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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勸說 我不會背叛我的丈夫。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217章 勸說 我不會背叛我的丈夫。

克里斯在第二天下午一點收到戴納的回覆。彼時馬傑里正帶著他和唐娜一起, 坐在拉德寧城城西的小酒館裡聊天。唐娜要了一大杯苦艾酒,馬傑裡則小口享受著黑啤,整個酒館裡只有克里斯抱著溫水若有所思, 這引來了許多人的側目。

馬傑裡醉意朦朧地靠在唐娜肩上嗚咽,克里斯也沒聽清他們說了些甚麼。腦子裡憑空響起的戴納的聲音蓋過了馬傑裡和唐娜的對話:“您描述的, 男性受害人因為邪惡力量的汙染‘懷孕’, 或者用從前審判廷的話來說, 被邪靈寄生的情況,的確是有過先例的。但邪惡力量已造成的影響不可逆。誠實而言, 受害者是否還有機會活下來, 這取決於他受邪惡力量影響的時間長短。時間短的話,寄生物還來得及根除,不會對受害者的身體有甚麼太大的損傷。但如果受害者體內的那些寄生物已經生長到了成熟階段, 那就麻煩了。”

克里斯面不改色地盯著自己杯子裡的清水:“如果是最壞的情況呢?”

“最壞的情況,”戴納頓了頓, “最壞的情況就是受害者的血肉已經被那些寄生物掏空了。哪怕他還有自主意識,看起來跟正常人沒兩樣, 你看到的他也只是一具被邪惡寄生物撐起來的空殼。等同於一隻行走的‘卵’。在那些邪惡寄生物‘破殼’之前,它們是他的一部分。你沒辦法單獨殺死他們二者中的任意一方, 除非走甚麼歪門邪道。”

“歪門邪道,”克里斯重複了一遍戴納的用詞,“比如呢?”

戴納的語氣變得有些古怪:“您到底是遇上甚麼事了?我必須提醒您, 有些事情之所以被稱為歪門邪道,那是因為它們的確違背了道德倫理、公序良俗, 還是不要輕易嘗試為好。”

“這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好奇您口中的歪門邪道是甚麼。”克里斯抿了口溫水。

戴納沉默片刻,遲疑著回答了克里斯的問題:“譬如在殺死一個人後,凝結他的靈魂, 用鍊金術為他重鑄軀體……研究重生、永生之術之類的?您可千萬不要因為我今天說的話被勾起興趣,去進行一些危險的探索啊。普通人的靈魂強度根本經受不住此類剝離又融合的過程,而法師受神明之力的影響,靈魂狀態不穩定,強行和鍊金術造就的肉身融合,只會異化成恐怖的怪物。”

“知道了,”克里斯放下水杯,“我不會輕易嘗試的。”

經過一句敷衍的道別,克里斯掐斷了和戴納之間的遠端法術連結。坐在他右手邊的唐娜理理頭髮,將身體歪了過來:“跟誰聊天呢?”

克里斯倒是沒想到她這麼敏銳:“朋友。”

“法師朋友啊,”唐娜挑挑眉毛,敲了下她的酒杯,“在討論戴維斯先生的事?他的情況的確很棘手。戴維斯夫人一開始送弗蘭克·戴維斯到馬傑裡的診所治療時,我曾遠遠觀察過那位先生的情況。令人束手無策的怪病……我只能看出他大概是被甚麼東西寄生了,卻想不到解決辦法。這就是我選擇帶馬傑裡前往本地的‘菲拉德林’據點掛委託的原因。”

“戴維斯先生的病情拖了太久,”克里斯沒忍住嘆了口氣,“他的‘孩子’——或者說寄生物——對他身體的損傷已經不可逆了。祛除餘下的邪惡影響容易,想要救回戴維斯先生卻很難。”

唐娜看了一眼已經醉倒在桌面上的馬傑裡,單手撩起垂落的側發,旋即撐住下巴:“你剛剛說甚麼?寄生物是戴維斯先生的‘孩子’?”

