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合 命犯孤煞,刑剋六親。
遞過來的是一張紙箋, 上面行書洋洋灑灑,寫著幾句批語。
解莞只掃了一眼便輕挑起眉,“合八字的結果出來了?”
“出來了, ”王娘子還當她是沒t瞧仔細,“娘子你可以細看看。”
解莞其實已經看到了, 將紙箋一折, 拿在手裡, “這是找哪位批的?”
“是玄清觀的望虛道長, 他在觀裡最擅與人合算姻緣,卜問吉凶。”
“常州城最大的道觀不是玉皇觀嗎?”解莞記得王娘子常去上香的可不是這家。
王娘子正焦急, 臉上還是不可避免現出些難言, “自那事後,香火最旺的就是玄清觀了。”
甚麼事她含糊著帶了過去,但解莞還是想到了那位與陸玄娘一同修煉的道長。
王娘子也知道, 卻還是不得不說:“我看道長給這批語……合得並不太好。”
她這話還是說委婉了, 何止是不好, 批語上都直接寫著大凶。
若此兩人硬要結合, 不出三月, 必定有血光之災,甚至一死一傷。
無論解莞是那個死還是那個傷,王娘子都不願意,好好一個小娘子又幹嘛非要守寡?
她囁嚅著不知該如何開口, “娘子我看這……實在是兇險, 要不你和郎君……”
自己都說不下去,畢竟這事沒出在兩人在外面過夜前,已經太晚。
要是出在那事前,她說甚麼也得讓娘子把這門親事黃了。
想著, 王娘子不禁又含惱望向蕭儼的房間,更惱自己沒能盡到責任保護好娘子。
解莞卻沒她那麼糾結的心情,甚至翹了唇,“那道長跟沒跟你說欲化解此災,需要多少錢財?”
“沒有。”王娘子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隨即提了聲,“娘子怎麼能這麼想?”
解莞可不覺得自己這是亂想,畢竟一般就算是八字不合,也沒有說得這麼兇險的。
但凡兩家結親,走到挑日子這一步,那都已經是看了又看,準備定下了。最好的方式就是試過對方的口風,給挑個能化解的日子,何況命理之說也未必真那麼準。
但自從姚娘父親去後,王娘子極信這些,和她說估計是說不通的。
解莞安撫對方,“無事,人有失手馬有失蹄,道長說得也未必全準,你再找個人合合。”
“這……”王娘子有些踟躕,但想想解莞和蕭儼現在的情況,也只能點頭。
解莞回去屋內時,蕭儼已經把絡腮鬍卸了,露出流暢的下頜線條。
見解莞拿著紙箋,他沒多問,解莞卻主動遞了過去,“看看。”
蕭儼也就接了,然後長眉一挑,“這是找哪個人合的?”
倒是和解莞說得一樣,解莞彎眸笑起來,“說是玄清觀的望虛道長。”
這一笑很輕鬆,她剛剛拿著批語進來時神色也不見凝重。
顯然兩人在這一點上倒是一致,都沒那麼信鬼神,更不信自稱能通鬼神的人。
“敢批成這樣,道觀可以砸了。”蕭儼直接將紙箋丟在了桌上。
當初欽天監那些人揣度帝意,可沒少給他批命。
說朝中動盪,他父皇身體欠安,全是因有輔星錯佔副位,衝了紫微星,給他那父皇廢太子找了不少合理的佐證。
後來他登基,第一件要他們卜算的就是他們自己幾時會死。
凡是說不出個所以然的,都當場殺了;能說出準確時間的,也當場殺了。
也有人急中生智,言說自己的死期便在當日。他若是將人殺了,便證明對方算得精準,那自然當初那些批語也是準的;反之如若他不殺對方,就證明對方算得不準。
結果……
反正他都敢殺了兄弟,逼宮上位,還在乎幾句批語準不準?
蕭儼談回之前的話題,“關於屠黑和馬丘的去向,娘子可有眉目?”
解莞也不知道是不是眉上多了道疤,總覺得對方剛剛那神色,比平時多了分譏誚。
不過還是正事最要緊,她沒多在意,“馬丘的娘子有個兄長在樂平縣,距此不過四十餘里;屠黑沒有娶妻,但有個姑母嫁去了昌州。如若他們要找人投靠,這兩個地方最為合適。”
“和我查到的差不多,這兩人搬走時很低調,並沒有留下過去向。”
蕭儼思忖了下,“樂平縣好查,快馬加鞭,一日便能往返,難的是昌州。”
解莞也知道難的是昌州,“樂平縣那邊,我已經叫人去打聽了,應該這兩天就能有訊息。”
她不可能甚麼都指望蕭儼,查到樂平縣後,就派了大梁,大梁對周邊也更熟悉。
她只是多囑咐了句,無論找沒找到人,都不要貿然和對方接觸,那畢竟可能是手上沾血的匪徒。
解莞做事很有幾分雷厲風行,蕭儼並不意外她已經有了安排。
他只是笑望去一眼,“娘子手下有得力之人,不會當初也查過江某吧?”
