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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邪典 進來者,必放棄一切希望。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185章 邪典 進來者,必放棄一切希望。

克里斯帶傷回到審判廷時, 奧蒂列特正在處理邪|祭相關的後續。見消失已久的克里斯又自己出現,她狠狠鬆了口氣。

克麗絲託一行人已經被她送回了約密。克里斯向她詢問“翼骨”年祭當天地面上發生的事,奧蒂列特向他形容, 黑日降臨、“神堂”入口坍塌,邪惡的窺伺將整個弗蘭德沃籠罩。為了保護鎮上的民眾, 她不得不暫時將霍朗和韋倫的職責一併扛起, 帶領廷內法師奔走、設立龐大的領地法術隔絕弗蘭德沃和外界的空間, 因此才沒能及時趕到卡洛斯的地下神堂幫助克里斯。

克里斯勉強接受了她這種說法。

奧蒂列特反過來詢問克里斯在地下“神堂”裡的遭遇。克里斯沒有隱瞞太多,除了跟布利閔相關的見聞, 卡洛斯和科拉隆的博弈、霍朗的瘋狂, 以及官方法師的死傷,他都一一向奧蒂列特說明。關於自己逃出地下“神堂”的過程,他隱去法術力量受限一事不提, 只說是拼死從霍朗手下逃了出來。由於時法師擁有扭曲時空的能力,奧蒂列特並沒有對他在重傷狀態下還能從入口坍塌的地下“神堂”逃回地面的事實提出質疑。

霍朗死了, 他所做的事情就要得到清算。奧蒂列特比克里斯所料想的還要可靠,早在他回塔前就將霍朗的檔案、在廷內的諸多行事調查得差不多了。沒有了霍朗本人的壓制, 奧蒂列特以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大法師的身份活動起來比之前要容易不少。加上遠在坎德利爾的戴納·勞倫斯聽聞了霍朗的死訊,也不著痕跡地主動為奧蒂列特提供了不少便利。一時間, 霍朗長達數年的佈局便在審判廷難得上下齊心的挖掘下浮出了水面。

“四年前……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將近五年前了, ”奧蒂列特坐在克里斯的病床邊,將自己掌握的證據擺出來, “霍朗·奎恩追尋伊利亞·艾德里安大人的腳步,來到北海沿岸,似乎在沿海諸省得到了一些甚麼。占卜結果和證人證詞顯示, 那或許t是一本禁忌的邪典。他窺探了不該窺探的知識,進而受到了蠱惑。為了延續自己即將走到盡頭的壽命,他開始按照邪典記載的方式實驗,意欲找到伊利亞口中突破法師之能的方法。不出所料,安瑞克就是他選中的試驗品之一。”

“被殘害的普通法師,應該不止安瑞克一個吧?”克里斯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卻還是被奧蒂列特勒令再臥床幾天。

奧蒂列特嚴肅了神情:“不錯。由於法師們被派遣到外地執行任務有傷亡是常事,沒甚麼名望的小法師並不會僅僅因為殉職就受到特別的關注。因此,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除了安瑞克大人,其他法師的死都沒能在廷內引起甚麼水花。”

“他們被忽視掉了,”克里斯覺得有點好笑,“四年,一百二十八個人,就這麼白白死掉了,審判廷一點都沒察覺霍朗·奎恩身上的不對勁。權利還真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用的,應該叫它甚麼,遮羞布還是擋箭牌?”

奧蒂列特垂了下眸子,聰明地沒接他的話:“皇儲葉甫蓋尼殿下已經來過好幾次信了。”

克里斯知道她想表達甚麼:“還是為了催我回坎德利爾?”

“是的。葉甫蓋尼殿下說,他非常思念您,皇帝陛下也非常思念您。”克里斯給了奧蒂列特替他拆閱信件的許可權。

“他思念我?我這輩子都沒聽過如此令人噁心的措辭,”克里斯毫不掩飾自己對葉甫蓋尼的厭惡,甚至因此覺得葉甫蓋尼的行事風格越來越滑稽了,“這幾個月他在坎德利爾做了那麼多荒唐的決定,殺了那麼多不該殺的人……聽說諾西亞的軍隊已經到溫林頓了,溫林頓的外交官可是痛罵諾西亞政府出爾反爾。溫林頓和新洲南方小國的執政者也都相繼對葉甫蓋尼表現出了不滿。這時候蘭凱斯特軍的愛德華·伊文叛變,流疫還未止息,他怎麼可能還有閒情逸致‘思念我’?我猜是皮埃爾二世的病有所好轉,腦子清醒了點。信是皮埃爾二世讓他寄的,坎德利爾一定發生了甚麼事,他被嚇破了膽,也就聽從了皮埃爾二世的意見,想找個靠得住的人回去保護他吧。”

