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庚帖 掂量有沒有好腰
東西塗在臉上久了, 蕭儼的確感到輕微不適。
但若無這些遮掩容貌,昨夜在倚繡坊他便會被發現,恐怕很難脫身。
就算僥倖脫身, 江朝這個身份也不能用了,接下來要東躲西藏, 只會更加困難。
他正準備先讓解莞卸下來, 再學著自己弄, 就聽到這麼一句。
王娘子像是沒注意到兩人的驚訝, 表情認真,“郎君住在這裡已有些時日, 雖是有這個意向, 但名分未定,終究是不妥。敢問娘子和郎君,打算何時將婚事辦了?”
這下蕭儼終於可以確定, 對方的的確確是在催婚沒錯。
這個性子溫婉, 板了臉都無甚威懾力的女管家, 正在催他的婚。
他用一息回想了下上一個這麼催他成婚的人後來怎樣了。
好像是被賜了十二個美妾, 不生夠十二個兒子, 便不許還朝。
偏那位官員是個懼內的,敢看不敢碰。美妾又都是御賜,不能打發,只能供著。
至今那位官員仍在家裡長吁短嘆, 後來再想提這事的, 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那好腰。
這還是他手段溫和了,不然對方既然這麼愛管他後宮之事,就該賜入宮,專職幫他管後宮。
只是眼前這個人, 還有眼下所處之地,蕭儼摩挲著椅子扶手沒有說話。
解莞也著實意外到了,“王娘子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她這些日忙著查事情,對方不說,都快忘了還有招贅這麼件事。
王娘子哪能說你們都有夫妻之實了,還不問,難道等小郎君小娘子生了再問?
她只能委婉地暗示,“有些事情拖不得,一旦有個萬一,對娘子對郎君的名聲都不好。”
“是有人見到家裡多了個郎君,說閒話了?”解莞能想到的只有這個。
這王娘子能怎麼答,有也不能說給娘子聽。於是她再次轉向蕭儼,“郎君這是不願?”
態度比起對解莞,可以說不客氣了許多,完全不像是她這溫婉人說的。
而且若剛剛還只是催婚,眼下已經可以算作是逼婚了。
蕭儼眯起眼,注視了對方良久,注視得對方開始侷促挪腳,才一笑,“王娘子多慮了。”
他轉眸望向解莞,清潤鳳眼中笑意溫和,“這件事娘子怎麼看?我都聽娘子的。”
畢竟他現在的身份是解家未來贅婿,至於以後……
等他不想也不需要這個身份了再說。
不知是否改容後減損了俊俏,解莞總覺得蕭儼這笑看著有絲叫人不適。
不過她找對方,本也是為了招婿。如今看來,對方相貌、學識甚至頭腦,都還算讓她滿意。
從昨天在倚繡坊遇到,這人幫她查父親舊事也算盡心,是個不錯的助力。
解莞沉吟了會兒,覺得沒甚麼可挑的了,“郎君既這麼說,那就找個日子。”
說罷又補充:“不用太急,總還需要時間準備,郎君的傷也還沒好全。”
王娘子可不覺得蕭儼都敢帶壞他們家娘子了,有哪裡像沒好全。不過這事能定下來,她總算是鬆了口氣,“那我去找人給娘子同郎君合合八字,挑個黃道吉日。”
解莞自然沒有意見,找了張大紅撒金帖出來,寫下自己的生辰八字。
寫完望著上面的字跡,她卻忽然有些出神,“王娘子,我阿孃是不是幫我寫過庚帖?”
在她阿孃病重,準備在臨終前把她的婚事定下來時,她有印象。
不等王娘子回答,解莞轉身進了內室,在母親的遺物中翻了翻,還真翻到一張有些褪色的紙帖。
大概是得知楊家反口後,母親病情驟然加重,沒來得及處理,她也忙忘了。
解莞拿著庚帖走出內室,王娘子一見上面那凌亂微顫的字跡,眼眶便不自覺發紅。
誰家的小娘子成婚,不是父母寫了庚帖,叫人去合?
就算沒t有父母,也有祖父母,有兄長,有靠得住的族親。
只有他們娘子,選人要自己選,婚事要自己辦,連庚帖都要自己寫。
解莞也看得出母親寫下那些字時,已經是多麼虛弱無力。
她手指留戀地在上面描摹了片刻,問蕭儼:“我用這個可以嗎?”
“這……”王娘子立馬覺得不妥,這畢竟是當初與楊家議親時寫的,她怕蕭儼介意。
解莞眼睛裡卻滿是堅持,“旁人的庚帖都是父母寫的,我也想用我阿孃寫的,可以嗎?”
