往心裡去，早晚不攻自破。
蕭儼其實還是有些往心裡去的，厭煩幕後之人給他找麻煩。
本來他走後，要麼這門親事退了，要麼江朝這個身份假死。
至於解莞和江朝，以後賞賜便是。對這種有功之人，他向來不會吝嗇。
現在這個傳言一出，無論他退婚還是假死，都等於是坐實解莞孤克的名聲。
蕭儼不太痛快，忍不住又問一遍：“這幕後之人是誰，娘子可有眉目？”
“有個大概，”解莞語氣尋常說，“郎君可還記得三年前帝都那場亂事？”
那可太記得了，蕭儼淡瞥她一眼，“哦，怎麼說？”
“先帝才五子，就鬧出那麼大一場亂事，郎君知道我上面有多少族叔伯？”
解莞笑盈盈伸出兩根手指，“六個，同輩還有十三個族兄弟，十六個族姐妹，而我家是個絕戶。”
用很輕鬆甚至帶著點俏皮的語氣，說著很殘酷很讓人寒心的事實。
“我都得慶幸我阿爺給我留下了家業，還有可用之人，t不然說不定我都讓人賣了。”
蕭儼的目光忍不住隔著斗笠，落在那張粉面上，“這麼覬覦你的東西，你就不覺得他們該死？”
語氣溫和，嗓音動聽，但說出來的話怎麼聽怎麼透著股殺氣。
這是不是太感同身受了？解莞搖搖首，“該死不至於，不過確實太閒了點。”
要不是太閒，怎麼會有功夫算計別人，肖想別人的家業？
這一聽就是有了打算，蕭儼步子一頓，來了點興趣，“你準備怎麼做？”
“既然是閒的，當然得給他們找點事做，不過還是得確認一下到底是誰。”
解莞既然有打算，蕭儼便沒準備插手。畢竟家業是解莞的，以後要面對那些人的也是解莞。
結果才想著與自己無關，當天晚上，他的晚食裡就多了道飄著藥材的湯。
他用自己近日惡補的藥膳知識分辨了下，是補身有利子嗣的。
蕭儼盯著看了好半晌，抬眼，青娘一臉無知，王娘子低了低頭。
這可真是被刺激到了，自從那日徹夜未歸，王娘子看他就像在看男狐貍精。
他垂下視線，沒有動那道湯，然後第二天，他桌上其餘膳食也換成了各種滋補之物。
次日晨起，蕭儼望著與夢中相重疊的床帳，覺得解家本家那些人還真是該死。
都沒等解莞起身，他便出了解宅，以免見到人，某些聲音和畫面總不受控在腦海浮現。
這次他乾脆在外用了碗湯麵，才帶上剛抄好的書籍，去書肆交。
掌櫃照例誇了他的字，給了錢，然後問他儒學十二經能不能抄，有書院要。
價格給得比單抄多很多，但他又不真以此謀生，又準備離開，自然婉拒。
對話時明顯感覺有人在注意自己，他不動聲色，假裝沒發現。果然剛出書肆，那人便跟了上來，拿出甚麼，直往他身上撞。
蕭儼想也不想撤開一步，抽出袖中匕首格擋。
只聽“叮”一聲，有甚麼東西碎裂開來，接著是嘩啦啦灑落在地的猩紅液體。
那人被潑了一身，一懵，蕭儼也才看清對方拿著的是個陶碗，碗中則是雞血之類。
電光火石間，他想起合婚批語上那句不出三月，必有血光之災。
這是見他沒有反應，人為給他製造應驗來了？
那要是他一直沒反應，對方還準備作何？真讓他出些事故？
蕭儼望著地上那蔓延而開的鮮紅血液，笑了。
作者有話說：王娘子：娘子才不過繼，補也要給郎君補出個好身體。
下一章還是凌晨發，小天使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