皇室秘辛就不是奧蒂列特能參與討論的了。她盯著自己的鼻子沉默了一會,決定裝傻子到底:“那您打算甚麼時候回去?需要給葉甫蓋尼殿下回信嗎?”

“我當然是跟隊回去。具體的期限那就取決於您了,奧蒂列特大人。只是如今霍朗死了,邪|教徒的年祭也結束了,尋找屍瘟解決辦法的事卻仍舊沒甚麼進展。雖然近期弗蘭德沃的形勢有所好轉,但一旦我們離開,本地教會審判廷缺乏人手,病魔很快就會反撲——就像達爾勒斯一樣。‘屍瘟’的根源和神秘有關,我們沒能找到破解它的辦法,疫情本身也就很難真正得到有效的控制。這樣看來,我們花了四個多月的時間北上治疫,諾西亞境內的時局卻似乎並沒有因為我們的工作而得到太大的改善……真是受夠了,也不知道這場災難甚麼時候能結束。”

克里斯本意只是回答奧蒂列特的問題,但延伸了兩句就有些剎不住,還沒反應過來,抱怨的話已經脫口而出。

奧蒂列特一愣,旋即陷入了沉默。就連被證實不會罹患“屍瘟”的法師都對北境的疫情如此絕望,很難想象那些工廠區的民眾該怎麼說服自己繼續滿懷希望地等待下去。

想了想,奧蒂列特決定還是告訴克里斯自己在霍朗遺物中的發現:“其實,我們對此或許也並非全無進展。霍朗·奎恩解釋他北上這一路總是脫離隊伍單獨行動的理由,是為了尋找屍瘟的解決辦法,大概還並不完全是謊話。”

“甚麼意思?”

“我在他遺留的手稿中發現了一些東西。不知道是他從邪典中解讀出來的,還是在其他甚麼地方偶然得知的。或許他真的找到了解決‘屍瘟’的辦法。不過霍朗·奎恩被證實受到了邪惡的蠱惑,所以他手稿中的記載還需要一些確認。我將這一發現上報給了坎德利爾審判廷中央,如果霍朗手稿中關於治疫方法的猜想是正確的,那麼,這場瘟疫或許很快就能結束了。”

克里斯一怔,旋即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布利閔筆記》口中的“神血”一說,下意識斂眸。他總覺得自己忽略了甚麼,但又怎麼都想不明白自己心頭那種莫名的違和感從何而來。

只是自從韋倫死後,一切發展都有點太順利了。雖然地下“神堂”裡死了很多官方法師,但他們身上的詛咒是霍朗一早種下的,他們的死並不是在和霍朗搏鬥過程中產生的犧牲。站在克里斯的角度,他在法術力量受限且預先準備的幻境已被破除的情況下,輕輕鬆鬆就靠著那枚霍朗送他的銀幣,搏殺了二翼的霍朗。按理來說,直接交易生命應該不屬於那枚銀幣作為法術道具能生效的許可權範疇,但當時在科拉隆降臨的倒逆的“秩序”之力影響下,它真的生效了。這讓克里斯產生了另一種無端的恐慌,就好像……就好像科拉隆幫了他一把。

可是這沒道理,霍朗所做的事情明明是有利於祂的。站在祂的角度,祂心心念唸的神降儀式有人來替祂達成了。霍朗不知道二翼和八翼的差距,他那自以為是的想法是不可能實現的。科拉隆完全可以在神降後碾死霍朗,沒道理幫助克里斯阻止霍朗。祂明明是這起事件中的完全受益者。

“克里斯殿下?”見克里斯發愣,奧蒂列特忍不住叫了他一聲。

克里斯回神:“抱歉,我只是聽說瘟疫有可能會就此終結,太高興了。”

“這樣嗎?”奧蒂列特微笑,也沒去深究他口中的高興是真是假,“新一批的血清運到了,下午審判廷就會組織人手,去往工廠區分發。我從始至終都相信,無論怎樣,災難只是暫時的。我們已經度過了最難熬的那段時間,接下來的每一天,都會離最終的希望越來越近。”

“但願如此,”克里斯被奧蒂列特的笑容感染,心下也輕快了不少,“下午分發血清的任務,能讓我也參與進去嗎?”

