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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挑釁 她盯上我了,我懷疑我會成為她的……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261章 挑釁 她盯上我了,我懷疑我會成為她的……

將那具支離破碎的男屍拽回甲板上後, 克里斯扔開因為浸了水而沉重異常的麻繩,踩著蜿蜒的血漬走上前去。

月色朦朧,海面沉靜, 午夜的暗色將溼漉漉的甲板染上一股莫名的森寒。克里斯拽了站立不穩的湯普森一把:“找得著船長室嗎?”

面色蒼白的湯普森僵硬地點點頭,很快在克里斯的推搡下衝進船艙, 去尋找這艘船的船員們了。

克里斯在那個失去下半身的倒黴蛋面前蹲下, 忍著刺鼻的血腥味, 大致觀察了一下這具屍體當下的情況。剛剛由於受到的衝擊太大,克里斯沒有仔細觀察這傢伙的面部特徵, 此時就著月光這麼一細看, 克里斯忽然發現,這位死狀慘烈的老哥竟然還在今天下午跟他有過一面之緣。

詹姆斯,塞西莉婭·克拉克身邊的男僕。

克里斯停頓片刻, 順著麻繩垂落的方向朝上看去。這艘船的客艙分為好幾層,他所在的顯然並不是最高層, 綁著詹姆斯屍體的麻繩就是在湯普森和他分別的時候,從上面那一層被人甩落入海的。

詹姆斯的神情實在算不上安詳。克里斯戴上手套, 小心翼翼地將平鋪在甲板上,已經了無生氣的半截的男人翻了個面。那傢伙的瞳孔不正常地收縮著, 像是死前曾經歷過甚麼極端的恐懼。內臟悉數被掏空,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腰部的斷口很不整齊,不像是用刀斧等一類的利器砍斷的, 倒像是……被甚麼兇殘的生物硬生生扯去了下半身的血肉。餘下半截的兩根脛骨也可以作為這種猜測的佐證。

檢查完這一切,克里斯鬆開詹姆斯的肩膀, 扯下已經快被血水滲透的手套,隨手丟在角落。對於一名時法師而言,想要知道一個才死去不到二十四小時的男人死前的經歷, 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趁湯普森不在,他動作迅速地喚出《布利閔筆記》,開始回溯詹姆斯臨死之前的見聞。

古怪的是,他的追溯只能抵達詹姆斯晚間在甲板上同幾名水手聊天的經歷,並不能定位到詹姆斯遇害當時的關鍵節點。

有實力強於他的東西遮蔽了外界法師對詹姆斯那段記憶的追索。

這樣的認知讓克里斯直起身體,後退了半步。在《布利閔筆記》的加持下,他目前的感知力是遠超常人的。連他都無從窺探詹姆斯的那t段記憶,那麼在詹姆斯那段記憶上設立禁制的傢伙,要麼是個四翼以上的強者,要麼……是動用了降臨法術的,像米歇爾、利亞姆那樣的神明代行者。

米歇爾一直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待到關燈,關燈以後氣息也沒有離開他們那間房間,不可能是殺害詹姆斯的兇手。利亞姆和克拉克家族混在一起,倒是有一定的嫌疑。但除此之外,克里斯並沒有跟這艘船上的每位遊客一一接觸過,無法確定是不是還有甚麼他不知道的強大存在暗藏在從科弗迪亞前往密奧內費爾羅的普通人中。

這艘船的船長和他壯碩的船員們很快在湯普森的帶領下衝上了甲板。出乎克里斯的意料,詹姆斯屍體的慘狀並沒有勾動他們心底兔死狐悲的本能,反而,在看清詹姆斯只剩半截的上衣後,他們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像是在為死者只是名僕傭,而不是甚麼有身份、有地位的大人物而感到慶幸。

身材結實、面板黝黑的船長叼著煙向克里斯和湯普森詢問了一番發現屍體時的情況,很快,詹姆斯的主人家,克拉克家族的大小姐塞西莉婭·克拉克也被叫上了甲板,前來認屍。

船尾的異狀驚動了不少還未入眠的乘客,時不時有無關人員穿過過道,向詹姆斯死狀悽慘的屍體方向聚攏,沒多久就圍成了一個面色煞白的小半圓。米歇爾也跟著人群來到船頭,站定在克里斯身邊。

