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遺書 而我的靈魂則說,這也是我窮盡一……
克里斯早覺得威廉有心事, 但沒想到事實竟然是這樣。結合對方前述的資訊,他不由得懷疑菲爾德和艾利克斯知道了甚麼不得了的秘密。
“艾利克斯寄給菲爾德中尉的信件有問題?”
“我不知道。”
威廉沮喪搖頭:“雖然菲爾德長官曾拆開那封信攤在我面前,但我的識字量不多, 根本沒看懂信件的具體內容,更不要說記住。當時佩德萊斯被轟炸, 我們隊伍裡有人遇險, 我沒多想就撲上去救他, 走了很遠才發現信件丟失。”
在周遭炮火紛飛、自身難保的情形下,人也很難再顧及除了生命之外的其他東西。哪怕那東西是感情深厚的已逝長官的遺物。
克里斯拍拍威廉的肩膀, 示意他不用自責。
如果他關於信件內容的猜想沒錯, 那麼菲爾德和艾利克斯的死很有可能就跟那封信有關。威廉弄丟信件或許還是件好事。
威廉垂著腦袋,默然接受他的安慰。
兩人無聲靜立了一會。一直等到威廉眼底的情緒平復,克里斯才收手退回原位:“信件丟失不是你的錯。老實說, 如果你沒弄丟那封信件,我甚至懷疑你們能不能活著離開佩德萊斯。或者說, 活到我們抵達佩德萊斯的時候。這不是甚麼大錯,反而是你們的幸運。況且我是個時法師, 我有很多種辦法獲取那封信件的內容。只要你能提供相關的道具。曾經和那封信放在一起的物品也好,菲爾德中尉讀信時站在他旁邊的人也好, 只要你能提供線索人或物,我就能追溯。”
“線索人或物?”威廉想了想,“我可以嗎?”
克里斯其實不太喜歡用活人作為施法媒介, 提出這個要求就是因為他更偏向於對物施法。但威廉都這麼說了,他也不好再改口:“可以倒是可以, 但是沒有法術能力的人類在承受非治療型法術後會產生一些不適症狀。這症狀的表現因人而異,可能很小也可能很大。”
“沒關係,我想好了, ”威廉表情平靜,沒等克里斯發話就主動伸出手,“需要放我的血嗎?還是頭髮和面板?”
放血和割肉當然不是克里斯必需的施法流程,低階法師才要靠那樣的複雜儀式維持法術力量穩定。克里斯搖搖頭,抬手按住威廉的額頭。威廉個頭比他略矮,這個動作做起來並不困難。很快,純色的法術光芒寸寸凝實並將兩人吞沒,克里斯越過無數無關記憶,以及戰爭年代纏繞每一位年輕士兵的痛苦與迷惘,精準搜尋到和菲爾德有關的經歷部分。那似乎是威廉倒數第二次跟菲爾德見面。
現實當中的年輕士兵皺起眉頭,輕輕叫了聲:“長官……”
克里斯徹底闔上眸子。
世界陷入短暫的寂靜。
爾後黑暗中顯現出畫面,克里斯看到了軍營裡的菲爾德。裝備整齊的菲爾德對他而言是陌生的,但從威廉記憶中連線而來的情緒卻對這副場景感到相當親切,甚至演化出一股熱淚盈眶的衝動。好在科弗迪亞人相信“男人不能輕易落淚”,威廉自己死死憋住了哭聲。克里斯借這個機會來到菲爾德面前,低頭看向菲爾德面前的信紙。
最上方是一封艾利克斯寫給菲爾德的信。信件內容十分簡短,只簡單感謝了菲爾德的照顧,又表達了對瓦格納一家和阿諾德一家的歉意,最後一行字單獨成段,寫著“煩請將我的後續信件和一干遺物轉交給我的教父阿凱提斯·德里克,這對我十分重要”。
