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商議 最近密奧內費爾羅有沒有發生甚麼……
這不是斐瑞的懸疑小說嗎?
克里斯怎麼都沒想到這位守墓人支支吾吾半天, 居然只是為了藏匿一本流行小說,一時間頓在原地。守墓人見他怔愣,毫不猶豫地搶回自己心愛的精裝版《喬伍德街44號兇殺案》揣進懷裡, 做出噤聲的手勢:“小點聲!要是被都祭先生和牧首先生髮現我在值守期間看這個,他們一定會發火的。這可是限量發行一千冊的紀念版, 甚至還有作者威拉德的親筆簽名, 你知道它有多難搶嗎?”
威拉德, 真是好久沒聽過這個筆名了。想起斐瑞那一言難盡的行事作風,克里斯險些沒繃住臉上的表情:“一本書而已, 有那麼珍貴?”
“一看你就不懂行, ”守墓人四下張望一圈,確定本地牧首和弗恩都沒有回來才鬆了口氣,“這一版僅在拉隆納多國內發行, 且限量一千冊,外地人想買都買不到。據說在索德里新洲, 它已經被炒到了八百諾西亞金鑄的高價。”
“八百金鑄!”
“小點聲!”守墓人沒想到克里斯的反應會這麼大,情急之下, 直接撲上來捂住了他的嘴巴,“牧首先生隨時都可能回來!”
克里斯捏住守墓人的手背, 側頭將自己的口鼻解放出來:“好吧。一本書而已,有必要賣得那麼貴嗎?我看它的成本價甚至可能不到十銅鑄,收藏愛好者的心理真是難懂。”出版社也真是黑心。在他看來, 市面上流通的精裝紀念版《喬伍德街44號兇殺案》很可能根本就不止一千本。也許出版社還囤著一部分存貨,限量發行就是為了哄抬存貨的價格, 等這本書的單價升上來了再將存貨高價賣出。這在科弗迪亞那些心理學家的理論中叫甚麼來著?哦對,飢餓營銷。
他這輩子都不會被這種營銷策略欺騙的。
“有人願意買單,市場就會一直存在, 用哲學家們的話來講,這叫存在即合理,”守墓人小心翼翼地放平那本精裝版《喬伍德街44號兇殺案》,一邊檢查它是否有磕碰卷邊,一t邊接克里斯的話,“你不下去看你的朋友或是回房間休息嗎?”
“時間還早,我有點事想問您。”
克里斯近段時間在墓園裡養傷,每次出來曬太陽都要經過這間休息室,時間一長,幾位經常留守墓園的法師都記住了他。雖然他還沒能把每位守墓人的臉和名字一一對上號,但並這不影響他跟他們建立淺薄的友誼。
守墓人遲疑著將那本懸疑小說挪到桌子底下藏好:“甚麼事?”
克里斯將手裡那沓報紙扔到桌上,想了想,又回過頭去把門關死,才壓低聲音開口:“最近密奧內費爾羅有沒有發生甚麼神秘事件?”
“密奧內費爾羅?”守墓人頓了一下,像是不明白克里斯一個身處拉隆納多的諾西亞人為甚麼會關心這個跟他毫不相干的國家。但想起弗恩的囑託,他又很快回神:“這我好像還不是很清楚,密奧內費爾羅雖然全境都在聖保羅-約書亞獨立誓約洲界以北,但他們國家的神秘事務並不是由聖山拜禮會全權負責的。而且我的許可權還不足以調閱西里爾平原教區以外的事務檔案,如果你想知道密奧內費爾羅的情況,恐怕得找牧首先生詢問。不過牧首先生也不一定能給你你想要的答案,畢竟我們聖山拜禮會的各教區分會都是直接受聖堂管理,很少做橫向的交流。”
“這樣嗎……”克里斯的視線不自覺瞟向桌面上那沓報紙,“那您知道‘月神’信仰嗎?”
“‘月神’——”守墓人瞪大了眼睛,回神又迅速捂住自己的嘴巴壓低音量,“你從哪聽說的這個名詞?”
克里斯想了想,沒有對他隱瞞自己的海上經歷:“來蘇門洲的路上,我所乘坐的船隻路過了恩瑪努爾島,船上的一位法正教本部教士在向我們介紹恩瑪努爾的風土人情時提到了‘月神’相關的秘聞。”至於島上發生的怪事,克里斯相信聖山拜禮會的聖堂早就知道了,不需要他再對這位守墓人重複一遍。
出奇的是,這位守墓人對待“月神”的態度和法正教教士湯普森大相徑庭。沒等克里斯迴轉目光,他就一把按住克里斯的肩膀:“這個稱謂能少提就少提。不管那位法正教教士對你說了甚麼,從現在開始,把你腦子裡跟‘月神’有關的一切全都丟出去,再也別探究跟‘月神’有關的事。”
“為甚麼?”守墓人嚴肅的語氣讓克里斯不自覺繃緊了身體。
“你還年輕,即使因為修習法術的代價沒法活到壽終正寢的時候,也沒必要這麼急著找死,”面色蒼白的守墓人緊了緊捏著克里斯肩膀的那隻手,“誠然你的實力很強,但我們教會參與調查‘月神’崇拜事件的前輩們,也無一不是萬里挑一的天才。”
“甚麼意思?”