“你的運氣還真是非同一般,”不知道是為了遮擋夜風,還是為了掩飾自己沒有被油墨鱗紋覆蓋的面部面板,米歇爾從站上甲板之初就用帽子壓住了眉眼,克里斯只能在他的鼻樑上方看見一片暗沉,“透氣都能透出一樁兇殺案。”

克里斯聳了下肩。那位船長已經向他和湯普森瞭解完情況,到另一邊和皺著眉頭、捂著口鼻的克拉克大小姐塞西莉婭交涉了。塞西莉婭神色不耐,顯然覺得船長有點小題大做——一個小小的男僕,死就死了,哪裡值得她挪用原本應當花費在美容覺上的時間“大老遠”跑到這裡來吹冷風?

盯著塞西莉婭溢滿了煩躁的眼睛,克里斯忽然覺出一種反常來。他輕輕釦住米歇爾的肩膀,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開口:“你覺不覺得,這位克拉克大小姐有點冷漠過頭了?”

“塞西莉婭?”米歇爾不以為意,“克拉克家族的人都是這樣的。”

克里斯微微蹙眉:“不。通常來講,正常人看到這樣的場景,即使不對死者產生同情,也應當能共情到死者臨死前遭受的虐待……塞西莉婭·克拉克明明是個養尊處優的貴族小姐,看到自己乘坐的航船上發生了這樣一樁惡劣的兇殺事件,為甚麼一點兒都不感到害怕呢?”

米歇爾深沉的灰眸裡有暗色閃動。片刻的遲疑後,他垂眸後退半步:“你在試探我?”

米歇爾變聰明瞭。克里斯遺憾地從塞西莉婭身上收回目光:“沒有的事。”

隨著塞西莉婭眼底的煩悶愈加濃稠,那位小眼睛的船長一身熱汗地結束了對受害者社會關係的調查。湯普森靠在克里斯左手邊的欄杆上乾嘔了好一會,終於適應了詹姆斯這副血肉模糊的尊容,開始用法正教的方式悼念起這具可憐的屍體。克里斯盯著他將一段悼詞唸完,那群跟著船長上來的水手驅散了圍觀的人群。旋即,當著克里斯、湯普森、塞西莉婭和米歇爾的面,他們中最為健壯的一位將詹姆斯的屍體拎了起來,解下纏在他腰間的船錨,一個傾身便將詹姆斯的屍體重新扔進海里。

原以為這件事還有得查的克里斯和湯普森都是一怔。

塞西莉婭意味不明地瞥了克里斯一眼,也許是困得厲害,竟然也沒有要跟他搭話的意思,當即轉身回到了高一層的客艙。

和塞西莉婭視線交錯的瞬間,克里斯再次聞到了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嘔的魚腥味。這讓他心下一沉,不自覺皺起眉來。

“她沒認出你。”克里斯一邊目送塞西莉亞的背影遠去,一邊對米歇爾開口。

米歇爾無甚情緒地笑笑:“我很早就離開克拉克家族了。”

一腦門虛汗的船長處理完詹姆斯的屍體,又走向了克里斯和湯普森這兩位目擊證人。對於船員們隨意丟棄詹姆斯屍體的行為,湯普森很不認同,不僅沒有順著船長的意思回去休息,反而追著他要個說法。然而船長語氣平靜,像是絲毫沒把剛剛目睹的一切放在心上似的:“克拉克小姐不打算追究詹姆斯先生的死。”

“她不追究,你們就不打算調查那位先生的死因了?”這種事在秩序混亂的蘇門洲還算尋常,但在科弗迪亞顯然就不尋常了。對科弗迪亞法律體系瞭如指掌的湯普森感到一陣荒謬。

小眼睛的船長聳聳肩,見克里斯和米歇爾也沒有離開的意思,索性給幾人攤開來講:“陸地上的法律管不了海上的事,我們這裡也沒有能力出眾的警察偵探。先生,這艘船上的客人們,十個有九個是非富即貴的大人物……科弗迪亞政府連自己國境內的事兒都管不了,還管得著已經進入公海的一艘船?克拉克小姐說‘不追究’,那這件事就沒有追查下去的必要。”

