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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狍子入甕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一九八六年,十一月十五日,晴。

卓全峰從山裡回來的第三天,天終於放晴了。太陽從東邊山脊後面冒出來,把雪地照得白花花的,刺得人睜不開眼。屯子裡的狗都出來了,趴在牆根底下曬太陽,懶洋洋的。孩子們在雪地裡瘋跑,堆雪人、打雪仗,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像過年。

卓家門口的木杆子上,晾著幾張新剝的獸皮——狍子皮、馬鹿皮,用木棍撐開,繃得緊緊的,在陽光下泛著油亮的光。風一吹,皮子輕輕晃動,像是活的。

胡玲玲蹲在院門口,用草木灰搓那張狍子皮。這是熟皮子的第一步——用草木灰去油脂,反覆搓揉,直到皮板變軟。這活累人,兩隻手搓得通紅,指甲縫裡全是灰。大丫蹲在旁邊幫忙,小手凍得跟胡蘿蔔似的,搓一會兒就放嘴邊哈口氣。

“娘,這皮子能賣多少錢?”大丫問。

“狍子皮七八塊,鹿皮能賣二十來塊。”胡玲玲算著賬,“加上肉錢,攏共能進三百來塊。夠咱家吃兩個月的了。”

“那爹下次進山,再多打幾頭。”

“你爹又不是鐵打的。”胡玲玲抬起頭,看了一眼屋裡,“他這次在山裡待了五天,瘦了一圈。得讓他歇歇。”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大群人,吵吵嚷嚷的,往這邊來了。

胡玲玲站起來,手搭涼棚一看,心裡“咯噔”一下——領頭的是大嫂劉晴,身後跟著四五個男女,都是生面孔,但看穿著打扮,不是屯裡的人。

劉晴今天穿了一件新棉襖,藍底碎花的,頭髮梳得油光光的,還抹了頭油。她走在前頭,昂著頭,挺著胸,像是要上戰場。

“玲玲,你男人呢?”劉晴站在院門口,嗓門大得半條街都能聽見。

“在屋裡呢。”胡玲玲擋在門口,“大嫂,你這是……”

“讓他出來!我有話跟他說!”劉晴一揮手,身後那幾個人呼啦圍上來。

胡玲玲臉色變了。她雖然性子軟,但不傻。大嫂這是帶人來鬧事的。

“大嫂,你有話好好說,別帶這麼多人。”

“咋的?怕了?”劉晴冷笑一聲,“你男人不是能耐嗎?不是能打獵嗎?咋這會兒縮屋裡了?”

話音剛落,棉門簾一掀,卓全峰出來了。

他穿著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軍大衣,手裡沒拿獵槍,但腰上彆著那把獵刀。刀鞘是牛皮的,磨得發亮,刀柄上纏著防滑的麻繩。他站在門口,不怒自威。

“大嫂,啥事?”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劉晴被他這氣勢壓了一下,但馬上又挺起胸:“老三,我來問你——你這次進山,是不是從老黑山南坡走的?”

“是。”

“那南坡的山場,是誰家的?”

卓全峰愣了一下。山場?山是國家的,啥時候成誰家的了?

“大嫂,山是國家的,不是哪家的。”

“放屁!”劉晴身後一個男人衝出來,五十來歲,滿臉橫肉,穿著一件黑棉襖,袖口油光鋥亮,“我爹那輩就在老黑山南坡打獵,那片山場就是我們劉家的!你姓卓的進去打獵,經過我同意了嗎?”

卓全峰明白了。這是大嫂孃家人——劉晴的孃家哥哥,劉大慶。靠山屯往前十里地,有個劉家溝,住的都是劉姓人家。劉大慶是劉家溝的“坐地戶”,仗著人多,在那一帶稱王稱霸。

“劉大哥,”卓全峰壓著火氣,“我打了十幾年獵,老黑山南坡去過不知道多少趟,從沒聽說過那是誰家的山場。山是國家的,林是國家的,誰都能去打獵,不分姓啥。”

“你少給我扯大道理!”劉大慶一揮手,“我爹那輩,就在南坡立了界碑!界碑以內就是劉家的山場!你姓卓的在界碑以內打獵,就是偷!偷我劉家的獵物!”

界碑?卓全峰想起來了——老黑山南坡確實有幾塊石頭,上頭刻著字,但那是民國年間老輩人分的“獵場”,早就不作數了。解放後山歸國有,那些老界碑就是個念想,沒有法律效力。

“劉大哥,那些界碑是老黃曆了,現在不認那個。”

“你不認我認!”劉大慶往前逼了一步,“我告訴你,你今天必須給個說法!打了那麼多獵物,得分我劉家一半!”

