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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4章 歸位 蟄蟲有朝生暮死,花草有春榮秋敗……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684章 歸位 蟄蟲有朝生暮死,花草有春榮秋敗……

伊利亞沉默下來。

良久, 他擰眉:“我幫你坐鎮新洲。”

克里斯停頓片刻,微微抬頭。

“我知道你的意思,”伊利亞說, “之前你說教會的權力對你來說也不重要,那時候我就在想, 你對自己的定位根本就不是掌舵人。你是被外力推進來的。但你不能順著祂們給的方向走, 所以你需要有人替代你的位置。我來替你。”

克里斯眸光微閃。

“但我不確定我能做到甚麼程度, 如果他們已經完成與‘海神’意志的溝通,我無法抗衡一個從故日投射而來的神的影子。”

“沒關係, ”克里斯輕聲開口, “我不會讓你直面神明的,世界法則也不會讓高於神執層級的東西真正深入現世。所以你們未來要面對的敵人絕不會超過我們現在的層次。其他事由我來做。”

伊利亞微不可查地抿唇:“想好了?”

“想好了,”克里斯輕嘆, “我已經去皇宮預設了傳送法術的錨點。現在救贖教會的教皇安德魯也死了,雖然時間比我預期的要早了一點, 但誤差不大。我會再去一趟卡斯蒂利亞家族的陵墓,然後帶走黛絲麗和葉甫蓋尼的兒子, 卡斯蒂利亞家族最後的血脈。在那之後,我大概就不會再回坎德利爾。我想知道恩瑪努爾的秘密。”

伊利亞低垂的眼睫抖了抖。

“其實這個方案對你來說不公平, 在知道這些訊息之後,你本該有權去為你的母親報仇。但接下我出於私心放到你身上的負累,你就很難再簡單地以個人立場行事。只不過, 你是我唯一的人選,其他人沒有這樣的能力, 我也不敢像信任你一樣信任他們。人們需要一個保護者。”

伊利亞低低“嗯”了一聲:“沒關係。你倒是為他們考慮得很周全。”

克里斯輕笑抬頭:“看來今天我等不到他來見我了。幫我轉告亞爾林一聲,就說,我請了幾個‘葬歌’的法師過來檢查懷特的情況, 需要‘盜火者’這邊配合放行。”

看他起身要走,伊利亞沒忍住皺眉:“我看到的未來很兇險。你和祂之間沒有贏家。”

克里斯身形微頓。

但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抬手:“我們從來就沒有勝算,但世界沒給我們選擇。主動權並不掌握在我手上,無論怎麼迴避,祂依舊會在命中註定的時機走到我面前來。逃避無用。”

“可是你會死的,”伊利亞放輕語調,“甚至有可能徹徹底底地消失。就像安瑞克被祂精神湮滅那樣。”伊利亞自認為並不是個無私的聖人,沒法像克里斯這樣輕鬆自如。

克里斯看他:“可是誰不會死呢?這個世界上的每一條生命都是有限的。人類從出生到死亡不過百年,多的是活不到百年。如果我今日遭逢災禍便今日死,明日遭逢災禍便明日死。蟄蟲有朝生暮死,花草有春榮秋敗。在世界的生滅和永不停擺的時間面前,就連一個族群的文明都顯得無比渺小,更遑論個體蟻蟲一般的命運。多的是人在命運的偉大面前無能為力,就像你曾經教我的那樣。而我至少沒有無能為力,我還能嘗試做點甚麼、改變點甚麼。”

伊利亞說不出話了,只覺得喉嚨發堵。

克里斯抬腳往外走。而就在他踏出房門的前一秒,伊利亞再次開口:“你會贏的。”

克里斯一愣。

“你會贏的……我們都希望你還能回來。”

克里斯沒再回話,只是默默踏出房門。中央高塔的喧囂緩慢後退,隨著他出塔的過程被他甩在身後。奧蒂列特與巡塔法師隊沒有發現異常,他順利透過樓梯回到塔外。

拐進陰暗巷道後,外界的探查逐漸消失。他捂住心口緩了口氣,神態忽然變得恍惚。

“奇怪?”他慢慢抬起腦袋,遲疑地打量四周環境,“我不是在跟伊利亞說話嗎……不對,你在這具假身裡留了一道控制身體的意識殘片?”