語氣十分尋常,說出的話卻一點也不,解莞被那麼望著,心都忍不住跳了下。
但解莞畢竟常與各種人打交道,依舊面不改色,“郎君謬讚了。”
一點也看不出有任何心虛,甚至都沒有試圖為自己辯解。
蕭儼似也只是隨口一問,“那便先等等,若無訊息,昌州那邊,我替娘子走一趟。”
“你要去昌州?”解莞完全沒想到,這回是真露出了意外。
“這件事我最清楚內情,對屠黑來說,我這張臉也最陌生。”
大梁在解莞的商隊已有三年,相比之下,的確是蕭儼去更隱蔽,也更安全。
但解莞還是猶豫了下,看得蕭儼輕垂下視線,“娘子莫非是不信我?”
倒也不至於說不信,解莞主要是沒想到蕭儼會主動提出幫她跑那麼遠。
兩人說是未婚夫妻,但其實並未熟到甚麼都可以交託對方,何況對方身上還有傷。
這麼想著,她也就這麼說了,“郎君身上還有傷,恐怕不便遠行。”
“無事,不是還有幾天時間?而且也未必會用得到我。”
說是這麼說,蕭儼卻清楚得很,安平縣離常州太近,馬丘未必會選那裡落腳,這事的關鍵也不是馬丘而是屠黑。
但江朝遲遲未到,他也不可能困在這常州城裡甚麼都不做。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想辦法另尋機會,剛好解莞教了他改容易裝,方便他隱藏身份。
就是這一走,他未必會真去昌州,解莞的事,只能以後再查了。
這麼大的案子,若非州府不作為,本也不該叫家屬自己去查。
兩人說定,接下來就看大梁那邊能不能有訊息了。
王娘子這邊,第二日一早也早早出門,去了常州城外另一處道觀。
近午時人回來,臉色看著比昨日找上解莞時還要難看。
解莞一見,便知道結果恐怕也不如人意,伸了手,“我看看。”
王娘子竟然猶豫片刻,才從袖中拿出來給她。
解莞掃了眼,發現跟昨天那張大同小異,都是不出三月,必有血光之災。
一個人如此說也便罷了,找了兩個人,兩個人都是這種說法。
王娘子本就信這些,“要不……娘子咱還是算了吧,將來再挑個好的。”
名聲是很重要,但和娘子的安危相比,名聲也不算甚麼。
解莞卻注視那張批語半晌,“這次是在哪批的?”
王娘子一愣,還當她又要說不準,她卻叫人套了車,“我親自去看看。”
尋常哪有小娘子自己去給自己合八字的?但尋常也沒有小娘子自己操辦自己的婚事。
王娘子本來要說甚麼,想想她親耳聽到也好,說不定能快點死心,早做決斷。
於是牛車才進門,就又被趕了出去,這次還是城外的道觀。
解莞將庚帖重新謄抄了一份,拿去給觀內最有名的道長批,道長只掃了兩眼便蹙起眉。
“這個不是上午剛批過?兩位是不信貧道合姻緣的本事?”
王娘子趕忙解釋,解莞也道:“道長勿怪,我就是想來問問有何破解之法。”
“破解之法?”道長剛要蹙眉,桌上就多了一塊金子。
解莞臉上寫滿誠意,“對,若得道長指點一二,必定感激涕零。”
這讓他面上露出不悅,“貧道看的不是這些。”但還是沉吟半晌,“若要破解,也不是全無辦法。”
“甚麼辦法?”王娘子一喜,想到解莞昨天那話又有些遲疑。
道長捋捋鬍鬚,“此女命犯孤克,不宜成婚。若一定要成,四十歲以後為人繼室。”
四十歲,很多命短些的人都未必能活到,何況還要為人繼室……
王娘子臉都白了,不死心追問:“道長,就沒別的辦法了嗎?”
“命運如此,又豈是你我所能改變?我若沒說錯,此女六親俱已不在人世。”t
王娘子抿著唇沒有說話,道長便嘆了口氣,“兩位還是早做打算吧。”
這次步出大殿,王娘子臉色鬼一樣白,過門檻時腿甚至一軟,被解莞及時扶住。
“多謝娘子。”她強笑著說出一句,下一瞬眼淚珠子一樣掉下來。
解莞遞過去張帕子,沒說話,待離大殿遠了,才在一棵樹旁停下。
王娘子還在拭淚,“娘子你還好吧?”很是六神無主的樣子。
解莞倒是很鎮定,且已經有了主意,“我無事,咱們再找個人看看。”
王娘子卻很是猶豫,再找一個,萬一還是這個結果,怎麼辦?
娘子已經很艱難了,何苦去聽那些只會讓人難受的話。
“你先別急,我總覺得這事不對。”解莞緊接著又道。
王娘子一愣,解莞便問:“娘子在我家做事這麼久,可有從我家聽到風聲?”
這倒的確沒有,按理說若是真刑剋六親,家裡多會想辦法給孩子在寺廟裡掛個名,緩解一二。
“所以咱們找個不出名的,再問問。”解莞視線望向了道觀相對冷清的後院。
作者有話說:第三章,還是有紅包~
明天的更新也在零點後,一下子修了一萬字上來,希望不要有太多錯別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