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丟醜 你做的?
一般這種內宅女眷間的往來, 主家的郎君是不會出面的。
但解莞既是女眷,又是立了女戶的掌家者,請去前院倒是也無不可。
解莞雖疑惑, 但還是帶著姚娘,跟著對方派來的小廝, 去了位於前院的一個偏廳。
坐下剛上了茶, 陳司馬便來了, 眉宇間擰著股顯而易見的沉凝。
解莞起身同對方見禮, 對方點點頭,來到上首坐下, 問起她此次的來意。
這麼開門見山, 顯然是不想和她浪費時間,解莞也便直說了。
“冒昧上門叨擾,主要是我沒約束好家僕, 衝撞了司馬娘子的車駕。娘子大度, 不與我等計較, 我卻不能坦然受之, 特來向司馬娘子和司馬郎君賠罪。”
說著奉上木盒, “車伕我已罰過了,以後也一定會約束好家中人,請郎君和娘子勿怪。”
陳司馬看著那盒子臉色並不是太好,但還是接過來, 開啟向裡瞄了眼。
然後這一瞄, 臉色瞬間更差,轉手便將盒子又遞還給解莞,“解娘子太過客氣了。”
官人遞東西,可沒人敢讓他就這麼舉著, 只是解莞面上也適時露出些不安。
陳司馬見了,便放緩神色,“解娘子無需如此,小事而已,賤內並未當一回事。”
可東西就是他娘子要的,當日兩車相撞,也根本不是解莞這邊的t錯。
解莞表現出更多不安,陳司馬也有耐心,對她好一通安撫,才派了人送她出去,禮自然也沒收。
待上了牛車,姚娘實在沒憋住,“我怎麼看陳司馬並不知情,還很生氣的樣子?”
“所以才反常。”解莞哪還有剛剛的不安,“就算他不想收,拒了便是,何需親自接見?”
“那陳司馬這樣,咱們是不是得罪他們了?”姚娘臉上現出擔憂。
解莞在意的卻是另一件事,“我倒是覺得司馬娘子這病來得有點蹊蹺。”
幾日前見還好好地,說病就病了。而且她找司馬娘子那邊的人,最後卻報到了陳司馬那裡。
解莞想了想,吩咐阿聰在前面停下,自己則折回了陳司馬家的小門。
這邊多為僕役所走,她到的時候,有人剛剛進去,旁邊另一家的僕從還翻了個白眼。
這一片均是官邸,顯然以陳家那位車伕的跋扈,陳家其他僕從也沒好相處上太多。
解莞上前叫住對方,十分客氣地問好,表示自己想求見司馬娘子,不知為何沒見到人。
她很是憂心的樣子,那婦人聽了卻沒忍住笑,“你問那位啊?那位當然沒法見你了。”
這一聽就是知道內情,解莞趕忙又是塞錢又是說好話,對方才四下一掃,掩住嘴壓低聲,“我悄悄同你講,你可別同旁人說。那位丟了個大丑,當著客人就耐不住了。”
至於耐不住甚麼,看對方那一臉曖昧便能知道,解莞很是意外,“真的?”
“她都被禁足了,還能有假?聽說還是位從帝都來的貴客。”
解莞想到了那晚的山羊鬍,如果是從帝都來的貴客,最有可能的便是這位。
可不論是誰,以司馬娘子的出身、教養,都不可能當眾那樣,當著自家僕從都不可能。
但對方說得信誓旦旦,“不少人都看到了,就在他們家款待貴客的宴上。他們府裡這兩天正打板子呢,還發賣了好幾個,對外只說是衝撞了客人。這老夫少妻呀……”
好一番看熱鬧,還表示陳司馬這幾天一直小心翼翼,生怕再有個甚麼得罪那位貴客。
這樣他不敢收禮就可以解釋了,畢竟那事完全是他娘子無理取鬧。
只是解莞始終覺得不可思議,直到她回到家,遠遠在宅門口看到一個身影。
男人穿了身褐色胡服,粗眉毛,絡腮鬍,左眉上方還有道疤,一看便不好惹。
門房神色戒備,一直在問對方話,甚麼身份,手裡的帖子從哪來的。
解莞看了會兒,下了牛車上前,“不用問了,人是我請來的。”
門房一聽,沒再說甚麼,那人朝解莞一拱手,“多謝娘子。”跟著進去了。
姚娘卻還有疑慮,一邊走一邊忍不住小聲問解莞:“娘子這人是誰啊?”
把解莞問笑了,回頭望那絡腮鬍,“我有點事想問,可否去郎君那裡一敘?”
“去他那裡?他那裡又不在……”姚娘說著說著,突然瞪大眼,“江郎君?”
“正是江某。”蕭儼恢復了清潤的嗓音,粗獷的走姿也恢復溫文。
看得姚娘一雙眼瞪得銅鈴大,“還真的是江郎君!”
解莞也覺得對方學得快了些,“剛才乍一看,我也沒敢認。”
雖然這的確是跟她學的,但她面容秀美,骨架又小,從沒試過此種裝扮。
打發走驚訝不已的姚娘,解莞跟著蕭儼去了他在前院的住處,“我剛從陳司馬家回來。”
蕭儼正給自己倒水,聞言翻過茶盞,提壺也給她倒了杯,“如何?”
