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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傲慢偏見 艾琳娜,以及跟艾琳娜有關的……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218章 傲慢偏見 艾琳娜,以及跟艾琳娜有關的……

晚上十一點, 克里斯爬上了白天那家花店的窗戶。在《布利閔筆記》的幫助下,他成功溜進花店二樓的雜物間,並悄無聲息地穿過走廊。星星點點的法術光芒指引著克里斯前進, 店員姑娘口中那位“占卜師先生”借住過的空房間就在走廊那頭。

克里斯將法術力量覆於掌心,按下面前的門把手。房間裡的情形立時映入他眼簾。那位自稱“占卜師”的先生似乎已經離開拉德寧有段時間了, 花店店主又將房間重新收拾過, 此刻屋裡除了最基礎的桌、床、衣櫃和兩排不知道做甚麼用的木架, 再沒有其他的雜物。克里斯翻了一圈,沒找到前人遺漏的東西。

這也是意料之中, 克里斯並不覺得失望。他可以用其他方法探究那位“占卜師”的身份。

譬如法術。

淡淡的光芒從克里斯指尖洩出, 逐漸籠罩整個房間。它們令時間與空間撕裂、延展。闔眸間,無數曾經發生在這個房間裡的往事自克里斯腦海中閃過,最終, 畫面定格在戴維斯先生開啟房門的那一刻。

戴維斯先生曾主動來這裡拜訪過那位身份神秘舉止鬼祟的“占卜師”。

來自北蘇門洲的邪|教“占卜師”低下腦袋,狀似慈愛地撫住戴維斯先生的頭頂。克里斯聽到戴維斯先生說:“只要您能讓我有個繼承人,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代價?”“占卜師”胸前形狀奇異的聖徽散發出淡綠色的微光,“戴維斯先生, 您需要知道生命是一個在某種程度上恆定,但又不斷變化的概念。新生和死亡, 創造與消滅……對立卻協同。如果您命中註定沒有孩子,那麼想要改變現狀、生育子嗣,您就必須獻祭一條和您索求的‘孩子’同等重量的生命給神。有捨棄才能有得到。”

“捨棄、捨棄……”戴維斯先生呢喃著這個暗示意味十足的詞語。

那位“占卜師”垂眸。兜帽下落的一瞬間, 克里斯看清了他琥珀色的瞳仁——難怪聲音這麼耳熟,這傢伙他認識!

利亞姆·亞伯拉罕!

“沒錯, 捨棄,”利亞姆在戴維斯先生面前倒是裝得一派高深莫測,“既然您想要的是一個能傳承您血脈的孩子, 那麼這個祭品也必須是您的至親至愛。從血緣的角度出發,最好的辦法是,由您來做出犧牲,向神明換取一個完完全全,真正跟您血脈相連的孩子。讓您的夫人扶養孩子長大。”

“不、不!”利亞姆給出的這條選項似乎刺激到了戴維斯先生的神經,戴維斯先生用力搖了搖頭,“艾琳娜那個女人,她不會好好撫養我的孩子的!我絕不可能把我的孩子交給她!”

彷彿是為了說服自己,戴維斯先生將“她不會好好撫養我的孩子”這句話翻來覆去重複了四遍,才猛地抬起頭,用祈求的目光看向利亞姆:“我用我的妻子做交換!我願意獻祭艾琳娜及跟艾琳娜有關的一切!”

“您的妻子是一個具有獨立意識的個體,您可以替您的妻子做決定嗎?”利亞姆眼底蒙上了一層薄薄的霧。像是諷刺,又像是憐憫。就如同他在坎德利爾對克里斯說的那樣,利亞姆將他的人生理念貫徹始終。貪婪、自私,懦弱……世人一向如此。

“我可以!”弗蘭克·戴維斯沒有注意到利亞姆那一瞬間的情緒變化,仍然沉浸在他自以為的“艱難抉擇”中,“當初她的家人要賣她去做包身工,是我花了重金娶她回家,才使她免於那樣的苦難。她是我財產的一部分,理應聽從我的任何安排!”他沒有對利亞姆隱瞞自己的真實想法。也許是為了免於內心的道德譴責,想要在利亞姆這裡得到認同。

