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皇后要見自己時,上官清是猶豫的。
畢竟自古以來,最忌前朝後宮有瓜葛,但傳旨的小宮女說,皇后能實現自己的願望。
自從入了御史臺,他時常受欺負,家裡人也不管他。
他很好奇,一個身處後宮的女人能幫到他甚麼?
帝婧瑤抬了抬手,屏退眾人,“本宮知道,你喜歡長公主。”
上官清眼眸微垂,但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樣的表情。
他淺笑著,“娘娘說笑了,長公主金枝玉葉,微臣不敢高攀。”
“不敢高攀,不是不想高攀,”帝婧瑤開門見山,“你先前藉著琴藝接近長公主,後來又提出要和她做交易,為的不就是能娶她,在上官家站穩腳跟嗎?”
上官清握著茶盞的手微微收緊,重新打量起這位皇后。
她的眼底有和自己一樣的情緒——不甘。
見他沉默,帝婧瑤心下了然,淡笑道:“你想要的,本宮都可以幫你。”
上官清也不同她繞彎子,直言:“娘娘想讓我做甚麼?”
“本宮需要你聯合御史臺的人,一起彈劾謝之尋,”帝婧瑤說的堅決,沒有絲毫猶豫,“至於罪名,本宮會讓人準備好,你只需要在合適的時機遞上去就行。”
上官清微微蹙眉,“謝之尋是先皇的託孤重臣,又是帝師,深得皇上信任,彈劾他,不是那麼容易的事。”
“所以才需要你,”帝婧瑤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讚賞,“你很聰明,知道這件事不簡單,沒有一口答應下來,本宮看中的就是你這份清醒;本宮不是讓你一個人去彈劾,御史臺那邊,本宮已經疏通了幾個人,只要你站出來牽頭,他們就會跟上。”
上官清皺著眉,仍有些猶豫。
彈劾謝之尋,成功了,他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會水漲船高,上官家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也得對他刮目相看。
可萬一失敗了……
以謝之尋的手段,再加上長公主對謝之尋的情分,往後在元京,他怕是再無立足之地。
帝婧瑤似乎又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開口:“事成之後,本宮可以幫你娶到長公主。”
上官清抬起頭,目光閃爍。
帝婧瑤微微一笑,“本宮知道,你一直覺得,是自己身份低微配不上長公主;等謝之尋倒下,長公主身邊就沒有更合適的人了,自然會發現你的好;到時本宮在皇上面前替你說幾句好話,賜婚的事,也不是沒有可能。”
上官清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叩了兩下,帝攬月聰明、果敢、有手腕,卻又不失赤誠。
先前他同帝攬月提出做交易,並非只為了入族譜,更重要的是,她和其他女子都不同,自己是真心想娶她。
如今有了這一舉兩得的機會,他豈能拒絕?
“好,”上官清站起身,朝帝婧瑤深深一揖,“微臣願為皇后娘娘效力。”
帝婧瑤笑著點頭,“既如此,你便先回去等本宮的訊息。”
上官清走後,司琴端著新沏的茶進來。
她小心翼翼地看著帝婧瑤的臉色,“娘娘,您真要和長公主與謝大人作對嗎?萬一事情敗露……”
“敗露?”帝婧瑤冷笑一聲,“本宮做事,從不給自己留敗露的機會。”
司琴還是忍不住勸道:“娘娘,您從前不是這樣的,您心地善良,連只螞蟻都捨不得踩死,怎麼如今……”
“如今怎麼了?”帝婧瑤的聲音冷了下來,“從前心地善良換來了甚麼?換來的是謝之尋眼裡根本沒有我!連自己如今的丈夫也一心想著帝攬月!司琴,你說,善良有甚麼用?”
司琴蹙著眉,不知道該說甚麼。
帝婧瑤看著她,語氣緩和了些,但眼中的冷意沒有退去,“你若是覺得跟在本宮身邊委屈了,本宮可以給你一筆銀子,放你出宮。”
司琴聞言,連忙跪下道:“奴婢不敢!奴婢從小跟在娘娘身邊,娘娘去哪奴婢就去哪,奴婢絕沒有二心。”
帝婧瑤親自將她扶了起來,“本宮知道你忠心,只是本宮現在做的事,不能回頭了,你當真還願意跟著本宮?”
司琴抿了抿唇,堅定道:“娘娘,無論您做甚麼,奴婢都願意陪著您。”
她從小跟在帝婧瑤身邊,知道這位主子心地不壞,只是執念太深了。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可帝婧瑤對謝之尋的喜歡,已經變成了一把刀,傷人,也傷己。
自己只是一個奴婢,主子做甚麼,她聽從便是。
……
歲除休沐的最後一日,京中的年味還沒有散盡。
街上的店鋪陸續開了門,但行人不多,大多還在家裡享受最後一天的清閒。
謝之尋約了宋翊在松月樓喝茶,茶樓里人不多,他特意選了一間臨窗的雅間。
推開窗,冷風吹進來,驅散了一些屋裡的悶濁氣。
只是茶還沒沏好,門就被推開了,進來的卻不是宋翊。
蘇雲帆站在門口,穿著一身墨藍色的長衫,見到謝之尋,微微抱拳,“方才遠遠瞧著像你,沒想到還真是,謝大人,好久不見。”
前段時日,他一直在外查案,也沒趕上歲除宮宴,昨個兒剛回京。
謝之尋起身回禮,“蘇寺丞,好久不見。”
兩人坐下,小二沏好了茶退出去,屋裡安靜下來,只有茶煙嫋嫋地升騰。
“宋少卿還沒到?”蘇雲帆問。
“約的是這個時辰,應該快了,”謝之尋給他倒了杯茶,“你和他一起來的?”
蘇雲帆點了點頭,“半路上遇到的,他說去停馬車,讓我先上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宋翊推門進來,一邊走一邊說:“茶樓後院沒地方停馬車,換了個地方,來晚了來晚了,二位莫怪。”
他端起茶就喝,燙得齜牙咧嘴也不管,咕咚咕咚灌了兩口,才放下杯子,長出一口氣。
“說吧,今日找我甚麼事?”宋翊看著謝之尋。
謝之尋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看了一眼蘇雲帆,似乎在猶豫要不要當著他的面說。
宋翊注意到他的目光,擺了擺手,“都是自己人,不必避諱,蘇寺丞最近在查的案子,和你要說的事,說不定還沾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