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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魚隊出海,再戰風浪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十月八日,寒露。

長白山的清晨已經能呵出白氣,松花江支流上飄著薄冰碴子。但靠山屯東頭老卓家的院子裡,卻堆滿了漁網、浮漂、鐵錨——不是山裡用的,是海里用的。

“他爹,你真要弄漁船?”胡玲玲蹲在院裡,手裡縫補著一張破漁網,針腳又細又密,“咱們山裡人,連松花江都沒出過,去啥大海?”

“山裡有山裡的活法,海里有海里的活法。”卓全峰正往一輛卡車上裝漁具,臉上全是汗,“王建軍在石砬子村幹了三年捕魚隊,現在要擴大規模,找我合夥。我出錢買船,他出人出海,利潤對半分。”

“可大海多危險啊!”胡玲玲不放心,“我聽說,海上風浪大,還有颱風……”

“現在十月了,颱風季過了。”卓全峰拍拍她的肩,“放心,建軍有經驗,他爹他爺都是老漁民,知道甚麼時候能出海,甚麼時候不能出。”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王建軍開著一輛舊卡車來了,車上跳下來七八個漢子,都是石砬子村的漁民,面板黝黑,手腳粗大。

“全峰!東西準備好了嗎?”王建軍嗓門洪亮。

“好了,就等你們了。”卓全峰指著滿院子的漁具,“網是新買的,尼龍的,比麻繩的輕;浮漂是塑膠的,帶反光,晚上也能看見;鐵錨是船廠定做的,二百斤,夠結實。”

王建軍檢查了一遍,很滿意:“行!裝車,今天就去石砬子村。船明天到港,是條二手漁船,但保養得好,三十米長,能裝五十噸魚。”

一群人七手八腳把漁具裝上兩輛卡車。卓全峰跟胡玲玲告別:“玲玲,我去幾天就回來。你在家看好閨女們。”

“你小心點。”胡玲玲眼圈紅了,“聽說海上冷,多穿點。”

“知道了。”

車開了五個小時,下午到了石砬子村。這是個靠海的小漁村,房子都是石頭壘的,屋頂壓著海草。村口碼頭停著十幾條小漁船,隨風搖晃。

王建軍家就在碼頭邊上,三間石頭房。他爹王老大今年六十,幹了一輩子漁民,臉上皺紋像刀刻的。

“全峰來了?快進屋!”王老大很熱情,“建軍常提起你,說你是能人,山裡山外都能幹。”

“王叔,您過獎了。”卓全峰很客氣,“我是來學習的,海上活兒,一竅不通。”

“沒事,慢慢學。”王老大說,“打漁跟打獵一個理——都得看天,看地,看運氣。山裡看山勢,海上看海況;山裡看獸蹤,海上看魚汛;山裡靠槍準,海上靠網密。”

這話在理。卓全峰覺得,打獵和打漁,確實有相通之處。

第二天,新船到了。是一條鐵殼漁船,船身刷著藍漆,船頭寫著“興安漁001號”。船不算新,但保養得不錯,發動機聲音很穩。

“這船,花了多少錢?”卓全峰問。

“八萬。”王建軍說,“原來要十萬,我磨了半天,降到八萬。船上裝置齊全,雷達、聲吶、無線電都有,還能在海上待半個月。”

“值。”

上船檢查。船長三十米,寬六米,前甲板是起網區,後甲板是駕駛室和生活區。船艙裡能裝五十噸魚,還有冷凍艙,魚撈上來就能凍。

“船員呢?”卓全峰問。

“找了十二個,都是老漁民。”王建軍說,“大副是我堂弟王建國,輪機長是我表舅李老三,水手都是村裡年輕人,水性好,能吃苦。”

“行,甚麼時候出海?”

“後天。明天準備給養,加滿油,檢查裝置。”

兩天後,十月十一日,凌晨四點,“興安漁001號”起錨出海。卓全峰堅持要跟船——他是大股東,得知道海上怎麼回事。

船出港時,天還黑著。碼頭上的燈火漸漸遠去,四周只剩漆黑的海面和滿天星斗。卓全峰站在駕駛室裡,看著雷達螢幕上的光點,心裡有點發慌——這跟在山上完全不一樣,山上看得見摸得著,海里一片黑,啥也看不見。

“全峰,第一次出海?”王建軍遞給他一支菸。

“嗯,第一次。”

“別怕,習慣就好。”王建軍指著前方,“咱們現在往東走,去黃海漁場。那裡有黃花魚群,這時候正肥。”

船開了六個小時,天亮了。海上日出很壯觀,太陽從海平面跳出來,把海水染成金色。卓全峰站在船頭,看著無邊無際的大海,心裡很震撼。

“真大啊……”他喃喃道。

“這才哪到哪。”王建軍說,“黃海算小的,東海更大,太平洋更大。人在這海上,就像螞蟻在大鍋裡。”

上午十點,到了預定漁場。王建軍看海圖,又看聲吶螢幕。

“這兒,水深五十米,海底有礁石,魚喜歡在這附近。”他下令,“下網!”