菲爾德深深低著頭,一直沒動彈。如果不是能感受到他的呼吸,克里斯都要懷疑自己的法術追溯出了差錯,當下的情形只停在了某一個特定的時刻。根據菲爾德眼底陰沉的情緒來看,這傢伙和艾利克斯的關係比他一開始預料中還要好。
縈繞威廉記憶的悲傷情緒越發深重。
菲爾德拿開那張信件,露出下面的另一沓紙張。那封信原本是威廉寫給克里斯的,但不知道出於甚麼目的,菲爾德往下翻看了。
這倒是給克里斯省去了麻煩。
克里斯改變法術表現,嘗試復現菲爾德的視角。很快,那封信的內容就出現在他眼前。
依舊是熟悉的艾利克斯的字跡,但和艾利克斯從前寄給他的信件比起來,這封信要寫得潦草匆忙許多。克里斯藉著菲爾德的眼睛往下看,發現頁面邊角甚至還沾染了深色的汙漬,彷彿甚麼人的血液。
“尊敬的教父:
當你讀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大概已經倒在了某個不會被人們記起的角落。很抱歉我沒能等到你返回索德里新洲,親自帶你看一看我這一年去過的地方。那都是很好的地方,可惜被戰火摧殘得不成樣子。真希望戰爭早點結束。
此次動筆之前,我猶豫了很久,不知道自己究竟該不該寄出這封信。
教父並不比我年長太多,卻總是用一種長輩看孩子的眼光看待我。這或許是因為一開始相遇時我太過不成熟、太過軟弱,總是嘰喳煩人地纏著教父答應我無理的要求?(這個無理的要求當然是指我非要成為你教子的事情)每次回想起自己當時的做法,我都會慶幸教父的脾氣如此之溫和,竟然沒有把我打一頓丟開。
教父大概不知道,弗格斯家的問題爆發後,我就已經明白,我們的相遇恐怕也是某些勢力覆滅弗格斯家的計劃的一環。而最初那股讓我想要和您建立深刻關係的強烈衝動,很可能僅僅只是源於某些神秘側人士刻意為我編織的命運。那位備受父親推崇的‘先知’先生——將弗格斯家推上刑場的傢伙,他對你的態度相當曖昧。早在那場晚宴的餐桌上,這一切就已經明瞭。
但我一直裝作甚麼都不知道。我怕倘若真相經我的嘴巴揭露,這會傷害到教父,或是給教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哪怕最初的開頭並不那麼純粹,我也相信教父是真正關心我的,值得我信賴的人。我從來不曾後悔和教父產生交集。
如果沒有遇見教父,那我大概會長成一個和我的父親、哥哥一樣的人物。雖然作為兒子和弟弟,我仍舊深愛自己的親人,但現在的我已經明白,他們的所作所為是不值得被原諒的。而我,因為曾享受過弗格斯家踩著他人的血肉白骨聚斂的財富,也理應向他們償還,贖清屬於艾利克斯·弗格斯的那份罪惡。
我真誠地嚮往教父的為人,並非僅僅只是因為豔羨教父自由隨性的生活方式。
在此前的信件中,我曾告訴教父我找到了我真正想做的事。在兄弟會,我跟隨著一切渴望和平、渴望公正的人們在前線奔走,那份壓在我心上的源自弗格斯這一姓氏的罪責才稍稍減輕。我終於明白了那天脫離刑場後教父和那兩位新教教士對我說的話,死亡是很容易的,活著才能為那些曾被我的家人們傷害過的無辜者做些甚麼。
也為自己的良知做些甚麼。
跟隨兄弟會活動的過程中,我見到了許多來自不同地域、不同階級的人,他們相貌各異,性格各異,有的還操著古怪的地方口音。但大家都擁有一個相同的理想:創造一個沒有戰爭、沒有壓迫,人人平等,人人都能自由地追尋他們的人t生意義的社會。在那樣的社會里,資本家與官僚並不比貧農和工人更高貴,窮人的兒女也能和貴族家庭的少爺小姐們坐在一起讀書。人人都能安居樂業,幸福而富足地活到生命終結的那一天。
