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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3章 報復 無論如何,人之生死總是值得敬畏……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683章 報復 無論如何,人之生死總是值得敬畏……

逃跑途中被生父追趕上的那天, 母親折返回去為他爭取脫身時間,但生父並沒有因此放棄還在船上的他。很久以後,伊利亞才透過法術手段補全這部分記憶。

“分別時母親被他們抓住, 在他們的隊伍裡對著我叫喊。我不記得她喊的是甚麼,只記得我掉進河裡以後, 那隻海神像如同落進沸水的冰塊一樣溶解了。原本處處阻撓我們的水生生物從我身邊遊過, 但再也不敢向我發動攻擊。我彷彿在那一刻獲得了水中呼吸的能力——這不是小孩子記憶錯亂編出來的故事, 加入審判廷後的法術追溯證明了它的真實性。或許當時還發生過更多的神奇事件,但因為‘海神’的影響, 我沒敢深究。”

這部分可以續接上伊利亞從前跟克里斯講過的往事。克里斯點點頭:“你當時落水是在科弗迪亞境內……我是不是一直沒有細問過, 你是怎麼透過科弗迪亞和諾西亞之間的邊境關口的?”

亞歷山大四世在位期間改革過諾西亞的邊防體制。算算伊利亞離開科弗迪亞的時間,同年他應該也有個四五歲了。那年皮埃爾忙著推行新的跨國貿易法案,諾西亞的出入境把控很嚴格。一般的偷渡客即使能躲過軍方探查, 也會被邊境教區的審判廷法師發現。伊利亞那會應該沒錢賄賂官方法師。

“我也說不清,”伊利亞搖頭, “依稀記得我在水裡漂了很久。很久之後我睜開眼睛,世界已經變了一副模樣。這段經歷我自己想起來都覺得不可置信, 像是一場記憶錯亂的夢境。如果你相信的話,那我坦白說, 我是在坎德利爾上的岸。被人撈起來的。”

克里斯愣住:“坎德利爾?”

“沒錯,當時坎德利爾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巡遊典禮。人造運河的河面上灑滿了彩色飄帶,皇宮尖頂在太陽底下閃閃發光。”

克里斯凝眸回憶了一下, 還真想起坎德利爾有過這麼一場巡遊典禮。

應該是皮埃爾過三十五歲生日那年。

時間、細節差不多都能對得上,但問題在於, 坎德利爾離聖希爾頓河支流與科弗迪亞國界線的交點距離很遠,伊利亞不可能不吃不喝地一路漂流上來。更何況,聖希爾頓河的河水流向是自西向東的。

“法術傳送?”這是克里斯能想到的唯一一個合理解釋, “因為那尊海神像嗎?”

伊利亞依然是搖頭:“我不清楚,溶解後它再也沒有出現過。值得一提的是,雖然你好像已經根本不記得了,但我t還是得提醒你一句,那兩名城衛兵把我撈起來的時候,你也是在場的。這或許是條線索。”

“我在場?”克里斯茫然了一瞬間,“我怎麼不記得我們那麼早就見過?”

那場巡遊典禮沒在他記憶中留下甚麼深刻印象。一是因為當時他年紀還小,記事不清;二則是因為,一直到十七歲被關進中央高塔之前,他參加諾西亞的大型活動都只是象徵性地作為“皇室體面”的補全。皮埃爾二世和羅德里格公爵只允許他到場露個面,他並沒有像葉甫蓋尼那樣玩個痛快的自由。他在活動上停留的時間往往不超過一個小時。

那次的典禮應該也不例外。

他不記得當天有發生過甚麼特別的事。

“所以我說你的記性真的很差,”伊利亞輕輕“嘖”了一聲,“雖然站在你的視角,那天的事也的確沒甚麼特別吧……不過我倒是記得很清楚。打撈我計程車兵是羅德里格公爵請來帶你回公爵府的,但可能是因為覺得保護你這個不受寵的三王子沒甚麼前途,他們在看到我的一瞬間就扔下你,跑來河邊警戒了。他們說,如果我真是個妄圖刺殺皇帝陛下的刺客,他們抓住我,必然會受到嘉獎、獲得擢升。但很可惜我不是刺客。所以他們大失所望,狠狠踢了我兩腳。”

“呃……有這回事?”

“都是真事,”伊利亞歪斜身體看他,“後來你還上來催促他們帶你回家呢。”

克里斯努力回憶,隱約想起那場巡遊典禮最後好像是有點和以往不同的事情發生。回到公爵府後,羅德里格公爵因為一些事很不高興。那件事和他有關,似乎是……他弄丟了甚麼東西?