水手們開始忙碌。漁網有三百米長,二十米深,像一堵牆沉入海中。船拖著網慢慢走,這叫“拖網作業”。

拖了兩個小時,起網。卓全峰很緊張,不知道能撈上來甚麼。

網慢慢收起,越來越重。最後露出水面時,所有人都驚呆了——滿網都是魚!銀光閃閃,活蹦亂跳!

“大黃魚!”王建軍興奮地喊,“這一網,少說五噸!”

確實是大黃魚,每條都有一尺多長,金黃的顏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水手們開始分揀,大的裝箱,小的放生——這是規矩,不打小魚。

一網五噸,價值三萬塊!這才第一天!

卓全峰算賬:一網三萬,一天拖四網,就是十二萬。除去油錢、人工、折舊,淨賺八萬。這比打獵掙錢多了!

但王建軍說:“不是天天有這麼好運氣。要看魚汛,看天氣,看海況。有時候一天也撈不著一網。”

果然,第二天運氣差了。拖了三網,只撈到一些小雜魚,值不了幾個錢。

“魚群跑了。”王建軍看聲吶,“得換地方。”

船往北開了五十海里。第三天,又碰到魚群——這次是帶魚,一網三噸,價值兩萬。

五天下來,總共撈了十五噸魚,價值十萬。除去成本,淨賺六萬。

“還行。”王建軍說,“這趟不虧。但咱們得往深處走,去東海,那裡魚多,但風險大。”

“甚麼風險?”

“風浪大,離岸遠,萬一出事,救援都來不及。”王建軍很嚴肅,“全峰,你要是怕,咱們就在黃海轉轉。”

“不怕。”卓全峰很堅決,“既然幹了,就往大了幹。”

船繼續往東,進入東海。這裡的海確實不一樣,浪大了,船晃得厲害。卓全峰開始暈船,吐得昏天黑地。

“堅持住,吐幾天就好了。”王建軍給他遞水。

吐了三天,慢慢適應了。東海魚確實多,每天都能撈到魚,但品種雜——有鯧魚、墨魚、馬鮫魚,還有螃蟹、蝦。

到第十天,船已經裝了四十噸魚。王建軍說:“差不多了,該返航了。再裝,冷凍艙不夠用了。”

但就在返航前一天,出事了。

晚上九點,船正在航行,突然雷達上出現大片雨區。王建軍臉色變了:“不好,要變天!”

話音剛落,風就來了。開始是微風,很快變成大風,接著是狂風。海浪越來越高,從一米漲到三米,又漲到五米。船像片樹葉,在浪尖上顛簸。

“全船注意!暴風雨來了!”王建軍在廣播裡喊,“所有人穿上救生衣!固定好貨物!準備抗風!”

卓全峰緊緊抓住欄杆,看著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只有閃電劃破夜空時,才能看見滔天巨浪。船被浪拋起又落下,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要散架。

“建軍,這船……撐得住嗎?”他聲音發顫。

“撐得住!”王建軍緊緊把著舵,“這船我檢查過,結構沒問題。只要不碰上暗礁,就能撐過去。”

但怕甚麼來甚麼。凌晨兩點,船底傳來“咚”一聲悶響——撞到東西了!

“甚麼情況?”王建軍問輪機長。

李老三從底艙跑上來,臉色煞白:“船長,底艙漏水了!可能是撞到漂浮物了!”

“堵漏!”

水手們拿著堵漏毯、木楔子衝下底艙。但漏水很急,海水嘩嘩往裡灌。

“抽水機!開抽水機!”

兩臺抽水機同時開動,但進水速度比抽水快。照這樣下去,兩個小時船就得沉。

王建軍當機立斷:“棄貨!把魚扔了,減輕重量!”

“扔了?”卓全峰心疼——四十噸魚,值三十萬啊!

“命要緊還是魚要緊?”王建軍吼道,“扔!”

水手們開始往海里扔魚。一箱箱凍魚被推下海,很快就被浪捲走了。扔了二十噸,船身輕了些,進水速度慢了。

但還不夠。風浪更大了,浪高達到七八米。船傾斜得厲害,隨時可能翻。

“船長,不行了!得棄船!”大副喊。

“再等等!”王建軍咬牙,“發求救訊號!”

無線電員開始發SOS訊號。但暴風雨中,訊號很差,不知道有沒有人收到。

凌晨四點,最危險的時候來了。一個巨浪打來,把駕駛室的玻璃都打碎了。海水灌進來,儀器短路,船失去動力。

“完了……”有人哭起來。

卓全峰緊緊抓住一根柱子,心裡反倒平靜了。他想起了山裡,想起了打獵時的危險。那時候,他也覺得要死了,但都活過來了。這次,也能活過來嗎?

