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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狩獵教學,傳承技藝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四月二十日,穀雨。

穀雨前後,種瓜點豆。靠山屯的田野裡,人們忙著春耕,扶犁的吆喝聲、點種的彎腰身影,在初春的陽光下勾勒出一幅生機勃勃的畫卷。但今年屯裡不少人家,地裡幹活的不光是自家勞力,還有合作社從外屯請來的短工——那些壯勞力,都被卓全峰召集到合作社後院,參加第一期“獵人培訓班”了。

後院臨時搭起的棚子裡,三十多個青壯漢子坐得滿滿當當。有靠山屯本地的,也有從周邊屯子慕名而來的。年齡從十八九到四五十,個個眼神裡透著股渴望——學打獵,掙工分,這是眼下最實在的出路。

卓全峰站在一塊簡易黑板前,手裡拿著根教鞭。黑板上用粉筆畫著幾種常見野生動物的腳印圖樣,旁邊標註著名稱和特徵。

“今天講追蹤。”他用教鞭敲了敲黑板,“打獵三分靠槍法,七分靠追蹤。不會追蹤,你槍法再好,連根毛都打不著。”

底下有人小聲議論:“卓社長,那咱們啥時候能摸槍啊?”

“急啥?”卓全峰看了那人一眼,“槍是最後一步。先學會看腳印、辨糞便、聽聲音、觀天象。這些都不會,給你槍也是浪費子彈。”

他走到棚子外頭,指著地上幾個事先做好的泥腳印模型:“來,都出來看。誰能認出這都是啥動物的腳印?”

眾人圍過來。泥腳印做得惟妙惟肖,有分瓣的,有圓形的,有細長的。

一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搶答:“我知道!這個是狍子,蹄印分瓣。這個是野豬,圓形的。這個是兔子,前兩個大,後兩個小。”

“對了一半。”卓全峰說,“狍子蹄印確實分瓣,但你們看這個——”他指著一個稍大的分瓣蹄印,“這個是馬鹿,比狍子大,步幅更寬。還有這個圓形的,不一定是野豬,也可能是獾子,得看大小和深度。”

他蹲下身,用手比劃:“看腳印不光看形狀,還得看深淺、方向、新舊。新腳印邊緣清晰,舊腳印被風吹雨打,邊緣模糊。淺腳印說明動物輕,或者走得慢;深腳印說明重,或者跑得快。方向看腳尖朝向,但狡猾的動物會故意繞彎子……”

講得細緻,底下人聽得認真。這些獵人的經驗,都是祖祖輩輩用血汗換來的,平時哪會輕易教人?

講完追蹤,接著講槍械。卓全峰從屋裡拿出合作社的幾桿獵槍——水連珠、雙管獵槍、土銃,還有一杆半自動。

“槍是獵人的命,得懂它,敬它,但不能依賴它。”他舉起那杆水連珠,“這槍我用了十幾年,熟悉得像自己的手指頭。但你們知道嗎?我每年至少要擦槍五十次,每次進山前後都得檢查。為甚麼?因為槍出問題,丟的是命。”

他演示拆槍、擦槍、裝彈,動作行雲流水。底下的年輕人們看得眼花繚亂。

“卓社長,你這手法……跟誰學的?”有人問。

“自己練的。”卓全峰把槍重新裝好,“剛開始也笨,拆了裝不上,急得滿頭汗。後來明白了——槍有槍的脾氣,你得順著它,不能硬來。就像馴馬,得先摸清它的性子。”

正講著,院門外傳來一陣馬蹄聲。眾人轉頭看去,只見三匹馬停在合作社門口,馬上的人穿著蒙古袍子——是巴特爾他們!

“卓兄弟!”巴特爾翻身下馬,大步走進來,“聽說你辦培訓班,我們也來湊湊熱鬧!”

卓全峰又驚又喜:“巴特爾大哥!你們怎麼來了?”

“草原上傳開了,說靠山屯出了個獵王,不光自己厲害,還開班授徒。”巴特爾拍拍他的肩,“我們蒙古獵人最敬重這樣的人——本事大,不藏私。所以帶幾個小夥子來,跟你學學。”

他身後兩個蒙古青年,二十來歲,身材魁梧,眼神銳利,一看就是好獵手。

“歡迎歡迎!”卓全峰趕緊讓座,“正好講到槍械,巴特爾大哥是神槍手,給大家講講?”