他誠懇道:“真想不起來了。”

“走的時候,你還像施捨乞丐一樣,偷偷把自己衣服上昂貴的紫水晶鑲金領釦扯下來扔給了我,”伊利亞偏移視線,“原來你花錢毫無節制的習慣是從那個時候就有了的嗎?那顆寶石可不便宜,你就這麼隨手把它送給別人,轉頭又把別人忘得乾乾淨淨。那時候我就想,我遲早要把這個拿我當乞丐的小子狠狠揍一頓。現在看來,你完全值得一頓揍。”

克里斯默然。

這種小事他怎麼可能記得?雖然他在羅德里格公爵府生活時的確沒有甚麼私人資產,但日常的物質水平確實不算太糟糕。而且那時候他還是個孩子啊。孩子懂甚麼金錢觀念,懂甚麼社交技巧。

“你扯遠了,”他決定轉移這個話題,“我們討論的不是你離開科弗迪亞以後遇到了甚麼困難,導致你沒能回去尋找你母親嗎?”

伊利亞哼他一聲:“自己理虧就轉移話題……後來我賣掉了你給的那枚寶石,但因為年紀小又缺乏社會經驗被坑了不少錢。我在坎德利爾貧民區一棟廢棄的爛房子裡住下,但對自己的未來人生一片迷茫。直到一位地方審判廷的洋流法師為押送一名在當時名氣很大的法術罪犯來到坎德利爾——那位洋流法師就是我後來的老師——他在回程的前一天偶然遇到我,看出了我的天賦,問我要不要跟他走。那個年代的老東西們都很會騙人,嘴上說他可以幫我達成我的願望,只要我足夠刻苦努力,結果等我真正進了審判廷以後,他們連離開屬地活動的自由都不給我。當然,他問我要不要做他學生的時候我還不知道這一切,我以為他真的可以幫我救出我的母親,我就答應了。”

克里斯只當沒聽見他的擠兌:“但以我對你的瞭解,你不會就這麼乖乖順從救贖審判廷的規章。就算不得不順從規章,其實也有很多辦法繞開它打聽你母親的下落。”

“對,”伊利亞攤手,“真正絆住我的不是審判廷的規章,而是法術的代價。”

克里斯眸光微動:“代價?”

這個詞難得出現在伊利亞嘴裡。各系法術的代價各不相同,有的法術代價明顯,如亡靈法術、言靈法術,有的法術代價不明顯,如他所修行的時間法術。他一直覺得洋流法術也屬於代價不明顯的那部分。但聽伊利亞這麼一說,事情好像是有一點奇怪。

阿爾瓦伯爵的夫人艾麗卡女士曾說過,洋流法術的代價是海妖化,週期性地如病症一樣發作。但自調入坎德利爾以來,伊利亞好像從沒有在他面前展現過這一弱點。

伊利亞點頭,並不隱瞞:“我記得早在‘黑三角’海域的時候,你就知道我的秘密了。其他洋流法師所經受的代價,並沒有出現在我身上。與之相對的是,我遇到了一些更嚴重的問題。其實從那尊神像消失後事情就已經有了點端倪,不過直到正式開始修習法術,我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問題。每當潮汐漲落的時候,我都會聽到一種恐怖的囈語。我越是刻苦修習法術,它就越是嚴重。有一段時間我甚至陷入瘋狂,連熟悉的人都認不出來。我看所有人都像食物。我的老師不敢再教導我,審判廷加強了對我的監視,同屬地法師個個都以為我會徹底異化、變成怪物,不敢跟我有過多的接觸。我既無法擺脫代價,又無法讓審判廷眾人信任我,如此煎熬了好幾年,才勉強穩定住狀態,讓他們把我從重點觀察名單中剔除。”

克里斯皺了皺眉,抬手輕拍伊利亞。

“甚麼意思?”伊利亞哼笑,“別告訴我你覺得我很脆弱。之前沒對其他人說過這些,因為我也沒法解釋這些異常現象。當年同屬地的法師們都覺得我那是異化前兆,即使後來我擺脫了它的影響,他們也不敢像跟其他法師相處那樣跟我相處。所以來到坎德利爾以後,我為了避免麻煩就儘量避著其他人走,沒想到他們卻在私底下說我傲慢。”

克里斯安慰他的手一頓:“他們說你傲慢可能還真不是因為這個……”

不過這都不重要吧。重要的是這一頓無關聯延伸之下,倒還真湊出不少有用資訊。

“安德烈”在雷曼赫受克拉克家族折磨,伊利亞在諾西亞被法術代價束縛住手腳,兩人母親的死、完美錯過的時間,菲麗絲堅定不移認為“安德烈”站在克拉克家族立場的固執……總覺得這一系列事件的串聯應該不只是巧合。克拉克家族是穆拉特的暗棋,伊利亞進入審判廷一定是穆拉特默許的。伊利亞承接艾德里安這個姓氏也有牠的手筆。

思索間,克里斯有了點猜想:“那種囈語最後是怎麼消退的?”

