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68章 剖白 你們就是一群貪得無厭的水蛭,除……

2026-05-19 作者:薛寒山

第168章 剖白 你們就是一群貪得無厭的水蛭,除……

出乎克里斯預料的是, 回到弗蘭德沃審判塔後,他並沒有遭到韋倫的質問。這位弗蘭德沃審判廷的廷長只是平靜地等到克里斯回塔,爾後將一封來自拉格斯特的信件交給了他。

“呃, 神父希爾達……”克里斯掃了一眼信封上標註的寄送人和收信者,“這不是寄給您的私人信件嗎?”他還以為韋倫聽到昨晚那兩名高階法師說了些甚麼, 叫他回來是想從他這裡要個解釋。沒想到韋倫這麼冷靜, 一點懷疑他的意思都沒有。

韋倫依然保持著對克里斯皇族身份的十分尊敬:“嚴格來說也不算是私人信件, 希爾達神父是沿海一帶有名的傳教t士,我和他雖然認識, 但關係並不嫻熟。這次是希爾達神父主動來信, 他想要在弗蘭德沃進行一場宣講,激勵民眾與瘟疫抗爭。”

“宗教性質的講演?”克里斯想了想,“既然是教會的神父, 向教會報備就好了。”他不明白這件事跟自己有甚麼關係。

韋倫解釋:“本地教堂的人手力量原先就不怎麼充足,平時的一些重大事宜都是由教區中央高層的教士在管。但下半年瘟疫突然爆發, 教區中央自顧不暇,本地教士又接連殉難, 導致教會在弗蘭德沃的日常工作幾乎是陷入了全面停滯的狀態。希爾達神父的請求是合理的,但管理這方面事務的教會人員已於十月中旬罹難, 這件事就只能由審判廷來批准了。我詢問霍朗大人的意見,霍朗大人說自治疫隊伍成立以來,和教會世俗面對接的工作都是由克里斯殿下您經手, 他讓我來問您。”

“這樣啊,”好像確實有這麼回事, 大概是因為考慮到“諾西亞三王子”的身份比較好壓人,這一路走來,隊伍裡碰到的大多數需要和世俗面交涉的問題霍朗都交給了克里斯處理, “您覺得讓希爾達神父來弗蘭德沃城內宣講是有必要的?”

“是的。您也知道,索密科里亞省內邪惡勢力猖獗,在這種時候,我們教會的信眾或許比以往更需要‘主’的激勵。”韋倫偷偷觀察克里斯的表情。

克里斯沉默下來。既然索密科里亞省內邪|教徒數量眾多,近期又因為瘟疫肆虐導致局勢動盪……這種時候讓“救贖”教會的神父過來進行宗教性的講演,真的不會在信仰存疑的本地民眾中起到反效果嗎。

“克里斯殿下?”

被呼喚回神的克里斯掃了韋倫一眼,沒將自己的疑慮表現出來:“您說得很對,根據我今天在工廠隔離區觀察到的情況來看,弗蘭德沃的民眾確實需要一些激勵。就這麼辦吧,希爾達神父現在在哪,需要我們派人過去接他嗎?”

“這個倒不用,”見克里斯應允了希爾達神父的請求,韋倫鬆了口氣,“神父寄出這封信件時就已經從鄰省出發了,內特利多離這裡不遠,他應該很快就能抵達弗蘭德沃。”

克里斯點點頭表示瞭解。但考慮到韋倫始終沒有提起那兩名高階法師的事,他還是思索片刻,試探性開口:“昨天那兩位和我一起回來的朋友,現在情況怎麼樣?”

韋倫的動作微不可查地停頓了一下:“他們沒甚麼問題。”

“他們醒了嗎?”

“醒了,”韋倫看了克里斯一眼,但克里斯並沒能從他這一眼中讀出甚麼有效的資訊,“他們似乎失去了一些記憶。”

那個叫米歇爾的傢伙居然還幫他清洗了兩名廷內法師的記憶?克里斯盯著韋倫的眼睛看了一會,沒從他的神態中捕捉到甚麼說謊的跡象,於是也暫時放心下來:“您就不想問問我,昨天這兩位高階法師在陪著我離開審判塔以後遭遇了甚麼嗎?”

