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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枷鎖 怪物是不能脫離社會枷鎖的。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685章 枷鎖 怪物是不能脫離社會枷鎖的。

九月十八日。

是個陰天。

中午十二點, 坎德利爾的主街上仍舊暗得像淺夜一樣。酒館裡的客人們圍坐在一位正在高談闊論國際形勢的先生周圍,聽他揣測克里斯六世假死之謎、貢德王室的權力傾軋,新洲戰局的變幻莫測, 時不時發出捧場的驚歎聲。

“舵手”脫帽坐定。翻開帽沿,裡面又沾了幾根肉眼可見的白髮, 昭示他身體的衰朽。

48歲。他想, 自己已經48歲了。

時法師“遲滯”身體機能的代價讓他始終維持這副少年人的模樣, 已長達三十餘年。這三十餘年裡,他受傷不能自愈, 毛髮與指甲停止生長, 一切能證明他還在繼續活著的表象都被定格在成為時法師與時間法術正式建立聯契那天。

直到與克里斯·卡斯蒂利亞相見的那一天,他開始預感到死亡的逼近。

於是凝滯數十年的時間開始流動。

“舵手”彎了彎指節。原本緊緻、光滑的面板已經在這一年裡漸趨鬆弛,但這是好現象。

他笑:“您來了。”

他等的人已經在他對面坐下。

“我來了, ”克里斯說,“您說甚麼時候我願意跟你們的最高主事人‘高塔’見面, 就可以到這個老地方來找您。現在我來了。但我還有另一件事想請您幫忙,不知道您需要多少報酬。”

“不用。”

“舵手”甩手讓袖口遮住衰老的手掌。他早知道克里斯為甚麼而來:“您想再探卡斯蒂利亞家族的陵墓。上次您委託我和您一起下墓, 但最後我只是用法術手段為您具現了您的祖父,亞歷山大陛下探索陵墓的往事。那場委託我只完成了一半, 這次我的確應該把未竟之事做完。”

克里斯默然片刻,從座位上站起:“我們是先去見‘高塔’先生,還是先下陵?”

“舵手”抬頭。室內為增加光照而點起的蠟燭在克里斯臉側打下聖潔的光暈, 如神臨世。

他很輕很輕地笑了一聲:“先去皇陵吧。”

……

關德琳·佩雷斯再一次踏進中央高塔。

這一次,依然是戴納·勞倫斯負責接待她。但與以往每一次不同, 戴納並沒有像從前那樣迎接她進入高塔中層,而是在塔底帶人堵住她。

她所帶領的法師們被“盜火者”守門人隔絕在外,那群官方法師亮出了法術屏障。這是人生第一次, 她如此清晰意識到,官方法師和野法師之間是存在壁壘的。之前他們能夠跟中央高塔裡的法師們有來有回,只t是因為那時候官方法師們從沒想過要跟他們動真格的。

關德琳皺眉:“戴納大人,這是甚麼意思?”

在此之前,她已經接觸過戴納很多次。戴納並沒有表現出排斥皇室插手神秘側事務的意思,甚至大有一副想和她們聯手顛覆舊制的雄心。突然的態度變化,讓她有點理解不能。

明明戴納也不想做克里斯的副手不是嗎?

舊時的榮譽大法師,如今的“首席”戴納攏袖上前。長風吹起他晃盪的聖袍下襬,以至於飄搖的豔麗色彩顯得有些刺目。救贖審判廷的制服偏暗,但“盜火者”的法師制服偏亮,顯得張揚。

而年紀輕輕就在前首席扶持下進入坎德利爾中央高塔的戴納大人,比豔色更張揚。

“抱歉,”戴納說,“關德琳女士,我想我們之間不能再繼續維持從前的友誼。救贖教會的教士力量是您煽動的吧?我們不知道是甚麼事讓皇室產生了‘盜火者’窩藏前暴君克里斯六世的懷疑,但我們無法接受輿論對教宗冕下的誹謗。”

“誹謗……”關德琳懵了一下,“您在說甚麼?我們對新教的教宗從沒有——”

樓梯上方傳來沉悶的腳步聲。關德琳若有所覺地噤聲,猛然抬頭看去。伊利亞·艾德里安穿著神聖的服制,手執教會象徵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好像神國的父俯瞰神在地上的子民。

“新教一代教宗冕下雅尼克·施耐特薨逝,我們懷著沉重的心情為他哀悼,併為教會未來選舉二代教宗,伊利亞·艾德里安先生榮當此任。”

戴納彎腰按住關德琳的肩膀,悲憫道:“回去吧。忘掉那些痛苦、忘掉那些野心,忘掉那些應當的,不應當的。回歸你本真的心靈國度。”

關德琳被他的法術力量推出塔門,剛站穩就看到門扉轟然關閉。猶如神國將她的靈魂驅逐。

她不可置信地撲上去,然而塔門再也不開。

……

世界歸於陰暗後,戴納鬆了口氣,緩慢轉頭看向身邊的伊利亞:“教宗冕下。”

論年齡、論資歷,伊利亞都夠不上被他尊稱的地位。但偏偏伊利亞跟克里斯關係匪淺,法術實力也十分強勁。克里斯點名要將教宗位傳給伊利亞,誰都沒法阻止。

也沒立場阻止。

除開克里斯和一些脫離人類社會的邪惡之物外,伊利亞已經是全大陸最強的法師了。戴納知道這傢伙的層次超過人類法師頂端,很可能已經突破了那個鎖死其他人的限度。換句話說,現在的伊利亞已經不再是人類,而是怪物。