“我修行到某個節點,它自己就消退了,”伊利亞偏頭,“你覺得它有甚麼問題?”

與法師的法術水平有關嗎?

克里斯搖搖頭:“雖然這個猜想很反人性,但是它能解釋科弗迪亞這些年的大部分異常。你母親的屍體沒有被火化,而是被科弗迪亞政府帶走了。‘葬歌’沒清理乾淨的東西進了科弗迪亞政府的口袋,又或者,從一開始這件事就是一個設好的局。克拉克家族想要獲得更厲害的法術傳承,徹底擺脫‘首席’的影響,所以跟白騎士團、‘舊日神殿’做了交易。他們自以為翻身做了執棋人,卻沒想到白騎士團和‘舊日神殿’同樣把他們當成棋子而非盟友。而科弗迪亞政府,才是南蘇門洲神秘側勢力當時選定的真正盟友。”

加利斯堡那場襲擊有白騎士團下場。

可是他們為甚麼要下場?蘇門大陸的神秘戰爭剛開始不久,他們要應對北蘇門洲的聖山拜禮會行修們,要應對他的本體和世俗戰爭引發的信仰動盪,他們根本沒有理由在這種時候橫跨重洋來新洲的戰場上摻一腳!何況那些聖騎士長、各地主教們早已表露出想要脫離各國政府控制的野心。

科弗迪亞秘密豢養法師,但之前一直沒有暴露神秘側實力。去年他在科弗迪亞國境內活動時,他們就隱隱有抓捕法師為軍方所用的意圖了,可直到他乘船離開,那些人都沒有把任何一名法師投入戰場。當時他以為這是因為科弗迪亞政府還保留著對法師公約和戰爭底線的基本尊重,現在看來事情並不是這樣。他們在忌憚甚麼。

“也許你母親的屍體,被他們拿去餵養軍團了,”克里斯第一次覺得說話發音是這麼困難的一件事,“科弗迪亞政府已經發現了法師力量的真相。在當年的事情中,他們背刺了白騎士團和‘舊日神殿’。他們獨吞了那場‘合作研究t’的成果。就連克拉克家族都在被他們利用完後,當作棄子丟擲。白騎士團參與加利斯堡那場襲擊,是蓄意報復。”

所以當初士兵威廉才會說“他們派人來訪問中尉”,“中尉說他們做的事情不對”等等古怪的話,那傢伙最後還是為了堅持一個科弗迪亞士兵的立場,沒把軍營裡的詳細情況敘述給他聽。事實上科弗迪亞政府所做的一切不只是豢養法師那麼簡單,他們是在製造法師,或者說製造“次級法師”!

伊利亞微微攥拳。剛剛克里斯突兀地提起他母親的屍身,他就大概猜到克里斯想說甚麼了。但他有點不敢相信,或者說不願意相信。法師時代已經結束了這麼久,現代國家的人居然還會做出如此瘋狂的事。

索德里新洲人並不像信仰坎因教的北蘇門洲人那樣看重屍體的墓葬方式,但也不可能容忍親屬的屍身被別人肢解、蠶食。無論如何,人之生死總是值得敬畏的。

他在原地沉默了好一會,才抬頭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打算怎麼做?”

克里斯打量伊利亞的表情。

“我沒事,這點小事不至於讓我崩潰。”

克里斯猶豫了一下,緩聲道:“科弗迪亞政府野心不小,既然知道法師的血肉能夠培養新的法師,說不定也大概猜到了力量本質的稀釋論。他們國內的‘屍瘟’疫情不像諾西亞這麼嚴重,肯定會想辦法利用這條訊息在諾西亞製造混亂。但針對法師對他們而言意義不大,他們真正的對手是溫林頓政府和諾西亞政府。我暫時還沒想到他們會用甚麼手段,但我們得想辦法阻止他們。”

作者有話說:還差個七八百,明天補一千吧,

感覺這段情節順序還是亂,情緒不連貫,回頭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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