蕭儼其實無所謂,反正落在庚帖上的名字也是江朝,不是他蕭儼。
不過解莞如此愛惜母親留下來的東西,他還是道:“庚帖要拿出去合八字,挑吉日,恐會有所閃失。令堂所書還是妥善保管起來,待成婚時再供於令堂靈前較好。”
王娘子一聽,忙點頭附和,“郎君說得有理,娘子阿孃留下來的東西可不能弄丟了。”
解莞一想也是,便將東西收好,自己寫的那張遞給了蕭儼。
然而生辰八字是很私密的東西,民間更是有厭勝之術,江朝是甚麼八字,蕭儼也不知道。
他提筆猶豫半晌,想編一個上去,又一時間甚麼都編不出來。
最終鬼使神差落於紙上的,是他自己的生辰八字。也沒有父母為他來寫的,頂著江朝名字的。
但他斂眸凝視片刻,還是沒有改也沒有要重寫,拿起遞給了王娘子。
修長手指將筆擱於筆架那一刻,王娘子的心徹底定了,好像還有甚麼東西也定了。
“我這就去準備,不打擾娘子和郎君。”王娘子露出笑容,拿著東西告退。
人走到門口,又想起甚麼,望著兩人慾言又止,“我會盡快,娘子同郎君最好還是注意些。”
這表現,絕對是有人說閒話了,解莞頷首表示自己知道,重新拿起東西卸偽裝。
先卸的是蕭儼的,粘上去的疙瘩一撕下來,裡面果然已經紅了,還有些微腫。
解莞用指尖觸了觸,“不癢嗎?”她記得這東西是有些刺激的。
“還好。”蕭儼還是不習慣被觸碰,偏頭避了下,拿過浸了藥汁的帕子自己敷臉。
解莞看他俊朗的面容一點點恢復白淨,突然想起件事,“我發現你從昨晚起就不咳了。”
蕭儼按著帕子的手一頓,從眼上移下,正對上她好奇的視線,明亮的一雙眸裡還有著絲探究。
真是一時都不能放鬆,蕭儼神色如常繼續敷,“忍住了,怕太明顯,會讓人發現。”
他要說已經好了,解莞反而會懷疑,還是這麼說顯得更可信。
不過蕭儼也沒讓解莞繼續探究,話鋒一轉,“蘇五娘說那個屠黑,你找到了?”
“算是找到了吧,不過也基本等於沒找到。”解莞說。
收到蕭儼詢問的視線,她往椅子裡一坐,“人打聽到了,但是去年就搬走了。”
“他在常州經營這麼久,如何會輕易搬走?是惹上甚麼事了。”
蕭儼聲音平靜,卻一針見血。這種閒幫靠的就是地頭蛇身份,搬去陌生地方,等於是自毀生計。
這迅速的反應讓解莞彎眼笑了,“是啊,他們那一幫人就剩了他和馬丘。”
“分贓不均,起內訌了?還是被其他甚麼人盯上,黑吃黑?”
“這我就不知道了,時間太短,能打聽到的東西有限。”
蕭儼沒再問,但將臉徹底洗淨,帕子丟入銅盆,還是說了句:“改日我幫娘子打聽。”
正好他要學這改容手段,總得有個理由,他自己也要出去打探訊息。
有蕭儼插手,當然比解莞一個人查要快,解莞一點都沒同他客氣,“那便麻煩郎君了。”
卸去偽裝後也露出一張瓷白的俏臉,不知是否是錯覺,看著比蕭儼平素所見還精緻明豔些。
蕭儼目光落在上面,注視她起身喚人進來收拾,又想起甚麼,“那人郎君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蕭儼垂眸斂住視線,語氣平淡,“順便讓他幫著做了點事情。”
“讓他做事情?他也能同意?”解莞可不覺得對方是甚麼好說話的人。
蕭儼理著袍袖眉峰都沒有動一下,“那也得他敢不同意。”
短眉男人當然不敢不同意,因為蕭儼這次一進門,就朝他飛了把匕首。
那匕首是豎貼著他頸側扎到地上的,帶起風聲,再偏上一點,就能切割進他的血肉。
他炸起汗毛的面板甚至都能感覺到冰冷的震顫,憋到極致的某處當即一瀉千里。
一直到回到倚繡坊醉紅樓,他都心有餘悸,總感覺脖子和下面某處涼涼的。
那人也做得太過乾淨,將他打暈了丟在順安坊的混亂處,連點痕跡都沒留下。至於長甚麼樣,他就更不知道了,問過當初幫那人開門的阿尤,阿尤也說根本沒看清。
為此他還被阿尤狠狠宰了一筆,無論他怎麼解釋根本沒有錢袋那事,阿尤也不信。
畢竟他除了失蹤了一晚上加大半個白天,身上的確一點傷痕都沒有。
想想那人折磨人的手段,他好不容易應付完管事,左想右想,還是決定幹了。
幹了不一定會被發現,不幹誰知道哪天就又被暗處那人抓了。
等解莞知道蕭儼到底讓對方幹了甚麼,已經是幾日後。
那日她在街上與陳司馬娘子撞到,說過會上門賠罪,自然不可能食言。
不過她並沒有急著登門,而是花了幾天時間,準備了一對嵌紅寶的金鐲,才前去拜訪。
一來需要花時間準備,告訴對方她一時也拿不出這麼好的東西,既彰顯誠意,又省的對方還想獅子大開口;二來城裡這幾天在抓逃犯,幾個人員混雜的地方都封過了,想必陳司馬也要忙公務。
她是非送這個禮不可,但也不能白送,總得選個陳司馬在家的時候。
陳司馬這位娘子胃口有些大了,半年來已經收了她好幾份禮,投入遠高於回報。
姚娘裝那一對金鐲時,都忍不住嘟囔“這麼好的東西,憑甚麼白送給她?就算咱們不缺金子,那紅寶還價值不菲呢。再說我問了,那天明明是她撞的娘子……”
被解莞看了一眼,才驚覺失言,趕緊訕訕閉緊嘴巴不說話了。
解莞這才道:“所以我要選個陳司馬休沐的日子,看看司馬娘子這麼要東西,陳司馬可知情。”
如若不知,陳司馬說不定會對娘子約束一二;如若知道,那她就得另做打算了。
沒想到了陳司馬府上,道明來意,門房卻說司馬娘子病了,不方便見客。
這可就難辦了,本來解莞就耽誤了幾日,再拖恐會讓對方感到不快。
她甚至懷疑司馬娘子是真的病了,還是覺得自己受到了慢待故意晾著她,又試探不出,只能託門房幫著傳個話,看能不能請司馬娘子身邊的媽媽或者侍女過來,將賠禮帶回。
結果對方去了趟,司馬娘子身邊的媽媽和侍女沒見到,反而是陳司馬請解莞前院一敘。
作者有話說:入V第一章,兩分評有小紅包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