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後手 截斷洋流的可怕力量在他手裡安靜……
戰局瞬間逆轉。
克里斯沒有順手的武器, 只能用最簡單的法術攻擊撕開海盜們的陣型。他的實力比身在蘇門大陸的本體略低,但對付這些人卻完全夠用。甲板在時間之力的作用下凹陷下去,水花四濺, 海盜們再也顧不上利用法術道具反撲,開始胡亂閃躲。然而沒用, “安德烈”的偷襲正在克里斯的正面攻擊中穿插。一時間, 克里斯和“安德烈”兩個人竟然配合出了千人萬人的效果。
水下的東西掃過最靠外圍的幾名海盜水手, 又飛快縮排船底。海盜們受到三面夾擊,卻絲毫沒有反擊的辦法, 徹底陷入被動。黛爾的情夫怒罵了一聲, 奮力吹響金屬哨子,整片海域都開始出現類同於死物活化的激盪。與此同時,男人的臉色迅速灰敗下去。他們沒有法術能力, 就只能使用其他東西驅使法術道具——譬如生命力。
水上立起一隻比客船大了三倍的無形之物,海面的激盪減緩了克里斯和“安德烈”的攻勢。海盜們得到喘息之機, 開始瘋狂衝入霧中。有人用帶著方言口音的外國話高喊著甚麼,旋即, 對面的戰船上發出一聲悶響。那隻炮筒開炮了。
巨浪灰煙“轟”然而至,客船狠狠一晃。整個船頭都被浪潮淹沒。
然而海盜們預想中的壓倒性勝利沒有到來, 那隻為法術力量所強行創生的幻形臨陣倒戈撞向對面的戰船,海盜們的陣線頓時被撕成兩半。黛爾的情夫不可置信地吹了金屬哨子好幾聲,但隨著一道銀藍色光芒閃過, 他對幻形的控制徹底斷絕。切斷浪潮的力量隱隱指向霧中的法師人群——
一位身著“盜火者”制服的長髮法師從霧中走出,截斷洋流的可怕力量在他手裡安靜得像一隻溫馴的寵物。
男人膝蓋一軟, 整個人仰摔下去。他雖然不是法師,卻也常年接觸洋流領域的法術物品。他很清楚這種強度的力量意味著甚麼。這個官方法師……強大得不似人類。不,他根本就不是人類!
“撤!”男人用盡全身力氣下令, “快撤!那群俵子養的黑巫騙了咱們!咱們根本不是這群官方法師的對手!快撤!”
在克里斯等人的強勢壓迫下,海盜們開始連滾帶爬地往戰船方向撤。有人因為太過慌亂而落進海水,很快就成了水下之物的餐食。但倖存的海盜們已經顧不上這些了,眼下他們只想從客船上的法師們手裡逃出去。
然而克里斯又怎麼可能允許他們逃走?沒等最前方的幾名法師爬向繩索,他便施法斬斷了兩船之間的連線。他特地把這支海盜先鋒隊聚攏到客船上,就是為了截斷他們的退路。
霜寒漸起,克里斯於霧色中拔過一名海盜腰間的長刀,刀尖直指人群中央的襲擊者頭目。
與此同時,上層的一間艙室裡,一名黑袍裹身的邪|教徒吹滅手裡的蠟燭。他眼前的古怪雕像被蠟油染出斑斑點點的淺色,木質香和蠟燭的香氣混合在一起,為房間平添了一股邪異的氛圍。
忽地,男人抬頭的動作一頓。有人潛入了這間房間,子彈“砰”一聲朝他的腦袋射來。恐怖的亡靈嘶叫從四面八方響起,他已在對面那人的包圍之中。
但男人絲毫沒有陷入慌亂。他不徐不急地一揮手t,桌面上的法陣餘燼被打翻,破空而來的子彈也被強大的禁忌之力擋下。
飛身上前的亡靈法師和他短兵相接。
自暗處現身的人頂著一張較絕症患者更為蒼白的臉龐,赫然是“葬歌”的“蜘蛛”。