巴特爾也不推辭,接過卓全峰的水連珠,掂了掂:“這槍不錯,但太沉。我們蒙古人打獵,多用騎槍,短小輕便,適合馬背上用。”他從自己馬背上取下一杆短槍,也就半米長,木託雕著花紋,“這叫‘哲別槍’,祖上傳下來的。射程不如你們的長槍,但靈活,三十米內指哪打哪。”

他走到院牆邊,那兒掛著幾個草編的靶子。只見他舉槍,瞄準,扣扳機,一氣呵成——

“砰!”

正中靶心!

“好!”眾人齊聲喝彩。

“槍法好壞,不在槍,在人。”巴特爾把槍遞給身邊一個蒙古青年,“阿古拉,你來。”

叫阿古拉的青年接過槍,也打了一槍,同樣正中靶心。

卓全峰心裡佩服。蒙古獵人果然名不虛傳,這槍法,沒十幾年功夫練不出來。

“巴特爾大哥,你們既然來了,就在這兒住幾天。”他說,“正好培訓班要教陷阱製作、野外生存,你們草原上的經驗,肯定有獨到之處。”

“成!”巴特爾爽快答應,“我們也跟你們學學山林狩獵的法子。草原跟山林不一樣,各有各的道。”

接下來的幾天,培訓班內容更豐富了。上午理論課,下午實踐。卓全峰和巴特爾輪流主講,一個講山林狩獵,一個講草原狩獵,互相補充,相得益彰。

這天下午,實踐課內容是陷阱製作。卓全峰帶著學員們在合作社後山練習。

“陷阱分很多種——套索、壓拍、吊弓、陷阱坑。”他一邊講解一邊演示,“套索最簡單,用鐵絲或麻繩做成活套,拴在動物常走的路上。壓拍用石板或木排,下頭支根棍子,動物碰倒棍子,石板落下。吊弓更復雜,把樹枝彎成弓,拴上繩子……”

正講著,栓柱慌慌張張跑過來:“卓叔!不好了!狗剩……狗剩進山了!”

狗剩?劉晴那個侄子?他不是在合作社當學徒嗎?

“怎麼回事?”卓全峰皺眉。

“他說……說要自己去打獵,證明自己不比別人差。”栓柱喘著氣,“俺攔不住,他拿了杆土銃,帶著兩條小狗,往老黑山去了!”

“胡鬧!”卓全峰臉色一沉,“他一個人進山?還帶著沒訓好的小狗?這是找死!”

巴特爾走過來:“卓兄弟,要不要去找?”

“必須找。”卓全峰當機立斷,“培訓班暫停。栓柱,你帶幾個人,沿著去老黑山的路找。巴特爾大哥,麻煩你帶人從東面包抄。我去西面。記住,天黑前必須找到人,不然就危險了。”

三路人馬分頭出發。卓全峰帶著兩個學員,牽著黑虎,往西面走。他心裡著急——狗剩那孩子雖然頑劣,但畢竟才十六歲,又是劉晴的侄子,真要出事了,不好交代。

更重要的是,他答應過合作社的社員們,要保證每個人的安全。要是學員出事,培訓班還怎麼辦?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進了老黑山西坡。這裡樹密林深,積雪還沒完全化開,路不好走。

“狗剩——!”卓全峰大聲喊。

只有山谷的迴音。

黑虎低著頭,在雪地上嗅來嗅去。突然,它停在一處灌木叢旁,低吼起來。

卓全峰走過去,撥開灌木叢——地上有幾滴已經凝固的血跡!還有散亂的腳印,人的,狗的,還有……野豬的!