克里斯這樣的發問倒是讓韋倫愣了一下。韋倫的確因為兩名高階法師的事情對克里斯有所懷疑,但懷疑的方向和克里斯所設想的不同。他並不覺得克里斯可能和邪惡勢力有牽扯。身為諾西亞的皇三子,又在審判廷內享有等同於大法師的待遇,和邪|教徒同流合汙對克里斯而言沒有任何好處。他昨天就暗中檢查過克里斯的靈魂狀態,克里斯沒有受到過甚麼邪神力量的汙染,並且事實證明,克里斯從始至終都具有正常人的理智。因此,在意識到克里斯和帶領治疫隊伍的霍朗大人、奧蒂列特大人可能並不是那麼齊心協力,克里斯身上或許藏著甚麼秘密後,韋倫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廷內的權利爭鬥、卡斯蒂利亞皇室內部的暗流湧動。但此刻克里斯明明白白地捅破他的那一層疑慮,韋倫又不知道該做出甚麼反應了。

“您是不想問,還是不敢問?”克里斯從韋倫怔愣的神情中讀出了一些顧慮重重的意味。

韋倫垂下眸子,不帶甚麼情緒地笑了一聲:“我想克里斯殿下您並不希望我多嘴詢問您那些事。”

“那您還真是善解人意,”克里斯將希爾達神父的信件放回韋倫的書桌上,微眯眸靠近了韋倫,“我的確不想專門花費時間去編造一套狀似合理的說辭來糊弄審判廷,但是韋倫大人,透過一些蛛絲馬跡對我產生懷疑並進行調查應該是您職責範圍內的事情。您不覺得這樣體貼我,顯得您有點失職嗎?”

韋倫抬了下眸,正對上克里斯笑意森冷的目光。

但他並沒有被克里斯語氣中的威脅意味嚇到。這位弗蘭德沃審判廷的一把手平靜地收回希爾達神父的信件,將其放回書桌下的抽屜裡,爾後用像是在咖啡館裡點單時一樣輕鬆的表情回應克里斯:“我想您應該並不介意我這次微不足道的小小失職,您是尊貴的諾西亞三王子,而我願意相信您所做的一切不會是建立在威脅到任何諾西亞國民的群體利益的基礎上的。這就夠了不是嗎?”

克里斯冷著臉盯了韋倫好一會,直至韋倫主動微笑起來,才終於收回迫人的目光:“您真是個聰明人。審判廷把您這樣的人才扔到弗蘭德沃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真是有眼無珠。”

“能聽到您這樣的誇獎,我十分榮幸。”話是這樣說,韋倫倒沒有真的因為克里斯兩句口頭上的誇獎而做出甚麼興高采烈的表現。

這讓克里斯對韋倫生出了幾分由衷的欣賞,也隨即注意到了另外一些此前未曾注意過的細節:“按理來說,像您這樣聰明的人,不應該在調查流言的過程中忽略流言的來源這麼重要的部分。那麼現在想想,您昨天那些表現就是不合理的。”

“您比我想象中更為敏銳,”韋倫有些意外,但還是坦然承認了克里斯的猜想,“的確,我是故意裝作有所疏忽,希望由您和奧蒂列特大人所在的隊伍主動提出探查流言的源頭的。”

“為甚麼?”克里斯皺眉,想不通由來自坎德利爾的隊伍提出探查流言源頭和弗蘭德沃地方審判廷在韋倫的主導下對流言源頭進行調查有甚麼區別。

韋倫看了眼窗外的雪色,忽而抬手按住了桌面上一張繪有符文的黃紙。法術力量向內聚攏的一瞬間,克里斯被韋倫拖入了只有他們兩個人能夠感知到的獨立領域。

“您不清楚索密科里亞省內的局勢,”被獨立領域籠罩住的一瞬間,韋倫褪去了原先在外界所表現出來的散漫,竟然顯出一種遠超常人的銳利,“直白點講,雖然我是本地地方審判廷的廷長,但我並不信任自己廷內的法師。”

韋倫的轉變讓克里斯垂了下眸,微笑:“這麼重要的談話,我以為並不應該在您跟我之間進行。對您而言,霍朗大人和奧蒂列特大人難道不比我更值得信任嗎?”

