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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馴鷹·雛鷹入家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一九八七年,四月十八,晴轉陰。

卓全峰今兒個起得比平時都早,天還沒亮就起來了。他蹲在院子裡,把前兩天新編的鷹架子重新檢查了一遍。架子是用老榆木做的,結實,底下墊了一層乾草,上面搭了個小棚子,能遮風擋雨。架子旁邊還掛了個銅鈴鐺——這是老輩獵人的規矩,鷹架子上掛鈴鐺,鷹動鈴響,人在屋裡就能聽見動靜。

虎子和白尾趴在旁邊,歪著頭看他忙活,不知道主人在幹甚麼。虎子站起來,湊過去聞了聞鷹架子,被卓全峰一巴掌拍在腦袋上,“別聞,那不是給你用的。”虎子委屈地嗚嗚叫了兩聲,趴回去,把腦袋擱在前爪上,眼睛卻一直盯著那個新玩意兒。

今天他要去看鷹。

早在半個月前,靠著河屯的韓把頭就託人帶信來,說山裡掏了一窩鷹崽子,問他要不要。韓把頭就是上次送他狗崽的那位老獵戶,養鷹馴鷹是一把好手,在十里八鄉都出名。卓全峰當時就回話:“要,有多少要多少。”

鷹這東西,在山裡比狗還金貴。狗能追能咬能驅趕,但狗跑得再快也跑不過鷹。鷹在天上,地上跑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它的眼睛。老輩獵人有句話:“狗是獵人的腿,鷹是獵人的眼。”有了鷹,打獵就像多了一雙千里眼,獵物藏在哪兒,一眼就能看見。

但鷹不好養,更不好馴。卓全峰以前跟老爺子學過馴鷹,但那是十幾年前的事了,手藝生疏了不少。馴鷹講究“熬”——幾天幾夜不讓鷹睡覺,磨掉它的野性,讓它認人。熬鷹是個苦活,人跟鷹一起熬,鷹不睡,人也不睡,熬到最後,人跟鷹都瘦一圈。

從靠山屯到靠著河屯,六七十里地,卓全峰騎腳踏車走了兩個多時辰。到韓把頭家時,已經快晌午了。韓把頭正蹲在院裡抽菸袋鍋子,看見他來了,站起來,指了指廂房,“在那邊,自己看。”

廂房裡,用樹枝搭了一個大籠子,裡面鋪著乾草。三隻毛茸茸的小鷹蹲在乾草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陌生人。鷹崽子不大,也就拳頭大小,絨毛還沒褪完,灰白色的,嘴巴和爪子卻已經顯出了鷹的模樣——嘴尖鉤,爪鋒利。

卓全峰蹲下來,伸手進去。最小的那隻鷹崽子歪著頭看了他一眼,竟然張開嘴,發出“啾啾”的叫聲,像小鳥一樣。另外兩隻縮在角落裡,警惕地盯著他,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警告聲。

“大的兩隻性子烈,不好馴。”韓把頭走過來,蹲在他旁邊,“小的那隻倒是溫順,可能是母的。”

卓全峰把最小的那隻捧在手心裡。小鷹用爪子勾住他的手指,嘴巴一張一合,啄他的虎口,不疼,癢癢的。

“三隻我都要了。”卓全峰說。

韓把頭點點頭,“行。錢不著急,等訓成了再給。”

卓全峰把三隻小鷹裝進揹簍,揹簍上面蓋了一塊布,防止它們飛出去。騎上腳踏車,小心翼翼地往回趕。路上怕顛著它們,騎得很慢,平常兩個時辰的路,騎了三個多時辰。

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孩子們在院裡玩,看見父親揹著揹簍回來,呼啦圍上來。

“爹,背的啥?”

“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卓全峰把揹簍放在地上,揭開蓋布。三隻小鷹從揹簍裡探出頭來,小眼睛滴溜溜轉。

“是鷹!爹帶鷹回來了!”

孩子們高興得直蹦。四丫伸手要去摸,被卓全峰攔住了,“別摸,它們還不認識你,會啄你。”

“那我甚麼時候能摸?”

“等馴好了,讓你天天摸。”

卓全峰把三隻小鷹從揹簍裡拿出來,一隻一隻放在鷹架子上。最大的那隻一上架子就撲稜翅膀,想要飛走,被繩子拴住了腳,撲騰了幾下就老實了。中間的那隻縮在架子一角,警惕地觀察周圍。最小的那隻最乖,蹲在架子上,歪著頭看孩子們,啾啾叫著。

“爹,它們叫啥名字?”三丫問。

“你來起。”

三丫想了想,“大的叫‘大黑’,中間的叫‘二灰’,小的叫‘小灰’。行不?”

“行,就聽你的。”

三丫高興得直拍手。

“爹,鷹吃肉不?”二丫問。

“吃,吃肉。鷹是吃肉的鳥,不吃糧食。”

二丫跑進廚房,找胡玲玲要了一塊生肉,切成小條,端過來。卓全峰捏了一條肉,遞到小灰嘴邊。小灰歪著頭看了看,張開嘴,一口叼過去,三兩下就嚥了。大黑和二灰不吃,縮在架子上,警惕地看著他。

“不急,慢慢來。”卓全峰把肉條放在架子上,“餓了它們就吃了。”

馴鷹的第一步是“認人”。讓鷹認識主人,知道是主人給它吃的,它才不會飛走。卓全峰這幾天甚麼事都不幹,整天坐在鷹架子旁邊,跟三隻鷹說話,餵它們吃肉。大黑和二灰開始不吃,餓了一天,實在忍不住了,才從他手裡叼肉吃。小灰從第一天就認他了,喂一次就記住了他的手。