“壞了。”他心裡一緊,“狗剩遇見野豬了。”

順著血跡和腳印往前走,越走心越沉。腳印很亂,顯然經過搏鬥。一處雪地被大片染紅,還有幾撮狗毛。

“黑虎,追!”他下令。

黑虎順著氣味,加快速度。又走了百十米,前方傳來微弱的呻吟聲。

是狗剩!他靠在一棵大樹下,左腿血肉模糊,土銃扔在一邊,已經斷了。兩條小狗趴在他身邊,一條死了,一條受了傷。

“卓……卓叔……”狗剩看見他,眼淚嘩地流下來,“野豬……大野豬……俺打了一槍,沒打死,它衝過來……狗……狗為了護俺……”

卓全峰趕緊檢查他的傷勢。腿被野豬獠牙劃開一道大口子,深可見骨,血流不止。他立即從懷裡掏出急救包——這是合作社每個獵手必備的,裡頭有止血藥、繃帶、雲南白藥。

“忍著點。”他撒上止血藥,用繃帶緊緊包紮。

狗剩疼得直抽氣,但咬著牙沒叫。

處理完傷口,卓全峰才問:“野豬呢?”

“往……往那邊跑了。”狗剩指向北邊,“它也受傷了,流了好多血。”

卓全峰朝那邊看去,果然有血跡。他猶豫了一下——按理說,傷人的野豬必須打死,否則以後還會傷人。但狗剩傷勢嚴重,得趕緊送醫。

正猶豫著,巴特爾他們趕到了。看見現場,都倒吸一口涼氣。

“傷得這麼重?”巴特爾蹲下身,“得趕緊送縣醫院。這腿……怕是要落下殘疾。”

“阿古拉,你帶兩個人,把狗剩揹回去,套馬車送縣醫院。”卓全峰安排,“巴特爾大哥,你跟我去追那頭野豬。受傷的野豬更危險,必須除掉。”

“成!”

阿古拉他們抬著狗剩往回走。卓全峰和巴特爾,還有幾個有經驗的學員,順著血跡追去。

血跡斷斷續續,時有時無。野豬顯然傷得不輕,但還能跑。追了約莫二里地,前方傳來哼哧哼哧的聲音——野豬在一個山坳裡,正趴在那兒喘粗氣。

果然是頭大野豬,少說三百斤。肩胛處中了一槍,血流不止,但還活著。看見人來,它掙扎著站起來,獠牙低垂,準備拼命。

“卓兄弟,讓我來。”巴特爾端起他的哲別槍,“這距離,正好。”

“等等。”卓全峰攔住他,“野豬皮厚,你那短槍威力不夠。我來。”

他端起雙管獵槍,瞄準野豬眼睛。但野豬不停地晃頭,不好瞄準。

正僵持著,野豬突然發動衝鋒!雖然受傷,速度依然驚人。

“散開!”卓全峰喝道。

眾人四散躲避。野豬衝過去,撞在一棵樹上,樹劇烈搖晃。趁它還沒轉身,卓全峰開了第一槍。

“砰!”

打在野豬脖子上,血噴出來。野豬慘叫,但沒倒,轉身又衝過來。

距離太近了,來不及開第二槍!卓全峰扔掉槍,從腰間拔出開山刀。但他知道,用刀跟野豬拼是下策。

就在這時,巴特爾動了。他沒開槍,而是從馬背上取下套馬杆——蒙古獵人隨身帶的工具,一根長杆,一頭拴著皮繩活套。

“嘿——!”巴特爾一聲大喝,套馬杆甩出去,皮繩準確套住野豬脖子!

野豬被套住,瘋狂掙扎。巴特爾死死拉住套馬杆,對卓全峰喊:“開槍!”

卓全峰撿起槍,第二槍——

“砰!”

子彈從野豬張開的嘴裡射入,穿過後腦。野豬身子一僵,轟然倒地。

戰鬥結束。

眾人都鬆了口氣。巴特爾收起套馬杆,擦著汗:“山林裡的野豬,比草原上的狼還難纏。”

“今天多虧大哥。”卓全峰抱拳,“你那套馬杆的功夫,神了。”

“祖傳的手藝。”巴特爾笑道,“套馬、套狼、套野豬,一個道理。關鍵是時機和力道。”

眾人把野豬抬回合作社。狗剩已經被送去縣醫院了。劉晴聽說侄子出事,哭天搶地跑來,看見野豬屍體,又看見狗剩留下的血跡,一屁股坐在地上。

“全峰啊……狗剩要是殘了,可咋辦啊……”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三嫂,現在說這些有啥用?”卓全峰冷著臉,“我早就說過,打獵不是兒戲。狗剩不聽勸,私自進山,這是自找的。合作社的規矩——不聽指揮,造成損失的,自己承擔後果。”