奧蒂列特為難:“可是您的傷……”

“其實已經好得差不多了,”克里斯跳下床,示意奧蒂列特自己真的沒那麼嬌貴,“受邪|教徒‘聖水’影響的法術力量也重新恢復了正常。現在您又告訴了我這樣一個好訊息,我精神得恨不得爬起來繞著弗蘭德沃的審判塔跑上個二十來圈,好讓您看看我恢復得多棒。我已經躺了好幾天了,不想再躺下去了,奧蒂列特大人,您就讓我去吧。”

“好吧,”奧蒂列特被他的語氣逗笑了,“那您就去吧。”

“非常感謝您,您真是位美麗又善良的女士。”克里斯真心誠意地向著奧蒂列特行了個禮。

“怎麼?您覺得我不會同意您去嗎?”

克里斯回憶著那天單獨相處時奧蒂列特的神色和語氣,模仿道:“我以為您會說,我真是個麻煩又囉嗦的男人。”

奧蒂列特瞥了一眼守在門口的兩名小法師,輕笑:“我知道您想表達甚麼意思。但對我來講,至少在霍朗·奎恩面前所做出的那種偽裝,同樣也有利於我在法師團內的社交。那麼拋開霍朗·奎恩的事不提,它也不算太壞。”

“哦,這樣嗎,”克里斯壓低聲音,貼近了仍舊將裝腔作勢刻入骨髓的奧蒂列特,耳語,“那麼您也是位虛偽的女士。”

奧蒂列特一愣,將眼底多餘的情緒壓下,只是眯眸:“您倒是記仇,克里斯殿下。”

克里斯點頭,算是認可了奧蒂列特對自己“記仇”的評價。不多時,奧蒂列特離開了。弗蘭德沃沒了霍朗和韋倫,克里斯又養著傷,廷內的多數事務都要由她來拿主意,她這段時間前所未有的忙,就連t探望克里斯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實在不能跟克里斯閒聊太久。

到了下午,克里斯領著幾名法師隨一眾運送血清的隊伍來到工廠區。運送血清的教士穿過隔離區,就要將物資往最裡面送。隨行的高階法師告訴她,最裡面單獨隔出來的一塊地方,住的是本地的富豪、政府官員、教會高層,以及相關家眷。

帶隊的教會修士沒覺得這有甚麼不妥,隨隊的修女也沒覺得這有甚麼不妥,本地法師們同樣預設了工廠區的患者等級。克里斯卻一人一槍,在一隊人即將從平民堆中離開的前夕攔住了門。

“克里斯殿下?”修士們你看我我看你,沒明白自己的工作是哪裡出了問題。

“這裡的人不值得你們停下腳步,分發物資和藥品?”克里斯仗著自己的皇族身份,也不太顧及甚麼主教、神甫的親戚,更遑論給教會內部的這個黨那個黨留面子。

修士們沉默了一會,帶隊者走出來,摸出一張手帕擦了擦額頭的薄汗:“克里斯殿下,是這樣的,本地的流浪者管理局局長*希拉姆大人及其夫人,還有幾位哈瑞斯、亨利先生,都是對政府或教會做出過重大貢獻的,他們……”

“重大貢獻?”克里斯冷笑,“是指沒能控制住本地的局勢,任邪惡組織在北半省肆意妄為,還是指初期不重視、瞞報弗蘭德沃的疫源,間接導致諾西亞局勢動盪?我說讓你們就地分發物資,你們跟我說希拉姆大人、希拉姆夫人,哈瑞斯、亨利先生……看來你們是覺得,我這個帝國三王子克里斯·卡斯蒂利亞的話不如他們這些大人物有分量?”