這聽起來相當美好,對不對?雖然知道這樣的目標或許無法實現,但我還是想為這樣的理想做些甚麼。我的良知告訴我,這就是我應該做的贖罪。而我的靈魂則說,這也是我窮盡一生追尋的東西。它讓我覺得,活下去是值得的。
弗格斯家曾經的小少爺這一身份對我而言不再是枷鎖,它成了我為朋友們收集情報、配合朋友們行動的利器。一段時間以前,我恢復原有身份暗中聯絡上了弗格斯家原先的合作伙伴們。我見到了一些熟人。而哥哥舊時的合作伙伴也找上我,旁敲側擊地問我父親和哥哥是否曾為我留下甚麼。在跟他的接觸過程中,我發現父親和哥哥的行為似乎不僅僅是出於個人的貪慾。其中還摻雜有更高位者的授意。
我提起這一切並不是為弗格斯家開脫,只是這條資訊令我震怒不已。那時我順著線索調查下去,發現一切源頭直指中央政府——參與其中的還不只是父親和哥哥擁護的王子和首相。
除卻籠絡上級官員以外,父親和哥哥透過豢養童伎積累的財富都流向了幾個特定的地區。我們派人過去探查,派去的人全都有去無回。後來我重新接觸哥哥生前的合作物件,從他嘴裡套出了一些資訊。我懷疑父親和哥哥上供給中央政府的錢財被他們用來當作培養法師的經費了。
可正常來講,培養法師並不需要這樣遮掩。諾西亞和蘇門大陸的許多國家都擁有自己的官方法術組織,即使是改變重科技、打壓神秘側的國策,這也影響不到科弗迪亞政府甚麼。
我想這背後一定還藏著更為深重的罪惡。
我和我的朋友們繼續深入調查,果然發現科弗迪亞政府在和一些境外組織秘密接觸。有一幫隱匿在群島的海盜作為他們通訊的媒介,參與其中的政府人員稱之為‘鐵血斧頭船隊’。這樣的模式似乎已經延續了很久。‘鐵血斧頭船隊’甚至直接參與灰色產業鏈,作為蘇、新兩大陸之間軍火走私與人口交易的中間商。可惜我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其中具體的交易網是甚麼樣的,他們就發現我了。我只能放棄任務提前撤離。
我不得已返回前線,回到兄弟會紮根生長的地方。但這似乎沒甚麼用,他們依然跟了過來。這段時間我總覺得有人在監視我,甚至有無形之物在尾隨我,無孔不入地擾亂我的生活。這不是錯覺,或許我對那些密辛的探索已經讓某些人產生警惕。他們想弄死我。
但在真正的死亡到來之前,我還想再做一點有意義的事。我已將重要證物送回加利斯堡,寄存於故人處。兄弟會無法與他們抗衡,拉其他人下水只會害死更多人。我不知道我還能相信誰、依賴誰,所以擅自決定再依賴教父一次。
親愛的教父,請允許我最後再這樣稱呼您一次。我知道教父不願參與世俗紛爭,但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給科弗迪亞民眾一個知道真相的機會。這是我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了。
