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祈願 “先生,希望您不要就此拋下我們……
克里斯跟隨“安德烈”來到據點出入口, 遠遠看見了一紅一白兩道身影。
起初他還沒認出這兩位女士的身份。直到雙方面對面站定,紅衣服的女人抬起頭,他才有些不確定地叫出對方的名字:“露西亞?你旁邊是……艾米莉?”
穿著白色荷葉邊襯衣的艾米莉回過頭。兩位舊識肩並肩在克里斯面前立定, 克里斯驚奇地發現,她們已經褪去了在拉德寧時的美豔與風情, 從前刻意燙卷的頭髮也重新拉直, 柔順地盤在後腦, 顯出一種端莊而嫻靜的美麗。
“先生,”露西亞微笑起來, 言談時的語氣與神態都與從前大不相同, “好久不見。我們一天前剛趕到雷曼赫,聽說唐娜做了一些惹您不快的事情,所以一打聽到您的位置就趕來道歉了。希望您能原諒唐娜的做法, 她只是太急於求成了。”
原來是為了唐娜來的。克里斯因為見到熟人而略微泛起漣漪的心情重新平復。他早就猜測唐娜和羅克珊已經掌握了“葬歌”據點的具體位置,露西亞和艾米莉的到訪約等於坐實了他的猜測。他並不驚訝, 只攏攏袖口掩下多餘的情緒:“進來說吧。”
露西亞和艾米莉點頭,頂著“安德烈”等一干“葬歌”法師的打量踏進小門。
“安德烈”遠遠睨了克里斯一眼, 想問他“你確定要把這兩個女人帶進我們的地盤嗎”,又覺得克里斯固執獨裁, 質疑也是白質疑,到底是甚麼都沒說。幾人來到克里斯先前跟威廉談心的書房裡——近來科弗迪亞形勢嚴峻,哪怕是“葬歌”也被壓縮了生存空間, 成員們只能窩在這個小據點,能供克里斯單獨使用的會客室不多。
“安德烈”識趣地留在門外, 房間裡便只剩下克里斯和露西亞艾米莉兩方。因為早知道露西亞艾米莉的為人,克里斯也不跟她們東拉西扯,坐定後就直言:“如果是唐娜讓你們來做調解人, 那你們坐一會兒就回去吧。告訴她我是個頑固的混蛋,她的主張我任何時候都不會贊同。你們知道你們在拉德寧遭遇的不幸和羅克珊公主有關嗎?雖然事實上它也跟‘熒火’有關。”
克里斯一如從前的態度讓露西亞和艾米莉對視一眼。露西亞交疊雙手,猶豫地蹭了蹭指關節:“其實不是唐娜讓我們來的。我們自己想來。我們來雷曼赫就是為了勸她別跟政府合作,首相黨、公主黨人都不行。但唐娜聽不進我們的勸告,可能是覺得我們是伎女出身,見識淺薄。”
“伎女出身就見識淺薄?”克里斯抬起一條腿壓住另一條腿的膝蓋,“錯了吧,你們見的世面比絕大多數人都多。用不著這樣想,她不聽勸告是她的問題,跟你們本身毫無關係。不過你們怎麼會想著來找我?”
“聽說唐娜帶著人去圍堵您,我們放心不下。”艾米莉接過話頭,認真看進克里斯眼底。克里斯挑眉看她,判斷出她眼底的關切不是表演:“您幫過我們,而且您是個好人,我們沒辦法看著她為了那些偏執的想法對您下手,所以就來了。能看到您沒事,這比任何淺薄的幸運都讓我們開心。”
露西亞笑笑:“當然,我們來得有點晚了,您似乎已經把一切都處理好了。可惜沒能幫上您的忙。”
克里斯靠上椅背,仔細打量兩人的神情。兩人看向他的目光都是一樣的平靜、關切,言語間沒有說謊的痕跡。看樣子,她們真的不是唐娜派來的。只是這中間有沒有唐娜的刻意引導就說不準了,早在拉德寧時克里斯就知道唐娜的處事風格。思量間,他垂下視線:“沒關係,我也不需要幫忙。如果沒甚麼其他事的話,我建議你們早點回哈奧納州去。我這裡是邪|教組織的據點。你們大搖大擺地跑來敲‘葬歌’的門,也不怕被邪|教徒們當場擊殺。”
他不覺得讓露西亞和艾米莉在這裡逗留是個好主意,剛剛主動帶她們進來,只是為了防止路過的行人注意到據點的小門而已。
想著“安德烈”還在外面等待,他起身邁向房門,想早點送走這兩位女士,好去進行前往加利斯堡的準備工作。沒想到兩位女士並未意會他這一行為的深層含義,其中一個還跟著他站了起來。露西亞追上他,說:“先生,您沒明白我們的意思。”
“你們希望我明白甚麼意思?”