“你理解的意思。”
守墓人放開了克里斯,語氣又重新恢復輕鬆:“你甚麼都沒問,我甚麼都沒說。回去休息吧,聽都祭先生說你這幾天就要離開位元蘭了,充足的休息是出行安全的保障。”
克里斯盯住守墓人的眼睛。守墓人自顧自說完那段結束語,便重新回到窗臺邊的木桌前整理起桌上的東西來,像是絲毫沒有注意到克里斯探究的目光。燭火將他被亡靈之力屍化到慘白一片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似乎異常凝重。
克里斯明白自己是沒法從這傢伙嘴裡問出甚麼來了,只好順著他的意思行了個道別禮,穿過暗門一路向下,重新來到伊利亞養傷的房間。
伊利亞此時正站在窗前遠眺。聖山拜禮會這個據點的構造非常巧妙,雖然迴廊佔據的空間在墓園地下,但各個房間的門窗卻被特殊的法術連線到位元蘭的外部街巷,乃至郊外林間,完美解決了據點內部通風不暢的問題。
克里斯鎖死房門,右手覆上牆壁的同時釋放出時間之力,將房間內外隔絕。
“伊利亞。”
伊利亞只是轉過身看著他,並不開口。
“還在生氣?”克里斯有心將此前的矛盾輕輕揭過,於是放下手裡的報紙就擺出笑臉往伊利亞旁邊湊,“我那會語氣有點重,我給你道歉。”
伊利亞冷哼一聲,瞥他一眼,還是不說話。
克里斯想了想,抬手去搭伊利亞的肩膀,然而伊利亞冷酷且敏捷地躲開了。
“我不讓你去尼奧爾索思是有正當理由的,”克里斯十分無奈,卻也不得不耐著性子解釋,“你也知道,聖山拜禮會的人不能全信。聖山拜禮會的‘聖山’在救贖教會的教義中對應代名為‘懺悔’的大天使,很可能就是那位提過的六大天使之一。聖山拜禮會的聖堂是‘聖山’的代言人,這次邀請我去尼奧爾索思很可能就是祂的意思。我不能把我的軟肋明晃晃地暴露給祂,給聖山拜禮會。”
聽到克里斯形容他們是他的軟肋,伊利亞的表情終於有了點鬆動:“那如果他們在你深入尼奧爾索思以後突然翻臉呢?”
“我覺得不會。”
“你怎麼知道不會?你每次都是這樣,類似的問題我已經說過幾千幾百遍了,可你總是不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當著我的面倒是答應得好好的,信誓旦旦地說甚麼,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說我們應該共同進退……可再遇到同樣的問題,你又會故態復萌,自己忘記自己說過的話。明明我的實力也沒有弱到那種地步,不會拖你的後腿。”
“我知道你是擔心我,”克里斯嘆了口氣,再次抬手搭伊利亞的肩膀,這次伊利亞沒躲,“我也沒有不把你的話放在心上。我只是覺得,這次的風險是非冒不可的,不管是為了治療德米特爾、緩解我自身的異化情況,還是為了獲取一些我需要的情報。與其跟我去尼奧爾索思接受‘聖山’的審視,還不如留在外面做我的眼睛。畢竟在他們的聖地一切都是他們說了算,而在位元蘭,你能自由活動,可以做到不少我在尼奧爾索思做不到的事。萬一他們真給我佈置了甚麼陷阱,和我一起踩進陷阱的你未必能救得了我,但待在陷阱範圍以外的你卻能幫我運作、求援,給聖山拜禮會施壓。”
伊利亞沉默下來,似乎把克里斯的話聽進去了。
見狀,克里斯趁熱打鐵:“另外就是,有一件比跟我去尼奧爾索思還要重要,也很危險的事,除了你以外,我想不到找誰幫忙。”
伊利亞遲疑片刻,抬著下巴睨他:“說。”
“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我們在恩瑪努爾島上的事。”克里斯摸來一張今天的報紙,簡單講述了一遍自己遇到那名小男孩的過程、報紙上的古怪新聞,和守墓人對“月神”信仰諱莫如深的態度。
伊利亞接過他手裡的報紙仔細檢查起來:“恩瑪努爾島的事都過去這麼久了,‘月神’的問題還沒有得到解決嗎?”
“看樣子是的,”克里斯也想不明白,“聽那位守墓人先生的意思,似乎早在我們傳出那起事件相關的情報之前,聖山拜禮會就已經調查過恩瑪努爾島的‘月神’信仰了。但他提起這件事時,語氣顯得格外凝重,我由此推測,那些參與調查的法師估計是全折在恩瑪努爾島了。”
伊利亞皺了下眉,將報紙重新疊好放下:“沒有任何的法術氣息殘留,你確定你不是眼花看錯了?”
“我百分之一百確定,”注意到伊利亞的動作,克里斯眸光微暗,“如果施術者不是在報紙上做了手腳,那就是用某種方式,直接影響、篡改了我對現實的認知。我仔細想過,類似的事情其實早有先例。”
伊利亞動作一頓,眼神陡然變得銳利起來:“你是說……法穆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