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解家 你讓她們來,我一起見。
“四伯母也來過?”這回不僅姚娘,解莞都有些意外。
姚娘更是直接問:“她不是自恃出身,最不喜六娘子到處鑽營嗎??怎麼也來摻和?”
這趙誠也不知道,“反正看那樣子,不像是來給六娘子做說客的。”
倒是解莞很快回過味來,“再自恃出身,她也有四個兒子五個女兒要養,何況她孃家也只是沒落的世家旁支。”
財帛動人心,與其便宜了旁人,當然是握在自家人手裡更有利可圖。
只是解莞作為被圖謀的那個,姚娘很是替她不平,“還真把娘子當肉包子了,誰都想咬上一口。”
解莞沒接這話,反而看向趙誠,“我這兩天要送貨,六娘子若是再來,你就讓她等我忙完,來家裡一敘。”
“娘子還真要答應啊?”姚娘急起來,“當初六娘子孃家嫂子想親上加親,她都不願意讓女兒嫁回去,好人能介紹給娘子?”
解莞只是笑,還端起茶盞輕啜了一口,“四娘子若來了,也這麼說,我找個時間一起見。”
趙誠瞬間明白,姚娘慢了半拍,也終於反應過來,眼睛發亮,“對哦,不知道她們清不清楚彼此都打的甚麼主意,我記得這妯娌倆可不怎麼和睦。”
越想臉上越有笑容,“這事還得跟我阿孃說一聲,讓她留意。萬一她們沒來鋪子,去了娘子家裡呢。”
自從解莞母親過世,都是姚孃的母親在幫解莞管著宅子裡的事,尤其是解莞不在時。
解莞說要忙送貨,主要是這次出去,有四車貨物都是她幫著其他商鋪帶的。
她接手鋪子和商隊後收攏車馬,重新招人,又聯絡上父親舊友,商隊規模雖然大不如前,但好歹是穩住了。
加之出事後不拖不賴,寧願掏空家底也要賠償貨款留下的好口碑,還是有人願意讓她試試的。
解莞回宅子裡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用過朝食,先去同樣位於東大街的綢布行送了兩車絹布。
接著是藥鋪的藥材、書肆的筆墨……
解莞一路交貨、收賬,最後才來到一家寶肆,也便是首飾鋪。
相比前幾家多少都因為聖駕遇刺一事門庭冷落,寶肆因為客人非富即貴,受到的影響倒是小一些。
解莞進去的時候,裡面正有好幾個小娘子在挑首飾,但一見來的是解莞,夥計還是馬上去通知了掌櫃,同時將解莞請去裡面的雅間。
不多會兒掌櫃滿臉笑容進來,見面便道:“解娘子氣色如此好,想必這次出門大有收穫,不知又帶了甚麼讓我開開眼界?”
態度可以說是恭維了,不像是解莞當初第一次上門,還以為解莞是日子過不下去,來當首飾的。
和這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解莞向來不多廢話,直接遞了個長條狀的盒子過去,“開眼界談不上,李掌櫃看看這個。”
李掌櫃也和解莞打過幾次交道了,聞言接過來,立馬感覺到了裡面東西的重量。
於是他開啟盒子的動作小心了些,但等裡面的東西露出一角,他還是被其奪目的光華晃了下眼。
紅羅軟布上靜靜躺著一支金釵,釵身細長,釵頭雕刻成海棠花的形狀,花瓣精巧細緻,連其中的花蕊都栩栩如生。
當然這不是重點,論精細,他們店裡的老師傅能做得比這更好,最巧妙的其實是它的樣式。
解莞拿過來的東西,向來是其他地方沒有的,款式新穎,金子成色也好,他一個男子看了都不禁眼前一亮。當初第一次上,立即便被刺史夫人買走了。
後面店裡又陸續上過幾次,不出意外全都很受歡迎,只可惜他旁敲側擊過多次,解莞始終不肯透露是在哪進的。
這次一來就又是新樣式,李掌櫃盤算著要出多少血,“這金釵娘子帶了幾支?”
解莞伸手比了一個二。
李掌櫃還在疑惑怎麼這麼少,就見解莞從身後人的手裡又接過幾個盒子,“這次我帶了兩套。”
盒子開啟,除了金釵,還有金簪、梳篦、花鈿、耳墜,其上金光燦燦,是一套完整的頭面。
這種成套的頭面售價比單賣更貴,畢竟是一套花樣出來的,更好搭配,戴出去也更顯體面尊貴。一般買來都是送禮,或者給家中小娘子做陪嫁。
而這樣漂亮且獨一無二的頭面,解莞一出手就是兩套,除了這套海棠花的,還有一套木芙蓉的。
“這……”李掌櫃露出一點遲疑,“東西是好東西,我們寶肆也很想收,但一下兩套,我著實有些沒想到。”
言罷又苦笑,“我們這生意看著紅火,可也壓錢,前陣子剛進了一批金料,賬面上實在沒那麼多可以動用的資金。”
金子價貴,做成首飾又不是馬上就能賣出去,的確壓資金,但是不是真沒錢就不好說了。
尤其對方明知道她近期會回來,而只要她回來,就一定會帶著新款的金飾。
解莞想了下,沒順著對方的話問那要怎麼辦,而是將東西收起來,“貴店要是吃不下,我再想想辦法。”
她說著竟真要走,看得李掌櫃趕忙站起來,“我也沒說一點吃不下,解娘子急甚麼?”
這回輪到解莞苦笑了,“我這都是小本買賣,光這兩套貨就壓進去了全部資金t,還借了一點。要是賣不上價,豈不是賠了?”