“在您和唐娜之間,我們是偏向您的,”紅衣女士繞到他面前,擋住他伸向門把的右手,抬指點點心臟,“我以我的生命和人格向您起誓,教會內部有不少人都是偏向您的。羅克珊公主,她並不是我們所期待的那個精神領袖。”
這說法讓克里斯感到意外,不自覺就停頓了動作。
露西亞趁機拉著艾米莉上前。兩人相當誠摯地對著他拜倒下去,以新教成員的姿態:“我們聽說您跟唐娜不歡而散,今後教會將由唐娜獨立領導。可有不少人都希望您能改變她做出的決策,為此我們才作為代表,在聽到您回歸新洲的訊息後第一時間趕到雷曼赫來尋找您。”
克里斯沒有動步,只是睨她:“你們剛剛還說你們來雷曼赫是為了勸說唐娜。”
“二者都有,”露西亞露出祈求的神色,“先生,希望您不要就此拋下我們。”
這說法聽起來就有點嚴重了。克里斯微微擰眉,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直到艾米莉也抬起頭,他才回神嘆氣:“我從來沒說過要拋下你t們。但教會建立初期,唐娜為它付出了太多心血。”
露西亞和艾米莉默然對視,情緒漸漸變得沮喪。露西亞垂下腦袋,一縷別在耳後的碎髮掉落下來擋住她的眼睫,使她看起來尤為脆弱。而她此刻也的確脆弱。
她說:“可我們也同樣付出了心血不是嗎?她出具的每一個方案背後,都有我們為其奔走,一次次嘗試,得出失敗的結果,再將資訊回覆給她供她修改。她為教會走過的每一步路,我們也同樣走過。還有艾琳娜,她幾乎向教會捐出了亡夫生前的全部財產。先生,您難道只能看到唐娜嗎?這樣的結果對我們公平嗎?”
“這……”的確不公平。
克里斯無言以對。
他還真的沒從這個角度考慮過問題。大概是平時經常聯絡的教會成員只有唐娜一個,他在考慮教會事務時很少把除唐娜以外的人當作獨立個體來納入考量。這是個巨大的錯誤,但在露西亞指出這件事之前,他竟然從來沒有意識到不對。
“我們沒有指責您的意思,先生!”他的沉默似乎讓艾米莉誤解了他的態度。白衣女士緊張地擋到紅衣露西亞面前:“如果露西亞的措辭有哪裡讓您覺得不舒服,我代替她向您道歉,請您千萬不要生她的氣。但是,我們還是希望您能考慮我們的話。”
露西亞反手壓住艾米莉的小臂,搖頭。
兩人在拉德寧時就形影不離,互相維護,一年過去了還是這樣。克里斯忽然覺得這情形很熟悉,就像威廉和希克斯各自在他面前攬責時一樣。
他不由從剛剛的思緒中抽離,認真打量起露西亞和艾米莉的神情:“可我的介入本身就是一種不公平。借我的手去爭取和你們自己去爭取是兩回事,我也沒辦法保證我所爭取的結果總是能符合你們的利益。露西亞,艾米莉,坦白說教會對我的意義和對你們是不一樣的。即使不親身下場參與權力鬥爭,我想達成的目的依然能達成。”
露西亞的眸子閃爍了一下。她沒想到克里斯會做出這樣的回答。
她按下艾米莉的手臂想再分辯,然而房門“咔噠”一聲開啟,先前那名紅髮法師走進房間,“噢”一聲開口:“我打擾你們了嗎?”
克里斯收回放在她們身上的視線,向外抬了抬下巴,顯然是要結束話題的意思。露西亞知道再糾纏下去也沒意義了,只能按住胸口深深一鞠躬:“您說得對。我們會嘗試自己解決問題。感謝您的教誨,我們會將其傳達給艾琳娜的。”
克里斯點頭,叮囑“安德烈”身邊的“葬歌”法師帶兩人出去。露西亞和艾米莉離開,“安德烈”順勢靠上門框,望著她們離開的背影笑了聲:“你讓她們替你去解決那個叫唐娜的女法師?”
“不是解決,她們不會對唐娜下死手的,”克里斯推著他出門,將房門帶上,“你覺得她們能找到這兒來,背後就沒有羅克珊一黨的推波助瀾?我順著她們的意思去做,反而是進了唐娜和羅克珊的圈套。‘教宗’這個身份越是不下場越是有重量,就像救贖審判廷昔日的‘首席’一樣。而且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精力陪她們爭奪教會的實際控制權。看報紙了嗎,白騎士團已經封鎖萊普昂,這證明萊普昂已經徹底失控。我懷疑下一階段,密奧內費爾羅就要完蛋。月神、海神不比羅克珊公主和塞西爾大主教更值得重視嗎?諾西亞還有人在等我。”
“算你有理。”“安德烈”攤了下手。思量間,又想起另一件事:“‘蜘蛛’這兩天可是一直在用通訊法術傳達罵我的話,他估計很快就要到雷曼赫來了。你去加利斯堡的計劃,要帶上他嗎?大祭司還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在你身邊,唉……明明我都宣告過我真的不想殺你,不想吃你,也不想睡你。”
“睡你”這個詞讓克里斯沉默了一瞬間。好一會他才回神,看向窗外的情形:“利用露西亞和艾米莉拉我下場的計劃失敗,我懷疑要不了多久她們就會對‘葬歌’的據點動手。讓這裡的法師們早點轉移陣地吧。至於‘蜘蛛’,我們就不等他了。如果他要來,讓他自己到加利斯堡找我們。”
“如果我是‘蜘蛛’,恐怕要被你活生生氣暈過去。”
“安德烈”幸災樂禍地聳了聳肩,卻也不是真心為“蜘蛛”的遭遇鳴不平。很快兩人便遠離書房,往休息室去了。
而同一時間,踏出“葬歌”據點小門的露西亞和艾米莉在巷道岔口停住。露西亞回過頭去張望,那幾名法師已經將門扉關嚴。一陣法術波動過後,房門消失不見。路旁只剩下兩面光禿禿的牆壁。
艾米莉捏住胸前的聖徽,默唸了一句甚麼。片刻後抬起頭與露西亞對視。露西亞輕拍她的肩膀,緩慢而不自覺地收攏手掌。
作者有話說:今天先寫這麼多吧,交接工作辦手續回來得晚。明天開始爭取日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