“那麼如您所願。”利亞姆俯首,將手指點在戴維斯先生額頭。很快,那尊木刻像便從利亞姆的桌面轉到了戴維斯先生手心。

記憶消散在克里斯漸漸收攏的指尖。

戴維斯先生供奉的邪神果然是“森之主”艾莫拉迪亞。利亞姆·亞伯拉罕離開坎德利爾後竟然也來了科弗迪亞……按照那位店員小姑娘的說法,利亞姆至少在兩個月前就已經抵達拉德寧了。兩個月前,也就是四月初。三月初克里斯還在坎德利爾見過利亞姆·亞伯拉罕的實體。所以利亞姆應該是在幫他解決完穆拉特的事情後就立刻從坎德利爾動身前往拉德寧了。目標這麼明確,除了利亞姆接受了甚麼特殊任務以外,克里斯想不到其他可能。

“熒火”打算在拉德寧做點甚麼?可是弗蘭克·戴維斯有甚麼特殊之處,竟然值得利亞姆·亞伯拉罕為了他日夜兼程地從坎德利爾趕到拉德寧來?

重新溜出花店後,克里斯摸著自己空癟的錢袋嘆了口氣:“我只是想加入‘菲拉德林’賺點錢好去蘇門洲拜訪那位阿貝爾·梅爾維爾先生,看他能不能幫我喚醒伊利亞,為甚麼好像還是牽扯進邪|教徒的陰謀詭計裡了?雖然跟‘葬歌’對上是早晚的事,但就不能給我一點喘息的時間嗎?”

“樂觀點,克里斯,”《布利閔筆記》安慰他,“也許只是你體質特殊,比較容易陷入紛爭。”

克里斯絲毫沒有被安慰到。

午夜十二點的夜風將克里斯散碎的額髮吹得飄飛,克里斯煩躁地將它們捋回耳後。又轉過半個街角,黑暗的拉德寧城中亮起了兩三點暖橘色的火光。克里斯腳步不停,很快就跟那群提著燈的男男女女迎面相撞。

摟著姑娘的軍官叫住克里斯,叼著煙盤問了兩句,見他身份證明齊全,也就揮揮手放他走了。但一位落在隊伍後頭的姑娘忽然又衝出來攔住克里斯,嬌笑著要搭他的手:“先生,我們在東二街37號營業,有空來找我們玩啊?”

反射性抽回手的克里斯愣了一下,好一會才反應過來這群燙了頭髮、穿著暴露的女孩大概是做皮肉生意的。幾名軍官絲毫不介意姑娘一邊陪著自己一邊攬客的行為,甚至哈哈大笑起來。一位年紀稍微大點,戴著紅寶石項鍊的伎女呿了攔住克里斯的姑娘一聲,調笑:“呦,我們的露西亞竟然也學會主動攬客了,真是稀奇。看上人家了?”

被叫做露西亞的伎女沒有理會同伴的嬉笑,仍舊歪著身子對克里斯拋媚眼:“先生,我喜歡您英俊的臉蛋兒和說話的腔調。您是諾西亞人吧?改天來找我玩兒啊,我不收您錢。”

“不、不用了。”意識到露西亞說不收他錢的是甚麼事,克里斯紅了耳根,近乎落荒而逃。

那群軍官和伎女在他背後爆發出一陣快活的鬨笑。克里斯不敢回頭,t直跑過三條街才停下來喘氣。難以置信,他居然在拉德寧午夜十二點的大街上被調戲了。

“克里斯?”羅莎對此十分擔心,“你沒事吧?”

“我沒事。”冷靜下來後,克里斯才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好像有點過激了。不就是被女孩口頭調戲兩句嗎?其實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嗯,沒甚麼大不了的。

克里斯心緒複雜地回到馬傑裡醫生的小公寓,倒頭就睡。第二天一早,馬傑裡回庫克診所上班,而克里斯則借用了馬傑裡的小汽車,驅車趕往戴維斯家的小花園房。

“這樣,打火,”馬傑裡憂心忡忡地為克里斯示範駕駛汽車需要用到的各種操作,“這樣,剎車。你真的沒有問題嗎?”