“我已經向您亮明瞭我的底牌,您卻依舊不願意向我交付真心嗎?”韋倫做出傷腦筋的表情。

克里斯不為所動:“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我只是個甚麼都不懂,跟著霍朗大人過來混個漂亮履歷的廢物擺設而已。”

韋倫搖搖頭:“您可不是甚麼都不懂的廢物擺設,克里斯殿下。能從法穆鎮邪祭事件中活下來,私自修習法術還能成為審判廷有史以來第一位獲得官方承認的貴族法師,以‘諾西亞三王子’的尊貴身份參與治疫,親自來到索密科里亞這個是非之地,您怎麼會是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

“原來在您心裡我是這樣的形象,”克里斯無甚情緒地笑了笑,“如果不是因為我就是克里斯·卡斯蒂利亞本人,或許我真的會相信我有您所認為的那麼厲害。”

克里斯的虛偽讓韋倫終於失去了耐心,他猛地變換了神色:“克里斯·卡斯蒂利亞!”

克里斯挑眉。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除皮埃爾二世和葉甫蓋尼以外有人用如此失禮的方式稱呼他,他竟然覺得有點新鮮。

“你知不知道,諾西亞每一天都在死人,每一天!”韋倫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宣洩出壓抑已久的怒火,“疫病、饑荒,甚至於傳聞中馬上要因為那位皇儲愚蠢的決定而在這片土地上爆發的戰爭!現在諾西亞每一天都在死人,甚至每一天死去的人數都比前一天多!你們這些、這些原先就躺在皇t城裡吸血民眾的蛀蟲,卻還在為那些可笑的權利、金錢汲汲營營!你們根本就不配得到國民的尊重與愛戴,你們根本就不配坐在那些位置上!你們就是一群貪得無厭的水蛭,除之不盡的沙蝗!”

雖然被指著鼻子罵了,克里斯卻一點都不生氣:“您看,剛剛還說甚麼已經向我亮明瞭底牌,明明現在才開始對我說真心話。韋倫大人,我倒是有點明白為甚麼您那麼聰明,還會被審判廷發配到弗蘭德沃這種鬼地方來了。”

韋倫面色一滯,終於反應過來自己剛剛一氣之下脫口而出的話有多嚴重。

好在克里斯也沒有要追究他的意思,甚至上前一步,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您應該慶幸,現在站在您面前的人是我,而不是別的甚麼人。我不介意您罵我水蛭、沙蝗,甚至還能心平氣和地坐下來,跟您聊聊您覺得我是水蛭、沙蝗的原因。韋倫大人,深呼吸,冷靜冷靜,然後,現在我們可以正式開始進行我們這場談話了。”

韋倫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顯然,在克里斯面前徹底卸下社交偽裝,將內心最深處的情緒釋放出來這件事讓他的自尊心備受打擊。但或許是受到了克里斯平靜語氣的蠱惑,沒多久,他也重新冷靜下來,接受了自己不太適合裝成新洲紳士的現實。

“你說你不信任本地審判廷的法師,是甚麼意思?”見韋倫此前對自己若有若無的蔑視似乎已經隨著剛剛那段咒罵有所消解,克里斯主動向他遞了個臺階,重又提起一開始的話題。

韋倫不太自在地瞥向克里斯,咳嗽著“嗯”了一聲:“因為本地的邪惡組織。”

“你懷疑他們對審判廷法師團也有所滲透?”克里斯從韋倫的神情中讀出了一些他想表達的東西。

“是的,”韋倫沒想到克里斯反應這麼快,但僅僅只是一瞬間,很快他又想明白了其中的因果關係,“哦對,您親身經歷過法穆鎮的邪祭,應該知道史密斯·安德森這個先例。”

“您對廷內既往邪惡事件的檔案還真是瞭如指掌。您是言靈法師嗎?”韋倫沒有參與過法穆鎮的事件,他對法穆鎮事件的瞭解只能是來自於廷內的檔案記載。

“不是,”韋倫似乎不明白他為甚麼會突然問起這樣一個毫不相關的問題,“我是序法師。”

“那您記性可真好。”沒有言靈法師過目不忘的特質加持,還能對廷內檔案記得這麼清楚。看來這位韋倫大人是真的非常熱愛審判廷法師這項工作啊。

韋倫並不知道克里斯的心理活動,只是疑惑了一瞬間,就又轉回了自己的話題:“而且我懷疑廷內法師受到了邪惡組織的滲透這件事,是有一定的現實證據支撐的。在我調來弗蘭德沃後,我曾多次追捕到了邪惡組織活動的痕跡,但每一次,我在廷內組織人手對邪惡組織進行打擊的過程中,都會遇到這樣那樣的意外。就好像……有人一直在替那些邪|教徒監視我們,干擾我們的行動。我們對邪惡組織的圍剿一次都沒有成功過,一次都沒有!”