“憑啥?”卓全峰也往前一步,兩人面對面,鼻子差點碰鼻子。

“憑那是劉家的山場!”

“你再說一遍,那是誰家的?”

“劉家的!”

“你說劉家的,你有紅契嗎?有地契嗎?有林權證嗎?”卓全峰一連三問,聲音越來越大,“你要是有,我二話不說,獵物全給你!要是沒有,你這就是敲詐勒索!”

劉大慶被問住了。他哪有那些東西?連他自己都知道,那些老界碑就是擺設。

劉晴見哥哥被噎住了,趕緊插嘴:“老三,你別拿大帽子壓人!我們家大慶就是來跟你商量,又不是搶。你打了那麼多,分他一點咋了?一家人,別那麼見外。”

“大嫂,”卓全峰看著她,“上次我進山打狍子,你在屯裡說我‘打腫臉充胖子’。現在我打著鹿了,你又來說甚麼‘山場’‘分一半’。你到底是看不起我,還是太看得起我?”

劉晴臉一紅,張口結舌。

劉大慶不耐煩了,回頭招呼身後那幾個人:“兄弟們,既然他不給面子,咱們自己拿!”

那幾個人往前一擁,就要往院裡衝。

卓全峰一伸手,從門後抄出獵槍。

“咔嗒”一聲,推彈上膛。

聲音不大,但在場所有人都聽見了。那幾個往前衝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下子釘在原地。

“誰敢進這個門,我當野獸打。”卓全峰端著槍,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院門口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鄉親。老劉頭拄著柺棍站在人群裡,大聲說:“劉大慶,你們劉家溝欺人太甚!老黑山南坡啥時候成你家的了?我打了一輩子獵,咋不知道?”

王老六也幫腔:“就是!全峰打獵憑本事,又不是偷的搶的。你們眼紅就自己進山打去,在這兒鬧啥?”

孫小海更直接,擼起袖子站在卓全峰身邊:“誰想動手?來,跟我過兩招!”

劉大慶看看卓全峰手裡的槍,又看看圍上來的鄉親們,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行,卓全峰,你有種!”他咬著牙,“但你給我記住——這事兒沒完!老黑山南坡,我劉家的地盤,你以後再敢去,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一揮手,帶著那幾個人走了。

劉晴站在院門口,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看了卓全峰一眼,又看了胡玲玲一眼,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甚麼,低著頭跟著走了。

院裡安靜下來。卓全峰把槍收了,插回門後。

胡玲玲走過來,拉住他的手,發現他手心全是汗。

“全峰哥,你……”

“沒事。”卓全峰拍了拍她的手,“嚇唬嚇唬他們,又不是真要開槍。”

“我怕……”

“怕啥?他們是紙老虎,一戳就破。”

話雖這麼說,但卓全峰心裡清楚,這事兒沒完。劉大慶那人,他聽說過——劉家溝一霸,仗著兄弟姐妹多,欺壓鄰里,佔人便宜。這種人,你退一步他就進十步,你讓一寸他就佔一丈。今天要是真分了獵物給他,明天他就敢來要房子。

晚上,老爺子拄著柺棍過來了。他今年七十三了,耳朵有點背,但眼睛還亮,腦子還清楚。

“全峰,今天的事我聽說了。”老爺子坐在炕頭上,點了根旱菸,“你做得對。那種人不能慣著,慣一次就黏上了。”

“爹,我怕他們報復。”

“報復?”老爺子吐了口煙,“他敢!劉家溝那幫人,就是欺軟怕硬。你今天把槍端出來了,他們反倒怕了。往後,你該進山進山,該打獵打獵。他們要真敢來鬧,我老頭子拄著柺棍跟他們幹!”

卓全峰笑了:“爹,您都多大年紀了,還跟人幹仗。”

“七十三咋了?七十三也是你爹!”老爺子瞪了他一眼,“全峰,你記住——咱卓家人,不怕事,但也不惹事。他們要是講理,咱就跟他講理。他們要是不講理,咱也不能讓他們欺負。”

“記住了。”

老爺子走後,胡玲玲把孩子們哄睡了,坐在炕沿上,一邊搓麻繩一邊跟卓全峰說話。

“全峰哥,今天大嫂帶人來鬧,我在院門口擋著,心裡怦怦跳。”

“你怕了?”

