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綠瞳 克里斯總覺得那雙眼睛熟悉,好像……
密奧內費爾羅, “月神”信仰……
克里斯驟然收緊右手,以至於對面的小男孩抽了一下報紙,沒抽出去。男孩本就因克里斯比絕大多數西里爾平原人都要高大的身材而在撞到他之後感到非常害怕, 此刻見克里斯沉下臉色,更是嚇得發起抖來。
他們這種沒有父母撐腰的野孩子, 最怕惹上的就是克里斯這類高大結實的成年男人。
對面恐懼的喘氣聲將克里斯從被新聞標題震住的狀態中拉了回來, 發現男孩漂亮的綠眼睛裡已經蓄積起了要掉不掉的淚花, 克里斯有點哭笑不得:“別害怕啊,我又不是甚麼吃人的魔鬼。”
然而男孩似乎已經認定了他就是吃人的魔鬼, 一聽他開口, 原本蓄在眼眶裡的淚珠啪嗒啪嗒就開始往下掉。
“喂……”克里斯四下張望了一圈,發現路人都在用奇怪的眼光打量自己和男孩,頓時覺得腦袋都大了。為了防止事態往更加奇怪的方向發展, 他不得不手忙腳亂地哄起男孩來:“你先別哭……我說,是你自己一頭撞我身上來的吧?唉……我把這些報紙都買了, 你別哭了好嗎?”
也不知道是哪句話起到了效果,男孩真的停止了哭嚎。他重新閉上凍得發紫的嘴唇, 從兩條胳膊之間的縫隙裡露出一隻眼睛觀察克里斯,見克里斯真的沒有要發火的跡象, 才抻出自己滿是毛刺的衣袖擦起眼淚。克里斯看他臉上除了淚痕就是泥,衣服也破破爛爛不怎麼幹淨,便掏出自己平時用來擦拭槍頭的手帕給他按了按眼角。
“說好了, 不準哭了,”幫男孩擦完臉, 克里斯又從衣兜裡摸出幾張大面額的鈔票塞給男孩,“這些應該夠買你的報紙吧?”
男孩抽噎著點點頭,攥起鈔票就跑, 像是生怕克里斯反悔了似的。克里斯沒想到他變臉變得這麼快,忍不住懷疑起自己的處理方式來。
難道他錯估了位元蘭的物價?
“你哪天估對過?”旁觀完克里斯哄小孩全程的羅克亞特在他腦子裡幽幽開口,“你的估價能力和砍價能力並不比那個白騎士好到哪去。”它口中的“那個白騎士”顯然是指阿貝爾·梅爾維爾。
克里斯很不服氣,他覺得自己的理財能力至少還是比阿貝爾強一點的。但他懶得就這種無聊的話題跟羅克亞特爭論,索性無視羅克亞特的嘲諷,撿起地上那沓報紙開始翻看。
這一沓報紙都是今天的同一版,頭條赫然是最先吸引住克里斯的那條國際新聞:“密奧內費爾羅近月興起血腥祭祀,‘月神’信仰或捲土重來。近日,密奧內費爾羅的海港城市萊普昂發生了一起古怪的人口失蹤案,經白騎士團調查,該案件或與消失已久的‘月神’信仰有關。該案十八名失蹤人員已全部遇害,屍體被發現於萊普昂城外西北海灘。兇手的作案手法極其殘忍,十八名遇害者的屍體均被切割破壞……”
“切割破壞,”克里斯用指甲在這個關鍵詞下方劃出道淺淺的印子,“很籠統的描述啊。不過也是,白騎士團肯定不會允許具體的邪祭手法流傳出來。但正常來講,絕大t多數官方法術組織都會盡量避免讓民眾知道‘月神’這種具體的名號,白騎士團怎麼會出這樣的紕漏?等等……不對!”
一種古怪的靈光擊中了克里斯,他猛然回頭看向小男孩消失的方向。
——眼睛,那個小男孩的眼睛!那男孩顯然是典型的西里爾平原人種,並非外來人口也沒有混血基因。他怎麼會有那樣一雙綠眼睛?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克里斯總覺得那雙眼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
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貫穿了克里斯的心臟,致使他無意識鬆開了手裡的報紙,於是記載著萊普昂邪祭事件的報紙就這樣飄飛出去。直到街邊拉琴的流浪人猛然蹭斷琴絃,發出一聲難聽的噪音,克里斯才回神抬手,用法術將報紙撿回。
然而等他重又將目光轉向手裡的報紙,那版刊登著萊普昂邪祭事件的頭條已經變成了一篇對某知名大藝術家的單人訪談。
克里斯渾身上下的血液都幾近凝固:“羅克亞特,你剛剛就沒發現附近有甚麼東西嗎?”
“附近有東西?”羅克亞特的語氣十分茫然,“甚麼東西?”