克里斯想了想:“您是甚麼時候調來弗蘭德沃的?”

“大概,兩年半以前?”韋倫如實回答,“當時我得罪了倫特伊斯的一位主教,他動用在教會內部的人脈,將我的調令改到了索密科里亞。”

克里斯摸了摸下巴:“那您之前豈不是在索菲亞三角洲供職?那可是個好地方,太可惜了啊。您是怎麼得罪的當地主教?”

“這重要嗎?”韋倫這才發現自己被克里斯帶跑了話題,但還是順著他的問題回答,“因為我偶然發現他在倫特伊斯任職期間侵|犯了數名未成年的孤女,當時教會世俗面的人和審判廷其他法師都替他遮掩這件事,但我覺得這種畜生就該下地獄。”

克里斯贊同:“確實,這種畜生就該下地獄。所以你宣揚了他的罪行?”

“是的,”韋倫抱起手臂,“但受到侵|犯的那幾名孤女或許是出於名譽上的考慮,又或許是受到了教會人員的威脅,都不願意出面指控那位主教。於是他反過來咬死了我造謠汙衊,要求我向他公開道歉,我不願意向人渣道歉,就被他們弄到這裡來了。”說到最後,韋倫攤了攤手,彷彿十分無奈的樣子。

克里斯同情地看了韋倫一眼,卻也能理解那些女孩的選擇。因為不知道對韋倫這段過去做出甚麼樣的評價,他選擇轉回正題:“我們剛剛說到哪了?您是兩年半以前調來的弗蘭德沃,所以如果邪惡組織真的對弗蘭德沃本地的審判廷法師團有所滲透,那這種滲透至少也持續了兩年半有餘。”

韋倫雖然對克里斯這種閒聊兩句,正事兩句的議事風格頗有微詞,但見克里斯勉強還算是將注意力更多地集中在和索密科里亞省內局勢有關的問題上,他最終也沒再多說甚麼:“沒錯,而且在我剛到弗蘭德沃,死咬著本地邪惡組織不放的那段時間,我總是會遇到一些奇怪的事。那段時間弗蘭德沃的氛圍讓我覺得,或許是我對本地邪惡組織的強烈惡意使然,很多人非常迫切地想要除掉我。”

“很多人?”克里斯重複了一遍韋倫的用詞。

韋倫肯定:“是的,很多人。由於鎮內情況太過複雜,那段時間我的精神也太過緊繃,我很難說清具體有哪些人,但我可以肯定,整個弗蘭德沃的氛圍都不太正常。您知道,雖然我出於性格問題,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總喜歡得罪人,但我又不是甚麼傻瓜。我還年輕,不急著死在一個離家鄉隔著大半個諾西亞,還不怎麼安寧美好的陌生小鎮裡。所以,我放棄了做出一番事業調離弗蘭德沃的想法,開始混一天是一天。如我所料,在我裝成一個頹喪、庸碌的飯桶之後,那些來之莫名的窺伺和殺意都從我身邊消失了。”

“您迄今為止的人生還真是精彩。”克里斯下意識感嘆。

韋倫頓了一下,斜過視線來看他。

“我這是在稱讚您的英雄主義,”克里斯義正言辭,毫不羞愧,“韋倫大人,像您這樣頭腦聰明卻不圓滑,還意外耿直的人,在整個諾西亞都不多見了。”

韋倫露出懷疑的表情:“我怎麼覺得您不像是在誇我。”

“我就是在誇您,”克里斯狀若誠懇地看向韋倫的眼睛,“因為為人耿直被教會里的人渣陷害到了弗蘭德沃這種地方,依然能不忘初心,耿直地指著我的鼻子罵,您這種精神,令人欽佩。”

韋倫終於聽明白了,克里斯就是在嘲笑他。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