湯普森還要跟船長分辯,克里斯卻望著詹姆斯屍體沉海的位置,扶著欄杆從血水中一抬腳,踢開了被染紅的麻繩:“霍爾先生,回去休息吧,時間不早了。”

“可……”

沒等湯普森把話說完,米歇爾已經上前一步按住了他的肩膀,近乎脅迫一般將他往客艙所在的方向帶。

“讓你走就走,哪來那麼多廢話。”湯普森沒想到,“德里克先生”這位不愛說話的同伴竟然野蠻至此。

離開了船員們的視線,克里斯才稍稍放慢了點腳步。見湯普森還在回頭向船尾張望,他沒忍住抬手拍了拍這位法正教教士的肩膀:“霍爾先生,忘了今晚發生的事吧。”

“為甚麼?”湯普森不能理解,“您不覺得這很可怕嗎?一名無辜的乘客,不明不白地慘死在了我們乘坐的這艘船上,沒有一個人去追查他的死因,沒有一個人打算揪出那個可恨的兇手。即使是拋開司法正義不提……萬一那名兇手再次行兇,萬一下一個以如此慘烈的姿態被殘殺的人就是……”

“殺死詹姆斯的兇手是誰已經很明顯了。”克里斯打斷了湯普森的想象。

“甚麼?”湯普森神色一滯,“您知道兇手是誰?”

克里斯望了米歇爾一眼。還拽著湯普森的米歇爾迅速放開湯普森,旋即壓低聲音:“塞西莉婭·克拉克。”

“塞西莉婭——”湯普森起初沒能控制住音量,很快白著臉色抿了抿唇,“您是說克拉克小姐殺死了她的男僕?為甚麼?依據是甚麼?”

克里斯推開自己房間的門,示意湯普森往裡走。湯普森這會也不困了,當即和米歇爾一起鑽進房間,在克里斯將房門落鎖後倏然抬起頭。

領會到湯普森這一眼的含義,克里斯拉開椅子坐下:“詹姆斯的上衣領口是敞開的,我檢查過,他的脖子上有一些明顯的痕跡。牙印、曖昧的痕跡,以及……鞭痕。”

湯普森和米歇爾的表情頓時都變得精彩紛呈。

片刻的凝滯後,湯普森嚥了咽口水:“您的意思是說,那位男僕和克拉克小姐,存在一些、一些……”

“那種關係。”克里斯將胳膊肘撐上桌面。

“可那也不一定是克拉克小姐。”

克里斯攤了下手:“就是塞西莉婭,我聞到了。詹姆斯身上的氣味不正常。”

經克里斯一提醒,湯普森這才意識到,詹姆斯身上的味道是有點過於難聞了。通常情況下,以那種方式死去,又被扔進海里泡過一遍,但還沒進入腐壞階段的屍體,是不會散發出如此濃烈的“芬芳”的。

“可那跟克拉克小姐有甚麼關係?”

這就不好跟湯普森解釋了。克里斯不太想在湯普森面前暴露法師身份,索性將目光轉向米歇爾。米歇爾有些抗拒地沉默了一會,終於還是順著克里斯的意思開了口:“那股氣味,應該是他在塞西莉婭·克拉克身上沾到的。”

“為甚麼t?”

“哪來那麼多為甚麼?”米歇爾不耐煩地瞥了湯普森一眼,“我是法師,明白嗎?”