我此生對不起很多人,最對不起的是那個始終深愛我的好姑娘艾麗莎。如果您在加利斯堡見到她,請一定要勸她忘了我。如果她不肯忘記我,那麼用您的神奇手段抹去她和我有關的記憶。我請求您。她是個倔強的女孩兒,正因如此我才愛她至今,但也正因如此,她不會輕易聽從我的勸告放棄我們的感情,轉而去尋找一個真正能讓她幸福的歸宿。
真令人頭疼啊——以前都是她這樣說我,現在也輪到我這樣說她了。我想我的遺體大概沒機會回到故鄉。(有沒有完整的遺體都不一定吧)曾經我跟艾麗莎說,我死後一定要跟她葬在一起,沒想到最後這麼輕易就食了言。人果然不該太早對戀人許下一輩子的承諾。年少時以為自己是個世間獨有的好男孩兒,最後竟然也和那些自己瞧不起的傢伙一樣,辜負了這樣好的姑娘。
可當你遇到真正想做的事,它比愛情重要、比功成名就重要,甚至高於生命。
願教父也能找到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信件末尾的落款被汙損,只剩下一塊深色的斑痕。克里斯恍惚片刻,忽然聽到一聲壓抑的抽泣。那一聲極其輕微,或許是為了在下屬面前維持身為長官的威嚴,很快就被吞回喉嚨裡。克里斯沒在聲音的主人身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悲傷神情。但抽泣聲不是錯覺,是威廉記憶中的菲爾德在哭。
虛幻的場景隨著威廉的情緒失控逐漸碎裂。克里斯後退半步,聽到面前計程車兵“咚”一聲栽回座位上,捂住面孔。
他被菲爾德的情緒感染了,這是克里斯法術追溯的後遺症。
克里斯默然按住威廉的肩膀,一時間也找不出話語來安慰。威廉受回憶中的菲爾德影響難過得說不出話,艾利克斯的信件也給了他不小的衝擊。有那麼一瞬間他甚至覺得艾利克斯傻,他的確說過他會回科弗迪亞,但他從沒說過是甚麼時候。萬一他很多年後才回來呢?
指望著一個遠在天邊的教父能完成他的遺願,為此毫無掙扎地赴死。真是個傻瓜。
威廉在克里斯的無聲陪伴中平復下來。有克里斯的法術作用參與,他剛剛也完全理解了那封信的意義。菲爾德和艾利克斯的死很可能和這封信有關,這一認知讓士兵一把抓住克里斯:“您會去加利斯堡的對嗎?您……不會讓艾利克斯和菲爾德長官平白犧牲的對嗎?”
由於還沒確定動身離開雷曼赫的日期,克里斯沒有第一時間回答威廉。
威廉意外地誤解了克里斯的意思。像克里斯這種級別的神秘側人士,不把他們這種小人物的命運放在眼裡是常事。這跟中央政府那些人漠視下層人的苦難是一個道理。他只能學著那些宗教信徒半跪下去,胡亂做了個祈禱的手勢:“艾利克斯是您的教子,您不會對他的遺願無動於衷的對嗎?這對您而言不是甚麼難事。”
這當然不是甚麼難事。
克里斯回神扶起威廉:“我沒說我不去加利斯堡。正好我有另一個朋友最近也剛剛抵達加利斯堡,前兩天我已經和‘安德烈’約好一起南下,只是暫時還沒有確定出發時間。既然那位羅克珊公主這麼糾纏不休,而承載著艾利克斯遺願的東西又在加利斯堡的老朋友手裡,我早點過去也不是不行。只是你們怎麼辦呢?我原本說要送你們去哈奧納州,但現在教會內部出了點狀況。把你們留在這我也放不下心,畢竟這裡都是世俗意義上的邪|教徒。即使他們目前聽從我的命令,但對你們來說,他們依然很危險。”
威廉怔了一下:“我們……”
他沒想到克里斯居然會這麼關心他們。明明只是幾個隨手救下的陌生人而已。
“你們要接受‘葬歌’的庇護嗎?”