解莞一見他這有條不紊的姿態,便知道自己應該沒猜錯,“你做的?”
“確切點來說,是倚繡坊醉紅樓某位好心人做的。”
那和直說是他有甚麼區別?解莞可不信沒有他,對方敢去招惹陳司馬。
她將男人上上下下又打量了遍,“你讓他給司馬娘子下暖情的東西?”
不是暖情的東西,她可想不通司馬娘子為何會當眾那般,剛好樓子裡也不缺那些東西。
蕭儼笑容溫和,“只是希望他能想辦法讓司馬娘子當眾丟個醜而已。”
假的,他會找對方,就是知道樓子裡讓人丟醜的手段和宮裡一樣見不得光。
他還點名最好在家中有客的時候,給那位宦官也找點事做。
至於如何下手,那就是對方的事了,相信這些三教九流自有其渠道。
見解莞望著自己,沒說話,蕭儼端起茶盞輕啜了口,“我剛從順安坊回來。”
解莞便收起了略有複雜的眼神,也端起茶盞問了句:“如何?”
這一說一問倒是顛倒了過來,蕭儼略一沉吟,問她:“你這些天都查到多少?”
“只查到了個大概。”解莞說,“這幫人原本一共是七個,都在常水橋那一帶活動。其中以屠黑為首,馬丘也稱瘦猴人最聰明,最早是幫賭坊和妓館做事。”
和蕭儼查到的差不多,蕭儼頷了下首沒插話,示意解莞繼續。
“大概是兩年半以前,這幫人攀上了不知哪個大財主,發了筆財。屠黑好色,把倚繡坊幾個名樓都去遍了,馬丘家置了田地,其他人也整日在酒樓和賭坊打轉。”
一個人發財不叫人意外,但七個人同時發財,還這麼揮霍,就很難叫人不多想了。
解莞覺得自己每說一個字,都伴隨著血腥味,吐出口的話卻始終保持著平靜,“如果那件事真跟他們有關,那他們應該是把財貨先藏了起來,等風聲過去,才拿出來花用。”
“這裡面有一個叫霍元的,你可有印象?”蕭儼點出其中一個名字。
解莞想了想,“是不是跟馬丘不太對付,也最好賭的那個?”
“嗯,不過他跟馬丘不對付,是從三年前開始,一度險些將馬丘從屠黑的副手拉下。”
“我記得他也是幾人中最先喪命的,”解莞立馬抓住關鍵,“醉酒後失足掉進了常水河。”
“對,不過他這人並不好酒,因此出事後,很多人都懷疑是馬丘乾的。”
理由也很簡單,對方威脅到了他的地位,還據說調戲過他娘子。
馬丘是七人中少數娶了妻的,平素也不好勇鬥狠,是因為跟屠黑有過命的交情,才被拉入夥。
解莞仔細琢磨了下這個時間,“你是覺得他之所以敢跟馬丘叫板,是和發財那事有關?”
蕭儼一笑,“敢想以前都不敢想的東西,總得有些底氣,他總不能突然也和屠黑過了命。”
沒有交情,那就得靠功績,沒有甚麼比讓大家集體發一筆大財更有功績了。
手邊就有茶盞,解莞翻過一個倒了些水,在桌上寫下“霍元”兩字,又畫了個圈,“可惜人已經死了,他也沒甚麼家人,更沒有紅顏知己。想查,都不知該從哪裡查。”
解莞又在那個圈邊上點了點,一抬眸,發現蕭儼正垂眸盯著自己手下,“怎麼了?”
“沒怎麼,”蕭儼從那蔥白的玉指上收回視線,“只是想到些東西。”
“郎君可是還有甚麼發現?”解莞已經對對方能提供的有了點期待。
“剩下的人也都看似死於意外,我暫時沒有頭緒,不過這裡面還有個問題。”
蕭儼在霍元的名字旁邊寫上屠黑和馬丘,虛虛一圈,吐出兩個字:“人數。”
這一點解莞其實也想到了,脫口道:“七個人根本做不成一樁死亡二十七人的大案。”
兩人的目光隔著桌案對視到一處,很顯然抓住了同一個問題。
解莞更是眼神冷靜而灼亮,“他們一定還有同夥,要麼是其他閒幫,要麼是他們的親朋。”
蕭儼發現人都說溫婉動人,喜歡女子溫柔賢淑,體貼溫存。解莞倒是正相反,在那些官人和官人娘子面前低眉順目時,怎麼看怎麼不順眼,倒是此刻似寶石生光。
他提壺給解莞又添了些水,“所以現在有兩個方向,查屠黑和馬丘的下落,或者查剩下的人。”
解莞接過茶盞,剛要說甚麼,外面有腳步靠近,接著是輕輕的扣門聲,“娘子。”
是王娘子的聲音,但她向來有分寸,從不會在解莞和人談話時打擾。
解莞估計應該是有事,“郎君稍等。”起身出去,果然發現王娘子臉色很是不好。
她正要問,王娘子先遞給她一個東西,壓低聲,“娘子看看吧。”
作者有話說:第二更,依舊有小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