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三聖 “我還是傾向於免除那些多餘的寒……
克里斯屏息打量一眾聖堂成員的同時, 房間裡的聖堂成員們也在打量他。一雙雙眼睛帶著或審視或好奇或忌憚的情緒落在他身上,又越過他轉向他身後的米歇爾。片刻後,幾位看起來最為年長, 也似乎最有地位的聖者兩兩對視一眼。一名寬下巴男士開口讓卡特琳娜進門。卡特琳娜微微躬身,在眾人殷切的注視下緩步進屋, 並右撤至靠近窄門的角落。
見艾伯特自覺留守在門口, 卡特琳娜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而克里斯仍然沒有要動步的意思,先前開口的那名寬下巴聖者眯眸:“你不打算進來嗎?”
“你”, 而不是“您”, 這位聖者並沒有主動放低姿態……這傢伙在聖堂的地位顯然比卡特琳娜要高,聖堂內部果然也有潛在的等級劃分。
克里斯低眸,前邁一步跨過窄門的同時, 抬手扯下罩在頭上的黑色兜帽。柔軟的布料隨著純色法術光芒垂落,克里斯撤去用以掩蓋真容的幻術, 抬起那雙深黑的,彷彿要將世間一切光線吸進去的眼睛跟那位寬下巴聖者對視。他並不指望艾伯特和凱文會為了自己對聖堂撒謊, 聖山拜禮會這群高層成員絕不可能對他的真實身份一無所知。與其接受那些浪費時間的試探,不如主動攤牌自曝。節省時間的同時, 還方便他引出自己來聖堂的目的。
寬下巴的聖者挑了下眉。如克里斯所料,房間裡的一眾聖堂成員都未對他的身份提出質疑,顯然早就知道盧卡斯·德里安等同於克里斯·卡斯蒂利亞這件事。
良久, 坐在寬下巴聖者右邊的女聖者主動開口打破沉默:“我們應該稱呼你為……克里斯陛下?還是克里斯殿下?你背後那名禁忌法師,是‘葬歌’大名鼎鼎的‘鱗蛇’吧?”這位女士有著一雙藍寶石般的迷人眼瞳。
“是我。”在這種事情上, 米歇爾向來不屑於撒謊掩飾。
克里斯不徐不疾地邁步至房間中央,在距寬下巴男士和藍眼睛女士六西尺的位置站定。移動的同時,他也留心注意著腳下的聲音。不出所料, 這間房間的地下也是空的。
短暫的停頓後,他避重就輕地回應女聖者的問話:“克里斯六世早在一年前就已經退位了,各大國際新聞報紙應該都報道過那場政變的始末。克里斯·卡斯蒂利亞被葉甫蓋尼·卡斯蒂利亞的擁護者射殺在坎德利爾城門外,屍體由愛德華·伊文將軍親自拉去餵狗。您覺得我是誰,應該被怎麼稱呼?”
藍眸女聖者歪了下頭,像是被克里斯這種冷僻的幽默感逗笑了。
片刻後,她才在另一位黑髮聖者的眼神提醒下回神,抬手抵住嘴唇的同時,輕咳一聲掩蓋笑意:“我明白了。那麼我或許應該這樣說:歡迎你來到尼奧爾索思,聖山拜禮會的聖地古爾卡神廟群,‘盜火者’的教宗冕下。”
站在她後方的都祭要首們迅速垂下眼瞼,配合地擺出“歡迎”克里斯的姿態。
克里斯抬起眸子,視線一一掃過在場眾人。坐在房間中央的女聖者、寬下巴男士,和另一名不怎麼說話的黑髮男士似乎是這裡的核心人物。幾名侍立在角落的聖者雖然名義上與三位核心人物平起平坐,但根據他們各自擺出的姿態和房間裡的站位來看,他們似乎只是三名“上級聖者”的附庸。靠西角的兩名聖者追隨寬下巴男士,藍眸女士背後跟著三名幹練的女聖者,而卡特琳娜和另外兩張生面孔則無聲向黑髮男士靠攏。
聖堂裡的陣營劃分很鮮明嘛……
克里斯迅速在心底認清了形勢,卻也只是故作遲鈍地垂下視線。卡特琳娜陪他聊了一路,都沒有提起半句聖堂內部的齟齬,顯而易見,這些人的陣營鮮明只是對內,內部不和不會影響到他們對外的立場。也就是說,聖堂的內部矛盾並不是他能夠用以博弈的籌碼。
克里斯在心裡“嘖”了一聲,但面上還是溫和有禮地堆起微笑。不管聖堂的形勢如何,他此次來尼奧爾索思最重要的目標——幫德米特爾擺脫詛咒,都是必須達成的:“我還是傾向於免除那些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正題。”
“是嗎?”藍眸的女士眉梢微揚,略t顯刻意地“哦”了一聲,“我還以為貴族出身的諾西亞人都非常在意那些繁瑣的禮節,看來是我理解錯了。可惜我們並沒有提前收到‘盜火者’教宗要來聖地觀禮的訊息,也就沒能仔細打聽冕下的喜好、習慣。不過尊重客人的意見是每一位東道主的責任所在,所以聽冕下的,我們直接進入正題。凱文此前來信說冕下要在城區處理一些私人事宜,我們還以為冕下今天不會上山。看樣子,是艾伯特替凱文履行了嚮導職責,提前把冕下帶過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呢?”