“怕。”胡玲玲點頭,“但我不能退。退了,他們就進來了。”

卓全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熱流。胡玲玲這個人,平時看著柔柔弱弱的,但關鍵時候,從不掉鏈子。

“玲玲,你今天做得對。”他握住她的手,“往後,這家就得咱倆一起撐。”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全峰哥,我今天想明白了——你不容易,這個家也不容易。我不能光讓你一個人扛著。”

“不讓你扛,你就在家看好孩子就行。”

“看孩子也是扛。”胡玲玲抬起頭,看著他,“大丫十歲了,二丫九歲了,都能幫上忙了。往後我多幹點,你少累點。”

卓全峰沒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去鎮上賣獵物。狍子肉和馬鹿肉裝在揹簍裡,用油紙包好,外面裹了層麻布,防灰防蒼蠅。狍子皮和鹿皮用木棍撐開,綁在揹簍外面,一路走一路晃。

鎮上逢五排十趕大集。今天是十五,正好是集日。街上人山人海,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卓全峰找了個空地,把揹簍放下,拿出獵物擺好。狍子肉和鹿肉切得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紅白分明,看著就有食慾。

不一會兒就圍上來不少人。

“這肉新鮮,昨兒剛打的。”卓全峰招呼著,“狍子肉八毛一斤,鹿肉一塊。皮子也賣,狍子皮七塊,鹿皮二十。”

一個穿中山裝的中年人蹲下來,拿起一塊鹿肉翻來覆去地看:“這鹿是你打的?”

“是。”

“在哪兒打的?”

“老黑山。”

中年人點點頭,掏出一沓錢:“給我來十斤鹿肉,五斤狍子肉。”

“好嘞!”

卓全峰割肉、過秤、收錢,一氣呵成。他稱秤的手很穩,秤桿翹得高高的,從不缺斤短兩。這是老爺子教的規矩——獵人賣肉,秤要翹,不能平,更不能低。翹秤是給別人添福,平秤是給自己積德,低秤是缺德。

不一會兒,狍子肉賣了大半,鹿肉賣了一半。皮子也有人問價,但都嫌貴,討價還價半天,最後被一個皮貨商全包了——狍子皮六塊五一張,鹿皮十八一張,比他要的價低了一點,但省心。

攏共賣了二百八十多塊。

卓全峰揣著錢,先去糧站買了三袋白麵、兩袋苞米麵,又去供銷社買了鹽、醬油、醋,還給孩子們買了二斤水果糖、兩包餅乾。路過服裝店,他猶豫了一下,進去給胡玲玲買了塊布料——藍底碎花的,跟大嫂劉晴穿的那件差不多,但花色更好看。

回到家,胡玲玲看見布料,又高興又心疼:“你買這個幹啥?花那冤枉錢。”

“你不是說大嫂那件好看嗎?我買塊更好的,你做件新衣裳。”

胡玲玲抱著布料,眼圈紅了。

大丫領著妹妹們圍上來,一人分了幾塊水果糖。六丫不會剝糖紙,急得直叫,大丫幫她剝開塞進嘴裡,她立刻不叫了,眯著眼慢慢咂摸,甜得眉毛都彎了。

“爹,您真好。”二丫含著糖,含混不清地說。

“爹不好,爹沒本事,讓你們跟著吃苦。”卓全峰摸了摸她的頭。

“爹有本事!”四丫突然喊了一聲,“爹打的大狍子,可好吃了!”

全家人都笑了。

日子就這麼過著。卓全峰隔三差五進山,有時帶著孫小海,有時帶著王鐵柱。獵物時多時少,但總能打著點。家裡的日子慢慢好起來了,米缸滿了,菜窖裡存了白菜、蘿蔔、土豆,孩子們過年都能穿上新衣裳了。

但劉大慶那邊,一直沒消停。

十一月下旬,卓全峰又進了一趟山。這次他沒去老黑山南坡,改去了北坡——不是怕劉大慶,是不想惹麻煩。在北坡轉了兩天,打了兩隻狍子,一隻野豬。

回屯的路上,他看見自家院門口圍了一堆人。

他心裡一沉,加快腳步。

走近了,看見劉大慶又來了,這回帶的人更多,足有七八個。他們沒動手,就站在院門口,堵著門。

胡玲玲站在門口,大丫和二丫站在她兩邊,三丫抱著六丫躲在後面。四丫和五丫嚇得直哭。

“大嫂,你讓你哥走吧。”胡玲玲的聲音在發抖,但腰板挺得筆直,“全峰不在家,你帶這麼多人來,像甚麼話?”

“不在家?去哪兒了?”劉晴叉著腰,“又進山偷獵了?玲玲,不是我說你,你嫁了個甚麼人?偷雞摸狗的,連累我們卓家也跟著丟人!”

“大嫂,你說話注意點!”胡玲玲臉漲得通紅,“全峰打獵是正經營生,咋就成了偷雞摸狗了?”

“老黑山南坡是我劉家的山場,他在那兒打獵就是偷!”