克里斯頓了頓:“我想我不應該對外透露僱主的隱私。”

“但您已經透露了,”唐娜聳肩,“而且我跟您一樣,也是‘菲拉德林’的法師。從某種程度上來講,我甚至還是您這單委託的中間人之一。您大可以把您在戴維斯家的發現告訴我,說不定我還能給您提供一點新思路呢?”

克里斯不覺得唐娜能在救回戴維斯先生這件事情上有甚麼更好的辦法,但眼下連戴納那邊都對戴維斯先生下達了死亡判決,克里斯也沒有別的物件可以求助了。與其說是想聽唐娜的建議,倒不如說是想要傾訴困境、緩解壓力,克里斯一五一十地將昨天下午發生在戴維斯家的事情告訴了她。

唐娜聽得很認真。直等到克里斯的敘述完全結束,她才緩緩皺起眉頭,將始終放在克里斯身上的視線下移:“你的意思是,戴維斯先生會患上這場怪病,是因為他主動供奉邪神,並同邪神進行了交易?”

“昨天礙於馬傑裡醫生在場,我給戴維斯先生留了點面子,沒問得太直白。但事情很明顯就是這樣的。或許戴維斯先生的怪病並不是邪神向他收取的代價,而是邪神給予他的恩賜本身。聽戴維斯夫人和馬傑裡醫生說,戴維斯先生一直想要t個孩子。但在檢查戴維斯先生身體狀況的時候我發現,他曾患有很嚴重的不育症。這說明甚麼?這說明他讓戴維斯夫人日常前往庫克診所治療不育症,大概只是為了掩蓋自己不育的事實。戴維斯先生不希望這個秘密被傳揚出去,讓他淪為拉德寧的笑柄。所以他不願就醫。可他又非常強烈地想要個孩子。我想大概就是在這樣的情形下,他接觸到了相關的邪|教組織,並從某些人手裡請回了一尊邪惡的木刻神像。戴維斯先生會對邪神祈求些甚麼可想而知。”

唐娜的眉頭舒展了一瞬間,又很快皺回去:“可是為甚麼懷孕的不是戴維斯夫人,而是戴維斯先生呢?”

想起《布利閔筆記》給自己介紹的精靈族殘暴的生育方式,克里斯沉默了一下:“這也許跟邪神本身的定位有關。在這個世界上,由雄性孕育後代的生物種族雖然稀少,但也不是沒有。”

“有道理。”唐娜點點頭,旋即沉默下來。

克里斯本以為這個話題就此結束了,下意識放鬆肩膀,重新端起盛裝溫水的杯子。然而杯子裡的水還沒落進喉嚨裡,克里斯一抬頭,又對上了唐娜欲言又止的目光。

“您想說甚麼?”克里斯被她看得不自在。

唐娜張了張口,朝四下張望一圈,才壓低聲音靠到克里斯耳邊:“其實我有個辦法,可以幫您圓滿完成這單委託。”

“甚麼辦法?”克里斯來了精神。

唐娜深吸一口氣:“站在受僱法師的角度,您大概還沒告訴戴維斯夫人您發現的這一切吧?戴維斯先生已經完全沒救了,這種時候您更應該把精力放在研究怎麼讓委託人變更委託內容這件事上,而不是放在研究怎麼讓不可能活下來的戴維斯先生活下來上。您完全可以告知戴維斯夫人戴維斯先生的所作所為,甚至編造、歪曲,誇大事實,讓戴維斯夫人以為戴維斯先生為一個還不存在的孩子做出了妨害她的行為,戴維斯先生如今所遭受的痛苦,原本是他想要加諸她身的痛苦。只要戴維斯夫人開始憎惡戴維斯先生,您就可以誘導她變更委託內容,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解決掉戴維斯先生身上的問題——連帶解決掉弗蘭克·戴維斯本人。就算事後戴維斯夫人後悔了,變更委託內容的決定也是她自己做出的,跟您沒關係。您已經拿到了酬金,交付了任務,戴維斯先生身上可能存在的邪惡影響也被成功排除。這是應對當下情況的最佳方案。”

克里斯一愣,從來沒想過還能從這樣的角度思考問題:“可是插手僱主的家庭關係,欺騙僱主這種事是不是不太……”

“你也沒有欺騙僱主啊,”唐娜用食指挽了挽自己的髮尾,“戴維斯先生為了要個孩子已近瘋魔,連跟邪神交易這樣的事都能做得出來,你認為他事先考慮過戴維斯夫人的感受嗎?瞞著戴維斯夫人請了一尊邪神像回家,他難道還沒有為一個尚不存在的孩子置妻子的安危於不顧?”