艾伯特攔住他們顯然是因為米歇爾和米歇爾提到的“舊日神殿”將會破壞朝聖日祭典的訊息。一則,艾伯特作為聖山拜禮會駐威特拉夫的牧首,發現米歇爾這樣一個“葬歌”成員兼禁忌法師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轄區,對他有所忌憚,不願意放他離開自己的視線活動是非常正常的心理;二則,如果“舊日神殿”真的要在朝聖日當天襲擊尼奧爾索思,米歇爾作為帶來這個訊息的知情人,情報由他直接向聖堂傳達,總比中間再經過好幾道轉述靠譜,聖堂的聖者們如果有甚麼追問,米歇爾也能及時解答。
早在艾伯特提出要替凱文帶他們上山的時候,克里斯就想明白這些了。考慮到米歇爾已經被艾伯特發現,這時候找藉口離開反而更容易加重聖山拜禮會的懷疑,讓米歇爾的處境更加尷尬,克里斯索性替米歇爾選定了陪他一起見眾聖者的第三條路,也就沒拒絕艾伯特的上山邀請。但他不清楚米歇爾心裡是怎麼想的,願不願意跟聖山拜禮會的聖堂共享“葬歌”拿到的訊息。
正當他猶豫躊躇之際,米歇爾忽然上前一步,來到跟他並肩的位置站定。出乎克里斯的意料,對於將“葬歌”內部的情報透露給官方法術組織這件事,米歇爾竟然沒有一點心理壓力:“‘葬歌’的大祭司說,‘舊日神殿’將會在你們的朝聖日祭典當天襲擊尼奧爾索思。我跟克里斯聊這些的時候,門口那位牧首先生在牆根底下偷聽,聽完這些,他就要求我們上山來給你們提個醒。”
米歇爾的語氣實在不怎麼客氣,面對幾位聖者的態度也算不上尊重。但或許是這條情報實在太重要了,房間裡的聖堂成員都沒計較他的語氣問題。藍眸女士睜大了眼睛,寬下巴的男士更是“蹭”地站起來,將他屁|股底下那張坐墊蹭歪了兩西尺:“你說甚麼?‘舊日神殿’要幹甚麼?”
米歇爾於是又擺出一副“你的耳朵不好使嗎”的表情,將重點重複了一遍:“在你們的朝聖日當天襲擊尼奧爾索思。”
藍眸女士和寬下巴男士對視一眼,就連旁邊一直沉默著,看起來十分深沉的黑髮聖者都變了臉色。很快,他們用眼神交流出了結果,藍眸女士依舊是他們的發言代表:“還有甚麼其他的……更具體的情報描述嗎?我們馬上就安排人去城內排查!”
“沒有了,”米歇爾似乎很不耐煩陪這些官方法師說話,眉頭自從皺起來就沒松過,“如果有的話我就不會站在這裡了,自己去把他們殺光多好?那可比站在這裡聽你們這些傻瓜廢話簡單多了。”
藍眸女士皺起眉,選擇性忽略了米歇爾對他們的嘲諷,當即轉頭給身後幾名都祭要首下達了排查城內禁忌法師動向的任務。寬下巴男士慢慢從朝聖日將會受到破壞的驚詫中回過神來,第一反應卻是懷疑米歇爾這些話的真實性,在他眼裡,“葬歌”的“鱗蛇”並不比“舊日神殿”的成員可信。
克里斯看出了他神情中的猜疑,下意識側身擋住米歇爾。察覺他動作的米歇爾微微一怔,乖順異常地退回他身後,站定不說話了。
“我們怎麼知道你說的就是真的?”遲疑良久,寬下巴的男士還是沒忍住把心底的質疑問了出來,“誰知道打算襲擊尼奧爾索思的到底是‘葬歌’,還是‘舊日神殿’?說到底,幫我們聖山拜禮會規避風險,對‘葬歌’沒有任何好處。”
藍眸女士瞥他一眼,不置可否。她同樣對米歇爾的話保持著三分懷疑,但作為一名坎因教的虔信徒,她認為朝聖祭典是崇高的、神聖的,不容玷汙的。和祭典被破壞的風險比起來,受米歇爾矇騙、浪費人力物力的損失簡直不值一提。
黑髮男士依舊沒有開口,只是略微掀起眼皮,用他那雙翡翠色的眼珠盯住克里斯。克里斯迴護米歇爾的動作似乎勾起了他的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