怪物是不能脫離社會枷鎖的,一旦脫離社會枷鎖,就會釀成不可挽回的恐怖後果。所以教宗的位置剛好可以成為鎖住他的鐵鏈。

只是這樣一來,另一個怪物就自由了。

戴納猶疑地邁步上前,卻沒想到伊利亞也同時下行。強大的洋流法師看都不看他,只在跟他擦肩時猛然停住:“你跟她們來往不是為了背刺克里斯?我曾經一直以為你會那樣做。”

戴納一愣。

這一愣,伊利亞的手掌就落到了他身上。那隻手帶著不同於一般人的涼意,像是一隻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毒蛇。

“我沒有理由背叛他,”戴納盯著他的手指,竟然也不害怕,“誠然我是‘首席’的人。但我並不認可那個瘋掉的‘首席’。你們都以為牠對克里斯滿懷惡意,但實際並非如此。神秘學界對瘋狂存在誤解,瘋狂不是絕對的瘋狂,即使是徹底異化成怪物的靈魂,也總有一絲理智尚存。理智沉淪於痛苦煎熬的過程才是瘋狂之所在。牠並不像你們想象的那麼……不通人性。”

伊利亞沒接話,只是皺眉。

戴納也不等他接話:“我知道牠瘋了,但我沒有承接牠的瘋狂。我和霍朗都是牠選上來的。霍朗為了延長自己的生命甘心接受瘋狂的代價,但我還年輕,我沒有甚麼特別的慾望。克里斯以為我想要權力,其實不對。我只想自己過得好些,最好再能看到一個世界發生轉變的可能性。至於那個可能性是出自誰的手筆,我不在乎。”

伊利亞沉默片刻:“那她們呢?”

“這就是你和克里斯的誤區所在了,”戴納搖頭,“也是奧蒂列特和亞爾林的誤區所在。雖然我並沒有比你們年長太多,但這樣的想法確實太年輕。就像一年前克里斯堅持要殺那群追隨過葉甫蓋尼的貴族一樣。我們不可能推翻黛絲麗一世的統治,也沒法徹底消除他們歸攏神秘側勢力的野心。想要跟她們和平共存,那就不能一味強硬對抗,總要有人去做那隻□□的砝碼。”

那隻砝碼必須在重量失衡時左右移位,但至於他到底站在哪邊,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伊利亞垂下眸子。他沒想到自己一直讓克里斯防備的人居然真的是忠心的,就像克里斯從前也沒想到唐娜會背棄他們選擇羅克珊一樣。

戴納轉眸拍過他的肩膀:“曾經我也想過突破固有的界限衝擊更高層次,獲得無上力量。但在這次你們回來後,我打消了這種想法。所以你完全不用在這方面防備我。畢竟你、克里斯,還有那些在審判廷有記載的古老法師主宰,好像都沒有因為獲得力量而快樂。人類是有惰性的。神明的生活或許還沒有國王快樂。而國王的日常,也不一定就比有錢無權的貴族享受。”

伊利亞無聲凜眸。戴納已經越過樓梯,往高塔中層去了。克里斯留給他的法術標記已經用完失效,他想了想,拐到角落向克里斯傳訊:“我並沒有在戴納身上檢索到跟十二國秘密協定有關的資訊痕跡,或許這件事真的跟他沒關係。”

空間靜默了幾秒,片刻後,克里斯的聲音從虛妄中傳來:“我知道了。意料之中,戴納和安德魯從前都跟皮埃爾關係不好。不過經此確認,我大概可以肯定問題出在皮埃爾身上了。晚點我會去開皮埃爾的棺槨,或許那裡有答案。”

其實克里斯並沒有向他彙報這些的必要,但克里斯總愛在對話過程中這樣敘述。

伊利亞知道這是為了甚麼。

“需要我幫忙的話,隨時傳訊。”

克里斯在那頭笑了一聲。虛妄法陣對面似乎是喧囂的街景,還有另一道他不熟悉的聲音。但克里斯沒有理會那道聲音,仍舊率先回他:“我可以處理。你最近小心一點,特別注意國內疫區情況。蘇門大陸那邊傳訊回來說,最近可能有大事發生。聖山拜禮會有些預知手段,他們的提示大機率不會錯。小心曾經患過‘屍瘟’的法師。”

“患過‘屍瘟’的法師?”伊利亞一頓。

“蘇門大陸那邊是那樣說的。早在最初瘟疫爆發的時候我就有疑慮,跟我一起走出法穆鎮的卡帕斯已經不是審判廷在編的法師卡帕斯了。如果他是卡洛斯特地安排的,卡洛斯不可能不降下神諭讓‘翼骨’的人接引他。所以他的現世很可能是個意外。但意外……我找不到原法師卡帕斯·朗身上有甚麼特殊,無法核對舊日之物降世的條件。如果這個條件並不苛刻,那他就不應該是個例。邪神‘災難’的不竭之泉裡流淌的是無數被湮滅的魂靈,法穆鎮邪祭事件的底層力量並不來源於‘葬歌’四神,而是來源於祂。”

“如果我的猜測沒錯,某些東西快出手了。”

作者有話說:感覺一調分鏡敘事節奏就碎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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