“你……你就這麼狠心?”劉晴瞪著他。

“不是狠心,是規矩。”卓全峰提高聲音,讓周圍人都聽見,“今天這事兒,大家都看到了。不聽指揮,私自行動,差點送命。要不是我們及時趕到,狗剩就死在山裡了。所以我要重申——培訓班有培訓班的規矩,合作社有合作社的紀律。誰違反,開除。造成損失的,賠償。情節嚴重的,送派出所。”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沒人敢反駁。

劉晴哭哭啼啼地走了。卓全峰看著她的背影,心裡也不好受。但他知道,不能心軟。今天心軟了,明天就會有更多人違規。到時候出了人命,更麻煩。

晚上,合作社開會。所有學員都參加了。

“今天的事兒,是個教訓。”卓全峰站在前面,“我辦培訓班,是想把狩獵技藝傳下去,不是害大家送命。所以從明天起,規矩更嚴——第一,不準私自進山;第二,訓練用槍必須有人監督;第三,野外實踐必須三人以上,帶夠裝備。誰違反,立刻開除,永不錄用。”

底下鴉雀無聲。

“我知道,有人覺得我太嚴。”卓全峰繼續說,“但我要對你們的家人負責,對合作社負責,更對這片山林負責。獵人不是屠夫,我們取之有道,用之有度。但前提是,你得活著。”

散會後,巴特爾找到卓全峰:“卓兄弟,你做得對。我們蒙古人訓鷹,也是這個道理——先立規矩,再教本事。沒規矩的鷹,飛得再高也是禍害。”

“謝謝大哥理解。”卓全峰嘆氣,“我就是怕……怕手藝傳下去,也把危險傳下去。”

“危險永遠有,但本事不能不傳。”巴特爾拍拍他的肩,“你今天救狗剩,追野豬,大家都看在眼裡。你是真為他們好,他們懂。”

第二天,培訓班照常開課。但氣氛不一樣了——學員們更認真,更守規矩。狗剩的事兒,給大家敲了警鐘。

幾天後,狗剩從縣醫院回來了。腿保住了,但落下殘疾,走路一瘸一拐的。他爹孃帶著他來合作社,要給卓全峰磕頭。

“卓叔,俺錯了……”狗剩哭得稀里嘩啦,“俺不該逞能……差點害死自己,還連累合作社……”

“知道錯就好。”卓全峰扶起他,“腿雖然瘸了,但還能幹別的。合作社缺個倉庫管理員,你願不願意幹?一個月二十五塊錢,雖然不如獵手多,但穩當。”

“俺……俺願意!”狗剩連連點頭。

這事兒在屯裡傳開,大家對卓全峰更佩服了——該嚴的時候嚴,該仁的時候仁。這樣的帶頭人,值得跟。

培訓班第一期結業那天,卓全峰搞了個“畢業考核”。三十個學員,分成六組,進山實踐。要求:用最少彈藥,打到最多獵物,還要保證安全。

結果讓人驚喜——六組都圓滿完成,最多的打到三隻狍子,最少的也打了兩隻野兔。更重要的是,沒人受傷,沒人違規。

“恭喜大家,合格了。”卓全峰在結業典禮上說,“從今天起,你們就是合作社的正式獵手。但記住——獵人證不是殺人證。咱們的規矩,一輩子不能忘。”

他給每人發了一張手寫的“獵人證”,蓋著合作社的紅章。學員們雙手接過,像接過聖旨一樣鄭重。

巴特爾他們要回草原了。臨走前,他對卓全峰說:“卓兄弟,你乾的這事兒,比打十頭熊瞎子還有意義。手藝傳下去,規矩立起來,這才是真正的獵王。”

“大哥過獎了。”卓全峰送他們到屯口,“等秋天,我去草原看你們。咱們切磋切磋,山林獵法和草原獵法,哪個更厲害。”

“哈哈,好!等你!”

送走巴特爾,卓全峰站在屯口,看著遠去的馬隊。

春風拂面,帶來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培訓班第一期結束了,但傳承的路,才剛剛開始。

他要讓靠山屯的獵人技藝,一代代傳下去。

要讓這片山林,永遠有懂它、敬它、守護它的人。

這,才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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