巷道安靜了幾秒。

良久,他腦海中響起嘆聲:“對。”

他就知道!克里斯微微攥拳。這傢伙的精神力量與他同根同源,並不會對他產生負面影響。但單獨使用身體習慣了以後,他還是會因為對方不打招呼借他軀體降臨的做法感到不快。雖然他們是一個人,這具軀體也是對方送來的吧。

“你想回來完全可以自己回來,或者再造新的假身。現在這是甚麼意思?”

“擔心我會吃掉你?”腦海中的聲音笑笑,“我不會那樣做的。你對我來說至關重要。即使是自己死亡,我也不會讓你有事。我保證。”

克里斯很難相信“他”的話。

他甚至不知道對方是從甚麼時候開始頂替他控制身體的,這道意志殘片強得可怕。

但出乎他的意料,做完這段保證。這股不完整的意識就自動逸散,飄向了東方的虛空。他加快腳步追趕,卻沒法抓住穿越虛妄的流光。

精神上的沉重感消失了,世界又恢復成一切如常的樣子。只留下他在原地蹙眉。

……

蘇門大陸,德米特爾望著眼前安靜垂首的克里斯,眸光沉沉不知道在想甚麼。忽地,克里斯抬起頭,一道流光落定在他眼底。

“情況明瞭了,”克里斯微笑,“安德魯已死,我打算把新教的教宗之位傳給伊利亞,讓伊利亞帶人接手整合諾西亞國內原救贖教會的殘餘。此後新教、坎因教參與的神秘戰爭,我不插手。”

德米特爾皺眉,但甚麼都沒說。

阿芙拉和本森坐在他們對面,默默垂下腦袋稱頌了一句“聖山”。他們知道克里斯這是要離開的意思,但一切謹遵神諭,他們沒有反對。

只有德米特爾在他起身的一瞬間抬手,猛然抓住他的手腕:“你要跟他們去‘葬歌’?”

克里斯動作微頓,默默拿開他的手:“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末日與毀滅是法則寫定的必然,我當然可以迴避命運,但能避多久?”

德米特爾沉默。

克里斯輕拍他,越過圓桌走了出去。門外,利亞姆和哈羅德已經帶著“葬歌”法師們在等了。

克里斯接過他們遞來的斗篷披上,逐一整理每一處褶皺、釦眼:“海上的情況怎麼樣?”

“不太好,”利亞姆上前來回答,“所有的安全航線全部淪陷,各航海公司開出高價鼓勵航海家們開闢新航道,但沒人成功。我想這是因為古代法師們建立的屏障被某些東西破壞了,海里最近時常有攜帶法術能力的生物爬出來。沿海地區已經有人遭到襲擊。我們接管了安德蒙德和原本由白騎士團佔t領的萊普昂,但……汙染根本沒辦法處理。安德蒙德和萊普昂都已成為禁地。”

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克里斯沉默了一秒就恢復如常:“戰爭情況呢?白騎士團依舊拒絕談判,你們下場嗎?”

“不下場。與世俗事務緊密相連的局勢變動依然隸屬世俗側,‘葬歌’不需要霸權地位。白騎士團掀起戰爭只是為了人的私慾,歸根結底,與我們想做的事情毫無關聯。他們身上只有一件事是值得注意的——對邪神的呼喚。有時候我真是覺得,即使沒有末日預言的存在,人類也會毀滅在自己不加節制的慾望裡。為了霸權、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卻不知道在汙染擴散後,他們也不可能在災難中倖免。但這與我們無關。”

克里斯腳步微頓,忽然笑了:“真是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心態。我大概明白‘葬歌’組織的名字是怎麼來的了。你們為舊時代奏響葬歌,為法師時代無數的埋骨者奏響葬歌,也為你們認為不配其位的神奏響葬歌……不過從新洲獲得的記憶回溯倒讓我對這個世界有了點新的看法。”

“甚麼?”利亞姆配合發問。

克里斯掃了一眼哈羅德,微微斂眸:“在這種時候,神應該怎樣做呢?”

“神?”利亞姆皺眉,“應該怎麼樣做?”

