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軟禁(二更) 連讓自己的親生父親在王……
普世意義上的邪|教, 通常是以斂財或推翻某一政權,建立與其教義息息相關的極權主義政體為主要目的,且帶有極強的個人崇拜色彩的非法組織。但不管是“葬歌”還是“舊日神殿”, 似乎都不符合這樣的定義。各大教會將二者列為邪惡組織,僅僅只是因為他們供奉的物件是官方界定的邪神。然而邪神與正統神明的界限其實很模糊, 嚴格來說, 迄今為止, 克里斯接觸過的所有“神”和自稱為“神”的東西,就沒有一個能完全符合人類社會對救苦救難的無上偉力者的t描述。所以大王子說“舊日神殿”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邪|教組織, 克里斯完全可以理解。
可以理解, 但沒辦法認同:“不管怎麼樣,他們不僅想要我死,也罔顧外界民眾的性命。而且他們供奉的傢伙的確是無盡災厄的來源。你說我對他們存在誤解, 倒不如說他們本身就不值得我去理解。我不是在指責你們,我只是想了解事實本身, 所以不用急著為自己開脫。”
“我不是在為自己開脫!”大王子對克里斯不以為意的態度很不滿,下意識就前進兩步, 像是焦躁又像是不忿地盯住克里斯的眼睛,“現在的‘舊日神殿’和從前大不一樣了!用你們法師的話來講, 就像一個正常的人,被某些東西異化過後變成了怪物。我們拉隆納多王室和他們的盟約原本沒有任何問題,只是後來他們變了, 事態才會走向這種古怪的境地。”
克里斯預備抬起的右手微微頓住:“‘舊日神殿’變了?甚麼意思?”
“當然是字面意思。他們的變化很隱晦,但拉隆納多王室是跟他們關係最密切的執政家族, 所以亞瑟大帝的繼承人還是發現了一些隱秘的問題。我們原本只需要在‘舊日神殿’和聖山拜禮會這兩個盟友之間保持平衡,可是自從‘舊日神殿’變了,一切就都……”
“轟”的一聲, 頭頂爆燃的炸響打斷了大王子的敘述。越發濃稠的煙氣向內侵襲,漸漸將三人藏身的禁制領域包圍。大王子被炸響聲驚得反射性一抬手,然而克里斯眸光微閃,交織的法術力量立時將即將坍塌的建築結構擊碎。霎時間,火焰如流星般砸落,映得克里斯眼底一片透亮。
克里斯毫無懼色地驅使著時間之力將火焰阻隔在外,甚至依舊輕鬆自如地提醒大王子繼續敘說:“自從‘舊日神殿’變了,一切就都怎麼樣?”
可惜大王子已經沒有心情陪他閒聊了。嬌生慣養的前任王儲這輩子吃過最大的苦就是那場刺殺,其他時候所有需要涉險的事情都有人爭先恐後地為他代勞,他脆弱的心臟顯然受不了如此刺激。沒等克里斯再轉頭,他就一把抓住克里斯的手臂,半警醒半祈求地呼喘起來:“就算你再自信,也要考慮意外風險吧?那些禁忌法師用法術把我們關在這,他們不會讓你輕易逃出去的。”
“殿下原來這麼怕死?”克里斯似笑非笑地按住他,“看來您是不相信我能把您毫髮無傷地帶出去,就像您不相信我能毫髮無傷地離開王宮一樣。我說了這是一場獻祭,那些黑巫需要準備時間。所以在這間宮殿燒完之前,他們不會衝進來對我們痛下殺手的。況且,我不覺得您口中那個被異化過的‘舊日神殿’能從聖山拜禮會的庇護下取走我的性命。早前我就一直覺得很奇怪,無論是在位元蘭還是在密奧內費爾羅,‘舊日神殿’的行動都實在是太不縝密了。每一次他們派人來暗殺我,來的人都會錯估我的實力,即便有人在背後幫我清掃了來自他們的絕大部分惡意,他們的禁忌法師在我面前的表現都遠遠匹配不了‘舊日神殿’在傳聞當中的實力。不過現在,您給我的訊息似乎能解答我的疑惑。”
原來想殺他的從始至終就不包括“舊日神殿”這個組織,“災難”的精神投射和“神殿”的集體意志一直都是兩回事,只是他從前將二者混為一談了。
“什……”大王子本能地眯起眸子。他不太理解克里斯這些分析的言外之意,更無法從中解讀出克里斯那種自信的來由。對生的渴求使他放開克里斯的袖管,像是被逼到懸崖邊緣、孤注一擲的羚羊般前側兩步:“我不管甚麼‘神殿’的謀殺和聖山拜禮會的庇護,我要活著出去!你能不能做出點正常人該有的反應!我真是要瘋了,和你們一起困在火場裡是女神對我的懲罰嗎?”