羅克亞特都察覺不到?克里斯陡然擰眉,再看手裡那一沓報紙,每一張報紙上的頭條新聞都已經變成了那位藝術家先生的單人訪談。羅克亞特說過,它的位格與布利閔平齊,除了受限於他這個契約者無法使用熾天使的力量以外,在其他方面它與熾天使無異。而時間系又是感知最強的法術系別,平級之內,沒有東西能躲過羅克亞特的勘察。所以,那東西的位格遠在熾天使之上?
“克里斯?”大概是聽到了克里斯的心聲,羅克亞特也跟著緊繃起來,“是要出甚麼事了嗎?”
克里斯沒有回答它,只是深吸一口氣,快步穿過南區熱鬧的主街,奔向受聖山拜禮會保護的墓園。那東西位格太高,他根本不敢主動外放感知去探查周圍的情況,源自生物求生本能的恐懼讓他一路狂奔。
然而在看到墓園大門後,他又突然冷靜了下來。那傢伙既然能主動暴露存在,把關於“月神”信仰的情報送到自己面前,應該就不會在位元蘭對自己動手。自己現在只是個小小的神執,即使有羅克亞特的幫助,也沒法對抗熾天使及以上的東西,除非向邪神祈求庇護。祂想弄死自己簡直易如反掌,不需要費這麼大力氣,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所以那傢伙不打算要自己的命,只是在提醒自己注意“月神”相關的資訊?
克里斯緩緩呼了口氣,重新放慢腳步。他不太願意回憶跟恩瑪努爾島有關的事,那段經歷處處透著詭異,包括他在船上做的那個噩夢——他至今沒敢深究那個“夢”是否真的只是個夢。
更重要的是他在夢中聽到的那段癲狂囈語。
“‘成神之路’是個騙局……神靈無生無死,不可名狀、不可探知,我們都被騙了!能救世的只有暗淵,只有……”
起初克里斯以為這只是造夢者無意義的瘋話,所以並未深究這些話的含義。但現在看來,或許這其中恰好蘊含著某種關鍵的提示。可惜這麼長時間過去,克里斯還是沒能想明白無生無死是甚麼意思,甚麼叫只有暗淵能救世,那傢伙被模糊的最後一句,又是在暗示甚麼。
倒逆的……倒逆的甚麼?
對那個怪夢的回憶讓克里斯的意識微微發沉,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甚麼別的原因,他開始覺得頭痛。
墓園的大門沒有鎖閉,克里斯很順利就進入了瑟科姆街26號。這裡依舊同他離開時一樣冷清,除了守墓人點燃的燈火外幾乎沒有半點暖色。克里斯在外面轉了一下午,現在天已經快黑了,但經歷了此前的報紙事件,他一點也沒覺得墓園裡的陰沉氣氛嚇人,甚至因為這裡有聖山拜禮會的駐紮,硬是從一排排墓碑裡看出了種別樣的安全感。
克里斯一邊朝守墓人的休息室走,一邊琢磨起那雙熟悉的綠眼睛。如果那雙眼睛屬於他在這幾年裡有過接觸的人,他不可能想不起來。西里爾平原人多為藍瞳,科弗迪亞人也是深色眸和藍瞳居多,自己有印象的綠眸人種,通常集中在南蘇門洲和諾西亞,一種是以卡斯蒂利亞皇族為代表的,起源於索菲亞三角洲的平原人血統,另一種則是以阿貝爾代表的,起源於南蘇門洲東託雷爾河谷的山地人血統。克里斯把有印象的綠眸人士在腦子裡挨個篩了一遍,從阿貝爾過到卡帕斯,還是沒能找到一個能跟今天這雙眼睛對上號的人。
難道是自己想多了嗎?有位著名的心理學大師提出過一種理論,說人的意識有時會做出一些無意義的自我欺騙,把陌生的東西辨認成熟悉的。難道自己對那雙眼睛的熟悉感就來源於這種自我欺騙?
克里斯搖搖頭,無甚情緒地按住休息室的門把手。房門“咔噠”開啟,坐在窗前的守墓人一個激靈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都……呃,是你啊?”
這位守墓人先生在克里斯的印象中一向穩重,甚至可以說死氣沉沉,很少做出這麼有活力的動作。克里斯眸光微閃,好奇探頭:“您在幹甚麼呢?”
“沒、沒甚麼啊,”守墓人慾蓋彌彰地往桌子前面擋了擋,“我就是不小心打了個盹,請幫我保密可以嗎,我不希望在都祭先生和牧首先生心裡留下翫忽職守的印象。”
“只是打了個盹?”克里斯十分不相信他的解釋。他剛剛看得很清楚,這傢伙在聽到開門聲的時候一把就抓起甚麼東西塞到了桌子底下。本能的好奇心讓他緩步靠近守墓人,毫無徵兆地施法將桌子底下的東西搶到手上:“我倒想看看您是枕著甚麼東西打的盹——呃,《喬伍德街44號兇殺案》?”
作者有話說:本來是打算今天著力修前文,但是又一想,斷更修文的話追更的閱讀體驗就下降很多,所以還是邊更邊修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