從邏輯上出發,唐娜的想法也沒錯。但克里斯就是覺得以這樣的方式“圓滿”完成委託不太好:“我想想吧。”

唐娜盯著他看了會,忽然放下酒杯站起身來:“如果你實在覺得站在你的立場上有些話說不出口,我可以替你去說。‘暴君’先生,人有的時候不需要那麼死板。你要知道你是來賺取酬金的,不是來拯救世界的。”

“這我當然知道……”克里斯皺眉。但他的後半句話還卡在喉嚨裡,馬傑裡忽然一個激靈醒了過來,張嘴就哭:“唐娜……唐娜嗚嗚……”

這傢伙顯而易見還沒醒酒。唐娜無奈地“嘖”了一聲,給了克里斯一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的眼神,便伸手扶住即將摔到地上的馬傑裡,開始“嗯嗯哦哦”地應付醉鬼了。

克里斯將馬傑裡架回馬傑裡的小公寓時,太陽還沒落山。馬傑裡一會哭一會笑,一會叫媽媽一會叫唐娜,克里斯很是費了點勁才把他拽進門扔到床上。

不過幫馬傑裡脫鞋脫衣服擦臉蓋被子這種事克里斯就沒興趣做了。雖然他不喜歡被別人伺候,做皇帝的那段時間非常不適應,但要他伺候別人,那也實在是痴心妄想。

安頓好馬傑裡後,克里斯揣上馬傑裡給自己的備用鑰匙出了門。

拉德寧的街道不如坎德利爾繁華,卻別有一種溫馨。所特寧州的特色是家家種花,臨街的商鋪二樓窗臺上吊著各式各樣的奼紫嫣紅,行人經過時芬芳撲鼻,十分令人沉醉。克里斯在城東的一家花店門口頓住步,摸了摸自己衣兜裡的木刻像。根據他以時間法術追溯得到的資訊,戴維斯先生的木刻像應該就是在這裡購入的。

見門口有人,花店裡的小姑娘連忙提著裙子迎了上來:“先生您好,買點甚麼花?”

克里斯掃了她一眼。普通人,沒有受到邪惡力量的汙染,甚至不是法師。

“我不買花,”克里斯從衣兜裡取出自己僅剩的兩張新洲紙幣塞給姑娘,又掏出那隻木刻像給她看,“我想問問您認識它嗎?”

姑娘接下克里斯遞過去的鈔票,剛要皺眉就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這不是那位占卜師先生的東西嗎?”

“占卜師?”克里斯抓住了她話裡的關鍵詞。

“沒錯,占卜師,”年輕姑娘露出努力回憶的神情,“好像是上上個月吧,有位從北蘇門洲來的占卜師借住在我們店裡。那位占卜師說,星象告訴他借住在我們店裡會交好運。雖然科弗迪亞的絕大多數人都不太相信甚麼占卜術,甚麼法術之類的,但他給的租金高到出奇,幾乎是正常價格的兩倍了,所以哪怕我們店主不喜歡他神神叨叨的做派,也還是將二樓的空房間打掃出來租給了他。”

克里斯頓了頓:“這樣嗎?”他或許應該去那位所謂的“占卜師”住過的房間實地考察一下。可問題是他兜裡現在沒甚麼錢了,這位店員小姑娘肯定沒有權力帶他進入店主的二樓房間。想要麻煩店主允許他上二樓,恐怕還得另出一份酬勞。