“沒有問題。”克里斯打了個響指,用法術將馬傑裡的各種操作一一記錄,爾後在馬傑裡目瞪口呆的注視下坐上了副駕駛。

沒有駕駛員的汽車平穩上路。克里斯撐著腦袋欣賞起道旁的風景,升起車窗將馬傑裡“你好歹裝裝樣子”的呼喊聲隔絕在外。

再次見到戴維斯夫人,克里斯發現她竟然比兩天前瘦了一圈。戴維斯先生的身體已經不再水腫,甚至連渾身刺痛的症狀都好轉了不少。不用再整天臥床,可以正常下地行走了。戴維斯夫人帶著戴維斯先生來到克里斯面前坐下,這座房子的主人弗蘭克·戴維斯對克里斯表現出極大的熱情。

“實在感謝您,”弗蘭克抓住克里斯的手不放,重複了好幾遍“實在感謝您”,“如果不是您的話,我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自從患上這場怪病,政府的一應事務都被迫擱置,我真是每每想起都不能安寢。”

“戴維斯先生在科弗迪亞政府內部供職?”克里斯有心想從他口中套點東西出來,也沒有甩開他的手,只暗自慶幸今天出門前戴了手套。

“是的,”政府成員的身份顯然很令弗蘭克·戴維斯感到驕傲,“我曾跟特羅洛普大人是同學,現在服務於哈里森王子,在所特寧州的稅務局做事。”

哈里森王子、特羅洛普首相,這些人克里斯倒是有印象。據說是那位羅克珊公主在科弗迪亞政府內部的死敵。弗蘭克·戴維斯被利亞姆盯上會跟他是特羅洛普黨有關嗎?此前那樁跨境走|私案就同時牽涉到科弗迪亞政府和邪惡組織“葬歌”,現在看來,科弗迪亞政府內部有人跟“葬歌”建立了同盟關係?

雖然米歇爾聲稱“翼骨”並沒有參與這些事,但克里斯親眼見過伊斯頓身上的卡洛斯標記,而且諾西亞北境的疫病中心顯然也存在“冥河之龍”的氣息。在當時的情形下,米歇爾沒有必要騙他,可“翼骨”內部本身就有分裂的傾向,克里斯不相信諸多事件背後的推手只有“熒火”這一個。

跟“葬歌”的部分成員建立了同盟關係,並且可能對特羅洛普黨成員出手的科弗迪亞政客……難道又是羅克珊公主?

克里斯一時間思緒萬千,不知道該不該管科弗迪亞的事。他來科弗迪亞畢竟只是為了從新洲的東南海岸出海,不是為了拯救科弗迪亞的人民。

還是先解決眼下的問題,把酬金拿到手最為重要。克里斯垂下眸子:“戴維斯先生,您的情況還只是暫時得到了控制。這個您應該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弗蘭克連連點頭,“無論接下來您要我做甚麼,我都絕無二話。”

戴維斯夫人站在他的右後方,聞言微微嘆了口氣。克里斯的目光從弗蘭克·戴維斯轉向戴維斯夫人,又轉回弗蘭克·戴維斯。最終,他握著桌上的茶杯把手掩下眸底暗色:“這兩天,我回去翻遍了所有的法術典籍,最終找到了一種能讓您徹底好起來,且不會留下任何後遺症的辦法。”

聽說自己有救了,戴維斯先生精明的眼睛裡猛然迸出一抹亮色:“甚麼辦法?”