“那山是國家的,不是你劉家的!你說了不算!”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勸架,有人看熱鬧,有人小聲議論。

卓全峰撥開人群,走到院門口。

“大嫂,又來了?”他把獵槍往地上一頓,槍托砸在雪地上,“噗”的一聲悶響。

劉晴看見他,氣勢先矮了三分,但嘴上還不饒人:“老三,你回來了?正好,咱們把話說清楚——老黑山南坡,你到底還去不去?”

“去。”卓全峰一個字。

“你!”劉晴氣得直哆嗦,“你就不怕我哥告你?”

“讓他告。”卓全峰把槍背在肩上,“大嫂,我敬你是長輩,不想跟你撕破臉。但你得明白——這山不是你的,也不是你哥的,是國家的。誰都能去打獵,不分姓啥。你哥要是眼紅,自己進山打去,別整天堵我家門口。”

劉晴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回頭看了看劉大慶。劉大慶臉色鐵青,但看著卓全峰肩上那杆槍,終究沒敢動。

“走!”他一揮手,帶著人走了。

劉晴站在院門口,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指著胡玲玲說了一句:“玲玲,你嫁了個好男人,你等著瞧!”

說完,扭著腰走了。

院裡安靜下來。胡玲玲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大丫趕緊扶住她:“娘,您沒事吧?”

“沒事,沒事。”胡玲玲擺擺手,看著卓全峰,“全峰哥,你……”

“沒事了,他們走了。”卓全峰放下槍,把揹簍卸下來,“我打了兩隻狍子,一隻野豬。今晚燉肉吃,壓壓驚。”

胡玲玲看著他那張被風雪吹得粗糙的臉,看著他肩上那杆沾著雪水的獵槍,看著他揹簍裡血淋淋的獵物,忽然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

“全峰哥,你辛苦了。”

“不辛苦。”卓全峰笑了,“為了你們,值。”

這一夜,卓家院裡又飄出了肉香。這次是野豬肉燉粉條,加了酸菜和幹辣椒,燉了一大鍋。六個閨女圍著灶臺,吃得滿嘴流油。胡玲玲給卓全峰盛了一大碗,又給老爺子端了一碗送去。

老爺子端著碗,吃得直咂嘴:“全峰,這野豬肉燉得好,爛乎!”

“爹,您多吃點,補補身子。”

“補啥補,我這把老骨頭,吃啥也不長肉了。”老爺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慢慢嚼,“全峰,今天劉大慶又來了?”

“來了,又走了。”

“往後他再來,你讓他來找我。”老爺子放下碗,“我老頭子雖然不中用了,但說話還好使。他劉家溝再橫,也不敢欺負到卓家頭上。”

“爹,您別生氣。”

“我沒生氣。”老爺子重新端起碗,“我就是心疼你。你一個人扛著這個家,不容易。”

卓全峰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扒飯。

吃完飯,胡玲玲收拾了碗筷,把孩子們哄睡了。六丫今天特別黏人,非要卓全峰抱著才肯睡。卓全峰就抱著她在屋裡慢慢走,嘴裡哼著那首趕山號子:

“哎——喲——嘿——深山老林雪沒膝——獵人不走回頭路——打了狍子回家轉——媳婦孩子熱炕頭——”

六丫打著小哈欠,慢慢閉上了眼睛。

卓全峰把她輕輕放在炕上,蓋好被子。轉過身,胡玲玲正站在他身後,眼圈紅紅的。

“玲玲,咋了?”

“全峰哥,我今天……我今天好怕。”她撲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我怕他們硬闖進來,我怕他們欺負孩子們,我怕你回來晚了……”

“不怕,不怕。”卓全峰摟著她,拍著她的背,“他們不敢。我端著槍站在那兒,他們就不敢動了。”

“可你總不在家……”胡玲玲抬起頭,淚眼婆娑,“你要是進山了,他們再來,我咋辦?”

卓全峰沉默了。是啊,他能進山打獵,但不能天天守在家裡。劉大慶要是趁他不在的時候來鬧,胡玲玲帶著六個孩子,真扛不住。

“玲玲,我想辦法。”他說,“實在不行,我找王老六和孫小海,讓他們幫著看著點。”

“嗯。”

這一夜,兩人都沒怎麼睡。卓全峰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地想——劉大慶這個人,不是省油的燈。他得想個辦法,一勞永逸地解決這件事。

窗外,又飄起了雪。

雪花落在院子裡那堆新劈的柈子上,落在晾皮子的木杆上,落在院門口卓全峰踩出的那串腳印上,無聲無息。

這個冬天,還有很長。

但卓全峰不怕。再長的冬天,也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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