“先生?”見克里斯陷入了思考,店員姑娘忍不住歪了歪頭,出聲叫他。

“沒事,”克里斯垂下眸子,決定用點不那麼正當的方式潛入花店二樓的空房間,“感謝您的告知。”

店員姑娘笑笑,將克里斯給她的鈔票揣進了圍裙的兜裡。

晚上六點,唐娜按響了戴維斯家的門鈴。

戴維斯夫人來到院外,見拜訪者是唐娜,不由得愣了一下:“塞西爾女士?您找誰?”她不記得他們家跟唐娜·塞西爾有甚麼交情啊。

“我當然是來找您的,”唐娜微笑著平視戴維斯夫人的眼睛,“我有些事情想告訴您。”

戴維斯夫人沉默片刻,開啟了院門。然而唐娜抬手擋住她的動作,又把半開的院門拉回原位:“我就不進去了,夫人。有些話不適合被戴維斯先生聽到。您有沒有想過您丈夫這場怪病從何而來?”

戴維斯夫人擰眉:“您想說甚麼?”

“您別誤會,我沒有惡意,”唐娜狀似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戴維斯家的小花園,“雖然我不是您這次的委託代理人,但那孩子畢竟也是經我介紹,才大老遠地從佩德萊斯跑到拉德寧來為您丈夫處理問題的。一位坎德利爾的朋友託我照拂他,正巧我又是他的稽核員,所以我想我有監督並協助他完成委託的義務。他太死守道義了,必須有人推他一把。”

戴維斯夫人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沉靜的目光中露出一絲疲憊:“你想說我丈夫為要個孩子,供奉了一些邪惡的東西?這我知道。那天那位小先生在府中的發現,足以讓我拼湊出一個大概的事實了。”

“您知道跟邪惡存在進行交易是需要付出代價的嗎?”

“我當然知道,”戴維斯夫人不耐煩地盯住唐娜的眼睛,“這種事情又不是一次兩次了。我比誰都知道弗蘭克有多想要個孩子!”

唐娜皺眉:“不是一次兩次了?他以前就有過類似的行為?您知道他供奉的東西是甚麼嗎?邪惡力量對普通人的生活……”

“那又怎麼樣?他是我丈夫!”戴維斯夫人打斷唐娜,“我勸說過他很多次了,可是他每每表面t上答應,背地裡依舊會偷偷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帶回家。也許等我們有孩子了他就消停了。”

“不會的,”唐娜冷了語氣,“人的貪婪是無止境的。今天他透過和邪神交易換來了他夢寐以求的孩子,明天他就可能想要更多的財富、名譽,權力……照這樣下去,戴維斯先生不可能有消停的時候。”

“你是想勸說我放棄救治弗蘭克吧。”戴維斯夫人看出了唐娜的心思。

唐娜一頓,竟然坦然承認了:“沒錯。我在拉德寧生活也有一段時間了,戴維斯先生是個甚麼樣的人,我早已經透過耳聞目睹有所瞭解。他對您並不好,自己耽於享樂,卻只給您很少的錢操持家裡;整天和伎女廝混,對外宣稱您是個生不出孩子的‘老巫婆’——明明您的年紀比我還小。戴維斯夫人……不,艾琳娜女士,您擅長烹飪,樂觀堅強,即使每個月戴維斯先生只給您少得可憐的幾百新幣,您也能把這棟小房子打理得井井有條。您的人生不該僅止於此。即使是在有錢人家裡做菲傭,像您這個水平的女管家,您知道他們給她開出多高的薪資嗎?一個月至少八千新幣!戴維斯先生的情況已經沒得救了,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也是他自作自受。”

“完不成委託人的要求,就想著投機取巧,”戴維斯夫人冷笑起來,“這就是你們的職業道德?”

“不,您的委託代理人是‘暴君’先生,”唐娜鬆開戴維斯家的院門,“今天這些話僅代表我個人的觀點。我是真的覺得您很可惜,艾琳娜女士。”

艾琳娜·戴維斯垂下眸子,冷冷轉身:“請回吧,塞西爾女士。我不會背叛我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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