克里斯握著勺柄,不徐不疾地攪動杯子裡的咖啡:“這個辦法可能需要您付出巨大的代價。您知道,生命是一個在某種程度上恆定,但又不斷變化的概念。有舍才有得。”

“什、甚麼意思?”戴維斯先生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他顯然沒想到克里斯會說出和那位“占卜師”一模一樣的話。

“您跟那位邪神的交易是不是還沒完成?”克里斯衝弗蘭克露出一個完美的假笑,“祂有辦法把您變成現在這樣,一定也有辦法讓您恢復原樣。正常的法術手段已經無法剔除您身體裡那些已經進入成熟階段,很可能明天就要破殼而出的‘孩子’了。除了再去求那位邪神,您沒有別的選擇。”

戴維斯先生垂下頭,認真思考起了這套方案的可行性。戴維斯夫人卻忽然上前一步,拍桌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不行!我決不允許我丈夫再去接觸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亂七八糟的東西?”相比起對待克里斯,弗蘭克對待戴維斯夫人的態度就粗暴多了,“那是能救我命的東西!”他拽過戴維斯夫人的肩膀,一邊賠著笑對克里斯說“見笑了”,一邊揮起巴掌將戴維斯夫人扇倒在地。

“你懂甚麼?我跟阿凱提斯先生談話,也輪得到你來插嘴?滾回你的房間!”

戴維斯夫人像是習以為常似的忍受了戴維斯先生的怒吼和耳光。克里斯不知所措地看著她向弗蘭克·戴維斯行了個禮,又目送她乖乖退出門去。

“女人們就是這樣,”見克里斯發愣,戴維斯先生表情如常地攤了攤手,“沒見地、沒眼力。您可千萬不要為此生氣,她就是個甚麼都不懂的鄉下女人。”

克里斯不知道該說些甚麼:“既然她沒見地、沒眼力,只是個甚麼都不懂的鄉下女人,您又為甚麼會娶她做您的妻子呢?我以為您會更喜歡城裡那些光鮮亮麗的貴族小姐。”

弗蘭克沒聽出克里斯話裡隱晦的諷刺意味,只是擺手:“女人們嘛,內裡都一樣的。城裡的小姐們外表光鮮,虛榮勢利,只想過闊太太的生活。這類女人唯一的優點是有厲害的父兄,能多少幫襯一點丈夫的事業。但有能力的男人根本不需要靠女人起家——單憑跟特羅洛普大人以及哈里森王子的交情,我就不需要靠出賣自己的婚姻來換取助力了。我娶艾琳娜是看她可憐。當時我還在哈奧納州的濟貧所任職,她家裡人要賣掉她,她走投無路跑來求我。我花了幾千新幣幫她擺平家裡的事,她因此對我一見鍾情,非要嫁給我。唉,女人們都這樣。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哦,”克里斯斂眸,“僅僅是因為她對您一見鍾情,您就娶了她?您真是過於高尚了。”

弗蘭克笑笑:“至少她很會打理家務,這一點是我所滿意的。其他方面就不能奢求過多了。”

“戴維斯夫人是無神論者,”克里斯盯著面前被自己攪了半天的咖啡,“她應該很不喜歡您在家裡進行那些供奉、祭祀的活動?不過科弗迪亞崇尚科學,像您這樣的人,在整個科弗迪亞應該都是少數。”

“的確如此,”弗蘭克·戴維斯略顯傲慢地點了點頭,“只有科弗迪亞上流社會的成員,或是出過國的,真正有見識的貴族、富商們才會知道神明和法術是切實存在的。不瞞您說,這是本國政府一貫的治國方針。如果甚麼人都能接觸到法術,甚至私自修習法術,那社會豈不是亂了套?您看看那些有官方教會的國家,年年都在抓野法師,年年都因為野法師鬧出些惹人恥笑的亂子……呃,我沒有說您不好的意思。我只是想說,有些東西,它從一開始就不應該為普通民眾所知。”

“能理解,”克里斯對戴維斯先生長篇大論的政見毫無興趣,甚至開始有點厭煩他這個人了,“不過眼下,我們還是轉回去聊聊您的病吧。邪神是一種不講道理的存在,您曾經和祂定下的交易無法更改。您或許得先償付祂上次交易的報酬,然後再向祂尋求拯救。”

“上次交易的報酬?”如果不是克里斯提醒,弗蘭克·戴維斯都快忘記這件事了。

上次他向邪神承諾的報酬是艾琳娜。艾琳娜,以及跟艾琳娜有關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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