“確實還是甚麼都不做為好。”

初代序法師威爾弗雷德曾在幻象中責怪神的冷漠。可能是因為人性聯結,克里斯一度認為他是對的。但一路走到現在,他發現事情好像並不是那樣。羅克亞特說,神不需要人們的信仰。人們只是在一廂情願地供奉,以為神需要。

宗教教義說神愛世人,神是公正的。

宗教教義又說,不敬神者應該受到懲罰。

但宗教教義宣揚的神根本不是神,而是教會捏造出來的“假想神”。宗教教義本身就是不公正的,它假定神比人更高貴,人又凌駕於其他眾生之上,不過是在進行一場盛大的欺騙。

神不在乎。

克里斯迴轉身體,望向遠方的海面:“那個時機很快就要來了,用不了太久。”

……

九月十六日,柏利聯合王國。

身著灰袍的黑影如幽靈般飄進野法師們的臨時聚居地。這是一個天氣晴朗的午後,聚集區的法師們互相打著招呼,閒聊著關於法術、國家大事或異性相關的話題。沒人發現居住區後方的異常現象,一切都是那麼平常、安寧。

黑影在一位熟睡的法師面前蹲下。

午睡中的法師並沒有意識到危險的來臨,依然放鬆地打著鼾。然而隨著黑影抬起手、在他眼前做出一個打響指的動作,他猛地睜開眼睛,眸子裡升騰出恐怖的深綠。

……

九月十七日,拉隆納多。

被強制鎖定沉睡狀態的大王子在王宮房間內甦醒,屋裡的禁制被未知來客破壞得乾乾淨淨。那股深埋的力量向外蔓延,逐漸在位元蘭城內構築出完整的形式法陣。大王子痛苦地皺了下眉,捂著腦袋跌下床沿,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湧入。

難以言喻的暴戾情緒充斥了他的胸腔,他顫抖著撐起身體,地底的無數冤魂在他腳下叫囂。

“憑甚麼……嗚……憑甚麼?”

但在他重新站起的一瞬間,一道更為強大的力量衝擊了他的精神。他猛地踉蹌一步,竟然短暫恢復了清醒:“不對,我不能——傑拉德,我得提醒傑拉德……呃!”

“咚”一聲,他摔倒在地,暈厥過去。

……

同天的威特拉夫,雷諾納爾林場北。

艾瑪跳下火車,按著寬大的遮陽帽快步跑向火車站東方的小鎮。太陽逐漸向西下落,小鎮主路上的行人們見她出現,都露出驚訝的神色。

“艾瑪?”騎著單車的男孩放慢車速跟她並肩前進,“我還以為你會和你哥哥伯魯斯一樣,離開以後就再也不回來了呢。”

艾瑪對這個長著雀斑、面板蠟黃的混血兒聳了聳鼻尖,輕嗤:“我才不會像他一樣拋下爸爸媽媽一走了之,一點責任感都沒有。我只是出去轉轉。滾開滾開,別擋著我,我要回家了!”

混血男孩故意彎曲騎車軌跡在艾瑪面前晃悠了兩下,惹得艾瑪跺腳發火,才鬨笑著離開。

“討厭鬼!”艾瑪追著腳踏車扔了好幾塊石頭才停下腳步,撿起手提箱繼續往家走,“明知道哥哥的名字在我們家是禁忌,還提!還提還提!一點紳士風度都沒有!討厭鬼!”

不過有紳士風度的男人也是討厭鬼。

想起這次外出遇到的傢伙,艾瑪略微沉了臉色,加快腳步扎進一片民房區。

幸運的是,沒等回到記憶中的家門前,她就在一處花店視窗遇到了想念的人:“媽媽!”

艾瑪用力揮手。抱著花束的女人聞聲回頭,快步撲上來抱住自己的女兒:“哦我的寶貝艾瑪,你終於回來了!你這段時間杳無音信,媽媽真的很擔心,還以為你和伯魯斯一樣……”

“媽媽!”為防母親回想起已逝的哥哥悲傷落淚,艾瑪連忙轉移話題,“你買了些甚麼花,是給爸爸的嗎?”

沒想到母親拭了拭眼角的淚水,搖頭:“不、不是給你爸爸的。是給你哥哥掃墓用的。今天是他的忌日,你忘了嗎?”

“嗯……媽媽怎麼突然想到要給伯魯斯掃墓?”艾瑪嘴上附和著,心裡卻覺得奇怪。

伯魯斯死後,父親和母親一提起他的名字就會被悲傷席捲,根本沒法親自祭奠他。每年伯魯斯的忌日都是她去墳前送花的。

溫柔的母親抱著艾瑪的肩膀,遲疑著把視線轉向手裡的花束:“不知道為甚麼,我最近總是夢見你哥哥。他被困在一個漆黑的地獄裡,周圍除了月亮甚麼都沒有。他說他很孤獨,很想再見見我們。我們的確一直沒去看過他。你說人死後是不是真的有靈魂?他的靈魂在呼喚我們。”

作者有話說:感覺結尾還缺兩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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