認了人,就開始“熬鷹”。熬鷹是馴鷹最苦的一步——幾天幾夜不讓鷹睡覺,磨掉它的野性。鷹是夜盲,晚上看不見東西,本來就要睡覺。不讓它睡,它就會煩躁、疲憊,最後熬不住,徹底服軟。

第一天晚上,卓全峰把三隻鷹從架子上取下來,放在炕頭。他自己盤腿坐在炕上,手扶著鷹,不讓它們閉眼。大黑脾氣大,掙扎了好幾次,想飛走,被他按住。二灰老實一點,掙扎了兩下就不動了。小灰最乖,蹲在他腿上,歪著頭看他,眼睛一眨一眨的。

虎子和白尾趴在灶臺邊,好奇地看著這一幕。它們不明白主人為甚麼不睡覺,跟幾隻鳥較勁。虎子打了個哈欠,把頭埋進爪子裡,睡了。白尾還睜著眼,看著卓全峰,看了一會兒也撐不住,閉上眼睛。

到了後半夜,卓全峰也困了。眼皮像灌了鉛,往下墜。他咬咬牙,站起來走了幾圈,又坐回去。大黑已經沒力氣掙扎了,縮在他手邊,眼睛半睜半閉。二灰已經睡著了,他用手指彈了彈它的腦袋,它睜開眼,看了他一眼,又閉上了。

“起來,不許睡。”他又彈了一下。

二灰睜開眼,喉嚨裡發出“嘶嘶”的聲音,像是在抗議。

胡玲玲披著棉襖從裡屋出來,給他倒了碗熱水,“全峰哥,你也睡會兒吧,我看著。”

“你不行,鷹不認你。”

“那你也不能不睡覺啊。”胡玲玲心疼地看著他,“都兩天一夜了。”

“沒事,再熬一夜就差不多了。”

胡玲玲知道勸不動,嘆了口氣,回裡屋拿了條棉被出來,給他披上。

第二天晚上,三隻鷹都老實了。大黑不再掙扎,二灰不再抗議,小灰乾脆趴在他腿上,把頭埋在翅膀裡,呼呼大睡。他用手指戳了戳小灰,小灰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頭埋進翅膀裡。

“睡吧,你乖。”他沒再戳它。

鷹熬成了。三隻鷹都認了他,不再怕他,也不再試圖飛走。接下來就是訓練——讓鷹學會在野外追蹤獵物,見了獵物就撲上去。

馴鷹不是一兩天的事,得慢慢來。卓全峰不急,他每天帶著三隻鷹到院子外面,讓它們在地上跑,學會用腿走路——鷹天生會飛,但不一定會走路,得練。練了幾天,三隻鷹都學會了在地上跑,雖然姿勢有點滑稽,像企鵝一樣搖搖晃晃的,但速度不慢。

然後就是“叫鷹”——訓練鷹聽哨聲,哨聲響了,鷹就飛回來。這是最關鍵的一步。鷹飛出去追獵物,追遠了就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得靠哨聲引導它回來。

卓全峰用竹子削了個哨子,吹起來聲音尖細,傳得遠。他先在家裡練,吹一下哨子,給小灰一塊肉。吹了幾次,小灰就記住了——哨聲響,有肉吃。大黑和二灰學得慢一點,但也沒用幾天就學會了。

他帶著三隻鷹到院子外面的空地上,讓它們在地上跑。他吹一下哨子,三隻鷹都跑回來,圍在他腳邊,仰頭看他要肉吃。虎子和白尾趴在院門口看著,虎子好奇地湊過來聞了聞小灰,小灰啄了它一下,虎子“嗷”一聲跑了,躲在白尾後面,委屈地嗚嗚叫。白尾不理它,趴在地上,用爪子捂著鼻子。

孩子們站在院門口,看著父親訓鷹,又新奇又高興。

“爹,小灰好聰明!”三丫喊。

“聰明,隨你。”卓全峰迴頭衝她笑了。

三丫臉紅了,低下頭,心裡美滋滋的。

日子一天天過,三隻鷹一天天長大。絨毛褪完了,長出了真正的羽毛——大黑的羽毛是深褐色的,翅膀上有幾根黑羽,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二灰的羽毛灰白色,像霧一樣;小灰的羽毛淺灰色,胸脯上有幾道深色的橫紋,一雙眼睛又圓又亮,像兩顆黑寶石。它們學會了飛,一開始只在院子裡撲騰,後來飛到屋頂上,再後來飛到屯口的老榆樹上。

但不管飛多遠,卓全峰一吹哨子,它們就飛回來,落在他胳膊上,等著吃肉。

一天傍晚,卓全峰站在院子裡吹哨子。大黑和二灰從老榆樹上飛回來,落在他胳膊上。小灰卻沒回來。

他又吹了幾聲,還是沒回來。

“小灰呢?”三丫急了,跑到院門口往天上看。

卓全峰也急了。他騎上腳踏車,往老榆樹方向找。找了半天,在老榆樹後面的林子裡,看見小灰正蹲在一棵樹上,嘴裡叼著一隻小麻雀。

原來小灰自己抓到獵物了!

“小灰,下來。”他吹了聲哨子。

小灰叼著麻雀飛下來,落在他胳膊上,仰頭看他,好像在說:“你看,我抓到吃的了!”

卓全峰笑了,從它嘴裡取下麻雀,摸了摸它的頭,“好鷹,好鷹。”

從那天起,小灰不再需要他餵了。它自己天天飛到林子裡抓麻雀、抓老鼠,吃飽了才回來。大黑和二灰也學會了捕獵,但沒小灰利索,有時候抓不到,還得回來吃他喂的肉。

卓全峰知道,三隻鷹訓成了。再過一陣子,就能帶進山正式打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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