“我……”威廉垂下眼睛。想起那些法師冷漠的面孔,他搖搖頭:“我想他們更願意回家。即使回去之後可能面臨政府的追捕和審判,即使遇到了父母也只能東躲西藏地遠遠看上一眼。您帶我們離開戰區,已經是最大的仁慈了。”
希克斯的行為足以證明士兵們的意願。
當事人已經做出選擇,克里斯也不好再幹涉。畢竟每個人的命運都僅屬於他自己,不為他人的意志所轉圜。他輕“嗯”一聲鬆開威廉,反手打了個響指。房門自動開啟。
“去吧,”克里斯說,“你也去做你想做的事。菲爾德中尉和艾利克斯的事我會處理,希望你能忘記它們。不要被仇恨困住,不要因為追查與己無關的事情惹禍上身。”
威廉依言站起,神情茫然了一瞬間。很快克里斯施加的法術生效,他應聲退了出去。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書架的陰影落到克里斯身上,將他整張臉籠罩其中,顯得分外陰沉。
一段時間後,“安德烈”敲響了這間廢棄書房的房門。克里斯平復好因為艾利克斯而低沉下去的情緒,平靜抬頭,便看見“安德烈”重新換上了他誇張的上世紀紳士套裝。深紅的內領翻在白色絲質襯衫兩側,與他柔順的紅髮相得益彰。
“安德烈”走到t他面前:“跟那傢伙聊完了?得到了甚麼有價值的資訊?”
克里斯撇開視線,把威廉的敘述和艾利克斯遺書中描述的事情重複了一遍。說完又瞥“安德烈”的衣領,終於還是沒忍住嘲諷:“我有時候很不理解你的穿衣風格。雖然搭配邏輯沒甚麼錯,但放在當前這個時代,怎麼看都有點奇怪。”
“那你倒是沒白救這群人,”“安德烈”評價過克里斯給出的政府內幕後,理理衣領靠上側邊書架,“我母親就喜歡這樣的,上世紀男性的風格。我願意為了紀念她穿得奇怪一點。”
克里斯從座椅上站起來:“當然,這是你的自由。不過你不去處理帶回來的俘虜和其他事務嗎,怎麼這麼快就回來找我了?”
“安德烈”也就跟著他直起身體。克里斯看他捏了捏指關節:“那些事有本地的法師處理。哦你一轉移話題我都忘了,我來是為了告訴你,外面有個女人找你。你是不是在科弗迪亞惹過甚麼風流債?不過羅克珊·鄧肯也想盡辦法逼你跟她結婚……真奇怪。你就這麼有魅力?”
“嘖,”克里斯瞥他,“我可不姓克拉克,沒有那種滿世界偷情的癖好。我敢對著每一個官方教會的神明挨個發誓,我從未和任何一位異性發展過浪漫關係和肉|體關係。”
“安德烈”一頓,失笑:“你還挺驕傲?”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證明你無聊的揣測有多站不住腳。但外面有女士找我這種說法,呃,你們據點還負責接待來客?我以為像‘葬歌’這樣的邪惡組織,會無差別攻擊一切試圖進入組織據點的無關人員。”
克里斯仔細回憶了一下,實在想不起自己甚麼時候還認識過可能找到“葬歌”據點來的雷曼赫女性。他並不覺得“安德烈”說的人會是唐娜或羅克珊,因為如果是唐娜或羅克珊來訪,“安德烈”的措辭不會是“有個女人找你”。“安德烈”是認識唐娜和羅克珊的。
“安德烈”攤手:“還不是因為你。按理來說你早就知道我們這個組織的性質,這種時候收斂本性已經沒辦法扭轉你對我們的印象了,但大祭司非要我們裝好人。你說他是不是腦子有病?在外守衛的法師用法術試探了一下,那女人說她認識你不是謊話。他們怕她真是你的情人,就只能讓我來找你問問了。”
克里斯盯住“安德烈”,沒從他眼神中讀到甚麼惡作劇的意味,只好理了理袖口,示意他帶路:“好吧,那我去見見她。”
“安德烈”嗯哼一聲挑眉,用腳尖抵開房門。
作者有話說:今天就先這麼更吧,從明天開始我要用勤奮驚豔你們。
有個題外話,想知道彩瓷白瓷珠光白和拉絲銀蔥大家會更喜歡哪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