斐瑞被他激烈的動作帶得站起身來,然而考慮到克里斯還在場,這位作家先生沒有上前拉扯大王子,只是靜立在原地,用眼神表達對大王子這一行為的不贊同。
克里斯難得掀起眼皮,不帶任何威脅意味地認真看進大王子眼底。片刻後,他輕笑一聲從地上站起:“耐心點殿下。要不了多久,外面的禁忌法師就會被清理乾淨,把我們關在這裡的法術禁制也會自動失效。您現在最該考慮的不是怎麼應對這場毫無威力的火災,而是怎麼應付來自外界的聲討——怎麼解釋您篡取您國王父親的權力,並將您親愛的父親軟禁在王宮裡的事。”
“甚麼!”
趕在大王子做出反應之前,斐瑞先驚撥出聲。勾結“舊日神殿”、放任貴族和守舊黨打壓他們這些舊部,他還可以從大王子的邏輯中找出自己能夠理解的理由。但篡奪國王的執政權並軟禁國王的行為,他就完全沒辦法理解了。假死前,大王子曾是拉隆納多合理合法的王儲,如今二王子已逝,大王子的地位甚至比之前還要高,他已經是國王唯一的繼承人了。在這種時候對國王出手,對他沒有任何好處。國王也不是沒有放權給他,他就權慾薰心到這種程度,連讓自己的親生父親在王位上壽終正寢都等不及?
接收到斐瑞不可置信的眼神,大王子微不可察地攥了攥拳,旋即猛然抬頭跟克里斯對上視線:“你怎麼知道的?我對外明明一直……”
“您覺得外界不該有相應的訊息流傳。”克里斯微笑著抱起手臂。哪怕是在大火的炙烤下,哪怕斐瑞和大王子頭上都已經被蒸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他的姿態依然從容。時間法術的代價使然,他的身體機能永遠停留在二十歲左右,以至於連出汗都變得困難。他就這樣面色平靜地笑著,然而在拉隆納多的大王子眼裡,他同某些恐怖故事裡能洞悉人心深處最隱秘的懼怖的幽靈無異:“的確,您的訊息封鎖工作做得很到位,外界沒有一丁點關於您軟禁了國王的訊息流出。但是,只要是個稍微有點政治敏感度的人,在接觸到一定的政府內幕後,都不可能看不出位元蘭近期的局勢異常。如果您頭上還有國王陛下壓著,您不會那麼輕易地拋棄傑拉德和一眾野法師。以我對您的瞭解,您雖然不是甚麼絕頂聰明的人,但也沒蠢到那種程度。殿下,權力在手以後您自滿了。您做了錯誤的決策。”
大王子的嘴角和眉梢抽動了一下。
克里斯沒給他插話的機會:“原本我是想不到這些事的。您知道,我對拉隆納多的內政不感興趣,我並沒有在蘇門大陸建功立業的野心,所以也懶得動腦子考慮那些無關緊要的問題。但是,就在今天下午,被您騙去跟我交手的禁忌法師們給我帶了幾位新朋友。我聽他們提起拉隆納多的國王,才恍然想起國王陛下在您回歸王室以後就變成了隱形人的問題。您猜那幾位先生為甚麼會在我面前提起您的國王父親?”
大王子低垂的眸子倏然抬起,克里斯拿腔拿調的諾西亞式話術本身就已經夠讓他不快了,話裡這些東拉西扯的暗示更是令他好不容易平復的心情重又變得躁動起來。他聽到自己的心臟錯跳了兩拍,像是鼓面在被敲破前發出的最後兩聲顫音:“你到底想說甚麼!”
“原來我的說法在拉隆納多人看來並不直白嗎?”克里斯微微側眸,“其實也只是無關緊要的,等待救援期間的閒聊而已。除卻之前向您提問的幾個問題,我私心裡也很好奇另一件事,那就是您和您父親的關係究竟怎麼樣。您本來就是拉隆納多的王儲,不管是做局假死還是囚禁國王,都不符合您的身份。太多此一舉了。您為甚麼要這麼做呢?今天晚上‘獵犬’的法師就會潛入王宮刺殺您的國王父親,如果您的國王父親真的死了,您會感到開心嗎?”
大王子的臉色飛快變得蒼白,又浮上惱恨的薄紅。t他多次想要打斷克里斯的提問,但還是忍到了最後。直至克里斯宣佈“獵犬”將對國王實行刺殺的訊息,他才終於徹底沉下臉色,像是被這件始料未及的事嚇到了似的:“甚麼!今晚……”
大王子發了狂似的拔腿就跑,意圖用血肉之軀抵抗禁忌法師的領地禁制和外在的火海。然而克里斯一把抓住他的衣領,沒讓他狂奔的動作真正成型:“您現在連自己都保不住,還是別有那種多餘的行為了。聖山拜禮會的人就在附近,如果國王陛下的寢宮裡出現異常,他們會第一時間趕過去的。但至於他們是會放任‘獵犬’對國王陛下的刺殺,還是會遵循昔日的盟約幫您解救國王陛下,我就不清楚了。殿下,您背棄的人實在太多。原本事情不該發展成這樣,是您親手造就了今天的局面。”
作者有話說:克里斯的pua技術已經徹底爐火純青,到了連利亞姆都難以望其項背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