她甚至對李掌櫃道:“要不我把東西拆開,在您這賣幾件,再去其他家賣剩下的?”
這一整套的頭面拆開,可就賣不上價了,看來她是真的著急回本。
李掌櫃只能妥協,“解娘子先在這坐坐,我去問問東家。”
滿臉的無奈,“肆裡是真沒那麼多錢,好歹我們東家今天剛好在,或許能給想想辦法。”
解莞本也沒想真那麼麻煩,聞言也就將信將疑坐下,很快李掌櫃叫來個夥計,“把店裡新收的琉璃首飾拿給解娘子看看。”
這家寶肆在常州城規模最大,生意也做得雜。除了自己打首飾,還會從別人手裡收一些,或重新打造,或轉手賣掉。
解莞第一次來,就對琉璃首飾表示出了不小的興趣,久而久之,李掌櫃也知道該拿甚麼招待她。
可惜東西送上來,解莞只掃了一眼,就知道里面並沒有她想要的。
不過為避免讓人起疑,三次裡有兩次她都會挑點東西回去,這次也不例外,挑了對鑲著琉璃的插梳。
正準備付賬,李掌櫃回來了,“娘子還跟我們見外,這個我做主,送與娘子了。”
說著跟解莞商量,能不能以比單賣略高出一成的價格成交,解莞簡單和對方拉扯幾句,頷首同意。
至於首飾鋪究竟會以甚麼價格賣出去,那是人家的本事,就不是解莞該操心的了。
解莞走後,李掌櫃叫來夥計收拾桌上的茶盞,自己則帶著那兩套頭面去了後院。
他說寶肆沒錢了,的確是想和解莞討價還價;但說東家今天在店裡,也的確是真的。
一進門,他便把東西呈了上去,“東家您看看,確實又是沒見過的新樣式。”
首飾鋪東家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子,看著不似李掌櫃和善討喜,一雙眼卻極厲。
他手裡拿著一隻自家寶肆打的金簪,和新得那幾支放到一起,“確實是新樣式,我在帝都和江淮都沒見過。”
外人不一定清楚,李掌櫃卻知道他們東家不只常州這一處寶肆,在其他州府也有鋪子,見識自然不是他們可比。
東家這一句,也不知道是真在說解娘子的貨,還是想說他們寶肆裡的匠人不行,李掌櫃沒有吱聲。
很快東家目光從簪子上挪開,“叫你打聽的事情,你打聽得怎麼樣了?”
“我問過了,解家商隊裡的人說這東西都是解娘子一個人經手,他們也不知道是在哪打的。”
怕東家不信,李掌櫃又解釋:“人都醉得東倒西歪了,也只說解娘子每到一地都會單獨出去,不讓他們跟著。他想辦法跟上去過一次,還跟丟了。剛才我試探了下,解娘子說這兩套是拿之前賺的全部收入進的,恕我眼拙,沒看出破綻。”
能把進貨渠道握在自己手裡,誰願意讓別人掌控,多花錢不說,萬一對方哪天不賣給他們了呢?
最好當然是能找到打這些首飾的匠人,把人挖過來,可惜他們連東西是在哪進的都不知道。
最後東家只能道:“繼續查,儘量不要打草驚蛇。至於這兩套頭面,我拿走一套,另一套你悄悄透出風去,看誰家出的價格高。”
另一邊,解莞一回到鋪子,趙誠就迎上來,看眼她身後抬著的一箱子錢,“都賣出去了?”
“嗯。”解莞去櫃檯給自己倒了杯水,“沒有之前的好賣,我準備暫時先不弄這個了。”
她一說,趙誠也就懂了,沒有再問:“對了,剛剛四娘子身邊的丫鬟來過。”
“那正好,昨天六娘子也去我那宅子拜訪了。”解莞一口喝完杯子裡的水,“你安排人給我跑個腿。”
趙誠一聽笑了,“好嘞,保證把東家吩咐的事辦好。”
找了店裡可靠的夥計,當天下午便把訊息送到了本家兩位娘子手裡。
收到解莞的回信,六娘子還特地挑了身隨和親近的衣裳,準備穿著赴約。
到了出門那天,卻遲遲不見她那個侄子,她不由蹙起眉,派僕從去催。
結果僕從跑了趟偏院,回來卻跟她說周小郎君昨夜與友人飲酒,還沒起身。
“不是告訴他今日有事,讓他好好準備,怎麼還同人喝酒?”
六娘子氣不打一處來,只能親自過去,趕到的時候裡面還不耐煩,“不就是個失了怙的小娘子,催甚麼催?”
她進去一看,她那侄子面上浮腫眼下青黑,胸前衣襟大敞著,揉得皺巴巴的裡衣上還有幾處明顯的紅印。
她額頭青筋險些跳起,忍不住壓低聲怒斥,“周七郎你又去那些不乾淨的地方!你是不是以為天底下有不透風的牆?”
“姑母。”周七郎見了她倒是老實不少,也欲起身,手腳卻有些不聽使喚,起了兩下又跌回床榻。
六娘子揉揉太陽xue,“算了你還是先別去了,我去同她說說,改日再安排你們見面。”
這樣子明眼人一看便知道他昨晚鬼混去了,能給解莞留甚麼好印象?
本來她這侄子雖不成器,但好歹一張臉尚算能看,現在……
六娘子黑著臉出了門,及至牛車停到解莞宅門口,才調整表情,揚起滿面笑容。
“莞娘我可算等到你有時間了,怎麼樣?這次出門還順利吧?”
她邊說邊在僕從的引導下入內,一抬眼,臉上的笑容卻一頓,“四嫂?”
作者有話說:
第二章,本章依舊有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