“我們……”帶隊的修士還想辯解,但在接收到克里斯眼神的瞬間戰慄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們當然是不敢這樣想,克里斯殿下。我們願意聽從您的命令,為您效勞,只是幾位大人那邊……”

“我去解釋,”克里斯微笑,眼底卻沒甚麼笑意,“這樣可以了嗎?如果可以的話,那麼就請開始幹活吧。”

修士、修女和法師們陷入了沉默。最終,在一位面板蒼白的修女的領頭下,一行人開始為邊緣的平民分發藥品和食物。

將門口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裡的窮人們自發圍了過來,由少數幾個牽頭,開始對著克里斯拜謝。但克里斯沒讓這股風氣傳揚開來,僅僅只按住了第一個人的肩膀,便用法術止住其他人的動作。

他告訴他們:“這本就是你們應得的,不用謝我。”只是還有一些話他藏在心裡,沒有說出口。

主不公正。

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有餘。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貧者是無用的僕人,不能叫一千原銀翻倍,卻不想手握五千原銀的人不必擔心餓死,才有餘錢肯去作賭。於是審判者宣稱在火裡的要往永火裡去,在天國的,要往更高天上升。或許祂的確是英明之“主”,所以視人的命運如玩物。奪過他這一千來,給那有一萬的。叫那灰心的凍餒者死去。

誰會在意螻蟻之死。

但克里斯不是那個“主”,克里斯是個人。他想,他不認同祂的教義,大概也永遠無法認同祂的教義。

隨著越來越多的人領到了物資,克里斯輕嘆一聲,毫無徵兆地微微闔上眸子。那本奧蒂列特提到過的邪典,同《布利閔筆記》一起具現在了他意識之內的虛空。

淡淡的黑色霧氣籠罩著泛黃的書頁,克里斯遲疑片刻,將感知延伸到了書的扉頁,輕輕翻開已經被無數人觸碰過的邊角。

不出所料,那天在“冥河之龍”卡洛斯損毀的地下“神堂”裡突然出現的漩渦,就是由它引起。在克里斯試圖用法術力量催動它的一瞬間,這本沉重的邪典彷彿化作了一扇虛幻的大門。現實與虛空的一切自然力量都被它吸引,就連工廠區群眾身上沾染的卡洛斯的氣息也毫不意外地奔湧而來,被它吞噬。

那天這本邪典意外沾染了克里斯的血,和他的意識產生了聯接。克里斯甦醒後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它的存在。然而,這本邪典內部蘊含的力量實在有些過於詭譎,克里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它。它雖然不像《布利閔筆記》一樣人性充沛,但如果克里斯沒感覺錯,它應該同樣具有自主意識。只是那種意識非常微弱,像是才剛誕生不久。它有意控制著自己的力量,即使是在克里斯昏迷期間,也沒有讓邪異侵蝕克里斯的靈魂。

克里斯有些摸不準它的立場。

見四下的教會人員都沒有注意到自己的小動作,克里斯索性用法術進一步擴大了那扇門吸收邪神氣息的範圍。他猜測,這或許能讓患病的民眾們稍微好受一點。

不知道是不是克里斯的錯覺,隨著外界力量的湧入,那扇虛幻的大門似乎更加凝實了。這讓克里斯稍稍看清了點它上面的字。

這些字不屬於四大洲現代的語種,但克里斯認識。是《布利閔筆記》使用的那種古老語言。

——“你的前路是痛苦之城。

你的前路是罪惡之淵。

你的前路是萬劫不復之人群。

天父感念人間的風雨,

我是逆權,神智,人愛的作品。

在我之前未有永恆之創造,

我和天地同長久。

進來者,必放棄一切希望。”*

作者有話說:*流浪者管理局局長:我杜撰的,靈感來源於《紅與黑》瓦勒諾前期的職位貧民寄養所所長。

*化用了但丁《神曲》裡地獄之門的銘文:

“Through me the way into the doleful city

透過我進入無盡痛苦之城

Through me the way into eternal grief

透過我進入永世悽苦之深坑

Through me the way among a race forsaken

透過我進入萬劫不復之人群

Justice moved my heavenly constructor

正義推動我那崇高的造物主

Dicine omnipotence created me,And highest wisdom joined with primal love

我是神權、神志及神愛的作品

Before me nothing but eternal things were made

在我之前未有永恆之創造

And I shall last eternal

我將與天地同長久

Abadon hope,Forever,You who enter

進來者,必放棄一切希望”

我稍微夾雜了一點另一個版本的翻譯,並且修改了一些非常微小的東西,使得它符合情節。

另關於《聖經新約》馬太福音第25章的內容,我這裡沒有用原文的主流理解,帶了點瞎扯的元素,看個樂子就行,別太較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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