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之尋放下茶盞,正色道:“我與長公主前往燕寒州的途中遇刺,那些刺客身上的圖案與蘇寺丞上回遇到的刺客一致,你們可有查出些甚麼?”
其實在燕寒州時,他就從御風口中得知刺客身上有圖案,也派了人去查,只是收效甚微。
後來他忙著開鑿運河與修建水閥的事兒,便沒再關注。
如今帝攬月獨自在玉城,他有些不放心。
宋翊和蘇雲帆對視一眼,都收起了嬉笑的神色。
蘇雲帆先開了口:“刺客身上的圖案,我們的確查到了,是一個叫幽冥閣的殺手組織;這個組織行事隱秘,專事暗殺,似乎來自豫北,但是我們最近又發現了一些新的線索。”
他看了宋翊一眼,宋翊接話:“幽冥閣的閣主,可能不是豫北人;最新的線索指向邊境那邊,具體是哪裡還沒有確定。”
謝之尋聞言,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長公主可知道這個訊息?”
蘇雲帆有些不確定道:“我反正沒告訴過她,但以表妹的性子,我怕她自己也在查,甚至說不定已經查到了這個訊息。”
謝之尋眉頭緊蹙,他想起帝攬月執意要留在玉城的決定,說是要監督水閥,可現在看來,那不過是一個藉口。
她真正目的,怕是想引蛇出洞。
如果幽冥閣的閣主真在邊境,那她在玉城,就是最好的誘餌。
她這是在用自己的命做賭注!
謝之尋握著茶杯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不行,她一個人留在那裡太危險了!那些刺客肯定還會出手!”
他雖然面上還算鎮定,但熟悉他的宋翊已經看出了端倪。
蘇雲帆站起身,急切道:“我現在就進宮請旨,去玉城!”
宋翊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別急。”
蘇雲帆皺眉,“表妹有危險,我怎能不急?”
“可你去不了,”宋翊冷靜分析,“兵器案剛有眉目,你和我都脫不開身;而且你是蘇家的人,你貿然去玉城,旁人會怎麼想?威遠軍和安親王本來就各守一方,你若去了,有人會說兩家聯手,意圖不軌。”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表妹獨自涉險?”蘇雲帆眉頭緊蹙,“以她的性子,抓不到這背後之人,絕不會善罷甘休。”
可宋翊又說得不無道理,朝堂上的一舉一動,都可能被人解讀出千百種意思。
他又是蘇家人,他的每一個選擇,都代表著蘇家的態度。
“我去。”謝之尋開口。
宋翊和蘇雲帆同時看向他。
“賑災一事,一直是由我和長公主負責,我回去名正言順,不會引起任何人的猜疑,”謝之尋緩緩道,“你們留在元京,繼續查兵器案和幽冥閣,如果那些人的目的是蘇家和長公主,他們所圖必定不小,元京這邊,必須有人盯著。”
宋翊很是贊同,“你說得對;只是你一個人去,要不要帶些人手?”
“有御風跟著我就行,”謝之尋站起身,“更何況到了玉城,還有安親王的人在,不會有甚麼問題。”
蘇雲帆看著他,鄭重抱了抱拳:“多謝!此去危險重重,謝大人,保重。”
“放心,我心中有數。”謝之尋微微頷首,他必須儘快去玉城。
蘇雲帆道:“我還有事,先告辭了,謝大人到了玉城,隨時和我們聯絡,若有需要,我父親也可助一臂之力。”
待他離開,宋翊給謝之尋倒了杯茶,笑著問:“你和長公主去賑災這小半年,可還發生過別的事?”
他看得出,和從前相比,謝之尋對長公主更為在意,甚至多了幾分主動。
謝之尋摩挲著杯子,沉默了須臾,輕聲道:“她是長公主。”
五個字,答非所問,卻又像是回答了所有。
宋翊看著他,搖著腦袋嘆氣,“你啊你,甚麼時候能不這麼嘴硬?”
謝之尋不再回答,他望向窗外,年還沒過完,街上還有些過年的氣氛。
幾個孩童提著花燈跑過,笑聲清脆得像銀鈴;小販舉著吆喝著賣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串在竹籤上,在冬日的陽光裡格外誘人。
帝攬月似乎很喜歡吃甜的,雲片糕、炒栗子、糖人兒……
想著想著,謝之尋忽然笑了起來。
宋翊見他這副模樣,撇了撇嘴,“還嘴硬,從前哪見你這般笑過?”
謝之尋收回目光,忽然問:“你是怎麼查到幽冥閣的?”
宋翊聞言,立刻來了興致,“這還要多虧了我家卿語,若非她見多識廣,認識的人也多,我哪能這麼快打聽到幽冥閣的訊息?”
柳卿語?
謝之尋端起茶喝了一口,心中有了猜測。
出了茶樓,謝之尋沒有急著回府,對御風道:“你先回去,我去一個地方。”
御風有些疑惑,“公子要去哪?屬下跟著您。”
“不用,我一個人去。”
謝之尋獨自一人,穿過幾條街巷,七拐八拐地來到了一條他從未踏足過的巷子。
巷子不寬,兩旁的房屋鱗次櫛比,門前掛著紅燈籠,寫著各家各坊的名號。
時辰尚早,白日裡還算安靜,只有幾個夥計在門口灑水掃塵。
這裡是平康坊,元京最有名的煙花之地。
謝之尋在一家叫做“清平樂坊”的樓前停下,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深吸一口氣,抬腳走了進去。
老鴇徐媽媽正坐在櫃檯後面撥算盤,見一個穿著素淨長衫、氣質清冷的年輕公子走進來,愣了一下。
她在這行做了這麼多年,一眼就看出這人不是來尋歡作樂的。
他的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得像一潭清水,沒有半分狎暱之意。
“公子,您是……”
“我找卿語姑娘,”謝之尋從袖中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櫃檯上,“煩請您通傳一聲,就說有一位姓謝的故人,想見她一面。”
徐媽媽看著那錠銀子,又看了看謝之尋的臉,猶豫了一下,叫來一個小丫鬟,“帶這位公子上樓,去卿語的房間。”
柳卿語正在屋裡練琴,聽到小丫鬟的傳話,皺了皺眉。
姓謝的故人?
她在腦海中搜尋了一圈,不記得自己認識甚麼姓謝的人。
不過在這行做了這麼多年,見慣了各種來客,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讓他進來吧。”她放下琵琶,整理了一下衣裳,坐到了琴案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