聽著“葬歌”法師們在外與其他黑巫交戰的動靜,“蜘蛛”狠狠一壓刀,禁忌法師的力氣不如他,只能用戰鬥技巧避開刀鋒,回身朝角落躲閃。“叮”聲間,房間裡的桌面被“蜘蛛”裹挾著法術力量的一擊砸出一塊肉眼可見的凹陷。
“蜘蛛”沒有給禁忌法師留出喘息的時間,轉眼又變招追趕,狠狠劈向男人的腦袋,猶如洩憤。
他原本並不想參與克里斯的計劃——實際上也的確沒有參與——但要命的是,大祭司交給他的任務是保護克里斯的安全,克里斯要是在這次計劃中出了事,他也要受到處罰。他不想幫克里斯掃尾也得幫。
克里斯的確如之前承諾的那樣,沒有找他商量獵殺黑巫的事。克里斯只是擅自做好全部的計劃,然後來通知了他一聲。把自己放在第二環,讓他來做最後一環,如果最後一環出了問題,克里斯就有很大的機率落進危險……他從聽到這個計劃的第一秒,就知道克里斯是在利用他的任務限制套他入局。可偏偏他還沒辦法拒絕。
“蜘蛛”磨了磨牙,不禁想起下午克里斯向他坦誠交代時的場景。
當時克里斯指著在甲板上看風景的人群,像一個正在撥弄棋子的棋手那樣抬手又放下:“‘舊日神殿’那群黑巫最難處理的地方在於,他們總是混在人群裡,拿普通乘客當盾牌。我們不能誤傷普通乘客,行動處處受限,這才讓他們佔了上風。所以我猜他們會盡可能地發揮這個優勢,在動手襲擊我們之前,先煽動船上的普通乘客製造混亂,給他們創造戰鬥優勢。這會是他們襲擊計劃的第一步。”
克里斯說到這裡時,他尚且興致缺缺,但很快克里斯就語氣陡轉,給了他個“但是”。
“但是——我聽說‘神殿’的黑巫們和舊時代的法師領主們一樣,總是各自為政,少有以團體形式活動的時候。這必然導致一個問題,他們的隊伍人心不齊。要他們完全按照某一兩個人的安排行事是很困難的,那麼他們絕不可能全部混進乘客堆裡和我們正面交鋒。無論是從理性邏輯的角度出發,還是從群體內部可能存在的意見分歧出發,他們會有第二步、第三步,以確保我們的法師一定死在這場混亂裡。光憑混在人群裡的黑巫,這顯然不夠。如果他們有正面解決‘盜火者’小隊的能力,他們早就動手了。”
“加上他們早察覺了你們的存在,即使他們和你們一樣,覺得‘葬歌’不可能跟‘盜火者’的隊伍聯手,他們也絕不會把後背留出來面對你們。所以我傾向於他們會留出一步安排用來應付你們,另一步,則用來徹底解決船上的法師們。”
彼時克里斯靠在桌沿上,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討論今晚吃甚麼。“蜘蛛”看進克里斯眼底,卻只看見了一片深色的霧氣。
“我想他們會猜到我們是有所防備的,他們的第一步安排大機率會被我們反制。所以第二第三步才是最重要的。雖然我對他們的第二步計劃是甚麼尚無頭緒,但我想我可以嘗試拖延其程序,給你們留出一定的排查時間。參與他們第三步計劃的黑巫不會在人群裡,而在他們的第一步計劃開始後,絕大多數求生意志強烈的乘客都聚集在我們周圍……剩下那些留在房間裡休息的人,十之八九是有問題的。只要你們能借機破除他們的最終後手,‘舊日神殿’的計劃也就宣告失敗了。”
當時“蜘蛛”是這樣回答的:“計劃得很好,但是我為甚麼要去應付那些傢伙?那些傢伙顯然是三波黑巫裡最危險的吧?”
但克里斯拍他:“可你們是唯一有能力快速解決他們的吧?你說‘災難’、‘海神’和‘葬歌’四神,哪個最厲害?”