“法師?”湯普森驚訝地迴轉目光,向克里斯求證這種說法的真實性。

克里斯點了點桌面:“沒錯,他是我請的法師保鏢。”反正湯普森已經誤以為他在諾西亞是甚麼很有身份的大人物了,他倒不如順著湯普森的這種想法往下編。

米歇爾冷笑一聲,以示對克里斯這種說法的嘲諷。

“原來是這樣,”對於法師,湯普森還是很敬畏的,“我明白了。”可惜他不知道,自己面前這位法師並不是甚麼普通法師,而是來自邪惡組織的禁忌法師。

有了“法師大人”的擔保,湯普森也不再對塞西莉婭的罪行提出質疑。很快,在克里斯信誓旦旦地保證過不會讓他出事之後,他十分不捨地離開了兩人所在的客艙——這次倒是真心實意的。

時間已近凌晨兩點,房間裡只剩下克里斯和米歇爾兩個人。克里斯將身體靠上座椅靠背,下意識打了個呵欠。

米歇爾兀地開口了:“她身上有海妖的氣息。”

“我以為你不願意聊這個,”克里斯沒有睜眼,“畢竟塞西莉婭是克拉克家族的人。”

米歇爾緩慢踱步到克里斯身邊,挨著他坐下了:“你已經看過了。”他指的是他在克拉克家族的經歷。

“我沒有揭人傷疤的愛好,”克里斯想了想,“你知道塞西莉婭身上的那股氣息是從哪兒來的?”

“我知道。”

“聊聊嗎?”

片刻的沉默後,米歇爾沉聲道:“我在克拉克家族待的時間不算長,沒到十歲就從那個地方逃出來了。所以我知道的事情不算多。童年時的部分經歷……人的大腦往往會對某些不那麼愉快的記憶進行模糊和歪曲。”

克里斯終於睜開了眼睛:“你認為他們收養你又……虐待你,是為了甚麼呢?”

“我懷疑那是某種祭祀儀式,”米歇爾眼眸低垂,叫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虐殺,一種很常見的活祭方式。只是我逃走了,沒能讓他們完成祭禮的最終閉環。”

克里斯用虛搭在桌緣上的食指輕輕敲了下桌面:“他們供奉的邪神,不會是厄倫克爾吧?”

“誰知道呢?”米歇爾略顯諷刺地笑了聲,“或許吧,那不重要。”

克里斯靠上桌面,將身體逼近米歇爾:“我不明白。既然你猜到了迫害你的克拉克家族供奉的邪惡存在可能是‘謊言’厄倫克爾,那麼,你為甚麼還會加入‘葬歌’呢?在你加入‘葬歌’的時候,‘翼骨’還沒有叛離吧?”

“我們聊的是克拉克家族的事。”米歇爾眯起眸子,沒讓克里斯窺見一絲多餘的情緒。

克里斯略顯遺憾地收回視線:“那我換個問題。米歇爾,你臉上的鱗紋,是為了遮擋當初在克拉克家族落下的燙傷嗎?”

“克里斯,”米歇爾的語氣陡然變重,“你沒必要對我的私事這麼感興趣吧?”

克里斯絲毫沒有被他的語氣唬住,反而笑了一聲:“我只是覺得很好奇。當初在弗蘭德沃,你告訴我你沒有痛感……一開始我以為這是修習禁忌法術的代價,就像死靈法師的‘屍化’、時法師的‘遲滯’一樣。但後來我發現,事實並不是這樣。直到那天,我窺探到了你在克拉克家族的童年經歷。米歇爾,你感受不到疼痛這件事,難道是那個時候留下的後遺症?”

米歇爾緊握成拳的右手手背上青筋暴起。

克里斯望著米歇爾的眼睛,半晌沒有再開口。自從和克拉克家族有關的那些秘密暴露,米歇爾這傢伙就變得很奇怪。此時此刻,看著米歇爾眼底緩慢凝聚的暴怒,克里斯驚奇地發現,眼前這個實力強大、性格古怪的邪|教徒原來不是甚麼和他生理結構大不相同的,張牙舞爪的怪物,而是一個真真正正的、活生生的人。

“休息吧,”趕在米歇爾發作之前,克里斯主動退了一步,“很晚了。塞西莉婭·克拉克的事估計還沒完,她盯上我了,我懷疑我會成為她的下一個狩獵目標。”

米歇爾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

片刻的沉寂後,克里斯聽到他再度開口:“她這樣大張旗鼓地向你自曝,說不定是從利亞姆·亞伯拉罕那裡知道了些甚麼。現在這艘船飄在公海上,一時半會靠不了岸,近乎與世隔絕。航程中一旦發生點甚麼,對你很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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