“蜘蛛”從回憶中抽離,狠狠提刀劈向房間角落的黑巫。那名黑巫身手敏捷,每次都能恰好躲過他的攻擊,無論是物理攻擊還是法術攻擊。這讓“蜘蛛”動作一頓,狠狠心咬破手指。
那些無實形的虛影像是能聞到血味似的,在“蜘蛛”的血液滴落後瞬間便壯大數倍,猛然撲向那名瘦弱的禁忌法師。
但出乎“蜘蛛”的意料,禁忌法師忽然停住了動作。
鋒利的刀刃劈砍進人體的血肉,“蜘蛛”眸光一滯,陡然意識到不對,當即就要丟下武器逃走。但禁忌法師快他一步抓住了他的手腕。兩人視線相接,“蜘蛛”聽到男人惡意十足地笑起來:“來不及了。”
巨大而詭異的法陣迅速自他腳下向外擴散。他“咚”一聲跪倒下去,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腐化,逐漸剝落在地。與此同時,這間艙室內爆裂的血光迅速與外界四散開來的血氣匯聚。客船抖了抖,“蜘蛛”急退出門的同時抬頭看,霧氣和月光已經徹底被法陣染成了血紅色。船隻逐漸傾斜,那道蟄伏在船底的陰影終於浮出水面並逐漸上升。
“蜘蛛”沒來得及看清牠是甚麼,視線就陷入了徹底的黑寂。他若有所覺地轉頭,意識到是克里斯支起領域封閉了船上眾人的感官。
他大概知道克里斯為甚麼那樣做。
從法陣成型的那一刻起就被迫與海盜們休戰的克里斯退至船尾,船上的一系列異狀使得所有人都陷入了恐慌。有經驗的法師們還好,沒經驗的普通人和海盜們甚至慌不擇路地往水裡跳。海面的顏色越發深沉,像是被摻了毒藥的茶水。克里斯被四散的血腥氣壓得直不起脊樑,卻還是第一時間凝出屏障護住了船上的其他人。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要這樣做,但他就是覺得自己應該這樣做。
被可怖之物凝視的感覺讓克里斯跪倒下去。他感到喘不過氣,血肉深處的骨頭像是被毒蛇絞纏著攀住,痛苦從肉|體的每一處孔隙滲透入他的靈魂,他喘息了一聲,竟然覺得有血液順著喉嚨逆流進入口腔。
下一刻,足以撕裂天空的暴風自海面上誕生。就連資深洋流法師伊利亞和“安德烈”都變了臉色。
兩人想做點甚麼解決當下的困境,但法師們的力量到底還是無法抗衡神的領域。暴風雨並未因洋流法師的意志停歇,客船和戰船都被撕扯著捲入漩渦。克里斯的視野一片血紅,只看到滔天的浪花中,可怖的颶風捲著海浪與水生動物往天上飛。
“蜘蛛”的行動失敗了,但他也不是沒有準備其他的後手。
只可惜……他好像有點想不起來自己的後手是甚麼了。
克里斯捂住鮮血湧流的口鼻,忽然於長久的空茫中看清了自己提前書寫在手背上的咒文。那是一段用早已失傳的遠古語言書寫的詭異咒語。
這讓克里斯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
海盜們或哭泣或痛罵,法師們圍成一群,即使明知徒勞,也依然試圖透過抱團抵抗即將粉碎這艘船的巨浪。伊利亞和“安德烈”短暫忘記了陣營的限制,聯手站在船尾欄杆邊緣維持船隻的平衡。災難當前,一切的內部矛盾都失去了意義。
而克里斯在這片混亂中艱難起身,沾著鮮血在地上繪製起早已爛熟於心的符文。
他低低開口,一字一頓,彷彿承受著極劇的痛苦:“萬界之隙的主宰,永生於暗淵的夢中人,終末之‘詛咒’克瑞西亞……我以此身代行汝之意志,祈汝降臨。”
作者有話說:我不行了好中二啊,作者都不敢看第二遍的程度……
感覺從明天開始我就能有存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