他想起了胡玲玲,想起了六個閨女,想起了還沒完成的夢想。

“不能死!”他對自己說,“我還有很多事要做!”

就在這時,遠處出現燈光——是船!有船來了!

“救命!救命!”水手們揮舞著手電筒。

那船越來越近,是一艘大貨輪。貨輪放下救生艇,冒著風浪靠過來。

“快上船!”貨輪上的人喊。

“興安漁001號”的船員一個個爬上救生艇。卓全峰是最後一個走的,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船——它傾斜在海里,像頭垂死的巨獸。

上了貨輪,所有人癱倒在地。貨輪船長是個中年人,很和氣:“你們運氣好,我們正好路過,收到你們的求救訊號。”

“謝謝,謝謝船長。”王建軍連連道謝。

“你們的船怎麼辦?”

“只能放棄了。”王建軍嘆氣,“等風浪小了,再看能不能拖回去。”

貨輪把船員送到最近的港口。船沒了,魚沒了,損失五十多萬。但人活著,就是萬幸。

回到石砬子村,村裡人都來慰問。王老大拍拍卓全峰的肩膀:“孩子,別難過。海上討生活,就是這樣,有得有失。人沒事就好。”

卓全峰點點頭,但心裡憋著火。五十萬啊,不是小數目。但他知道,不能怪王建軍,天災人禍,誰也預料不到。

“建軍,船還能修嗎?”他問。

“能修,但得花大價錢。”王建軍說,“發動機壞了,船體漏水,修好得十萬。”

“修!”卓全峰很堅決,“不但要修,還要買新船。這次咱們買更大的,更結實的。”

“還買?”王建軍愣了,“全峰,你不怕?”

“怕啥?”卓全峰說,“打獵的時候,碰見熊瞎子,我也怕。但怕就不打獵了?海上也一樣,怕就不打漁了?”

王建軍被他的勇氣感動了:“行!你出錢,我出力,咱們再幹!”

船拉去船廠修理。卓全峰又拿出二十萬,訂了一條新船——“興安漁002號”,四十米長,鋼殼,帶冷藏艙,能裝八十噸魚。

訊息傳回靠山屯,劉晴又來說風涼話。

“聽說了嗎?全峰又賠了五十萬!海里丟了,山裡也快丟光了!”

這話傳到胡玲玲耳朵裡,她氣得直哭。卓全峰安慰她:“別聽她胡說。做生意有賺有賠,正常。這次賠了,下次賺回來。”

“可那是五十萬啊……”

“五十萬不多。”卓全峰說,“咱們現在一年能掙二百萬,賠得起。關鍵是總結經驗,下次不犯同樣的錯誤。”

他總結這次教訓:第一,船不夠結實;第二,裝置不夠先進;第三,船員應急訓練不足;第四,氣象預報沒重視。

針對這些問題,他一一改進。新船要買最好的,裝置要裝最先進的,船員要定期培訓,每次出海前要看三天天氣預報。

兩個月後,“興安漁001號”修好了,“興安漁002號”也下水了。兩條船,組成船隊,再次出海。

這次準備充分,一路順利。在東海漁場,撈到大批帶魚、黃花魚,還撈到幾網對蝦,價值百萬。

一個月後,船隊滿載而歸。兩條船裝了八十噸魚,價值六十萬。除去成本,淨賺四十萬!

這次成功了。捕魚隊站穩了腳跟。卓全峰又買了第三條船,“興安漁003號”。船隊擴大到三條船,二十多個船員。

生意好了,眼紅的人又來了。

一天,石砬子村來了幾個人,說是縣水產公司的。

“王建軍,你們這捕魚隊,有許可證嗎?”領頭的問。

“有。”王建軍拿出證件。

“有也不行。”領頭的一揮手,“從今天起,你們的魚,只能賣給我們水產公司。價格按國家牌價,不能私自賣。”

“國家牌價?那比市場價低一半!”

“低也得賣!這是規定!”

王建軍知道,這是來搶生意的。水產公司收魚便宜,轉手賣高價,賺差價。以前船少,他們不管。現在船多了,就來管了。

“同志,改革開放這麼多年了,還有統購統銷這一說?”

“改革開放也得按規矩來!”領頭很橫,“你們要是不賣,就吊銷你們的許可證!”

王建軍沒辦法,打電話給卓全峰。卓全峰趕來,直接去找縣長。

“縣長,我們是合法經營,為甚麼不能自主銷售?”

縣長很為難:“小卓啊,水產公司是國營單位,有任務指標。你們把魚都賣了,他們完不成任務,不好交代。”

“那也不能讓我們吃虧啊!”

“這樣吧,”縣長想了想,“你們把產量的百分之三十賣給水產公司,按牌價。剩下的,你們自己處理。”

“百分之三十?太多了!”

“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

卓全峰想了想,答應了。百分之三十雖然多,但總比全部好。

但水產公司不滿足,還想多要。他們找人在碼頭搗亂,不讓其他魚販來收魚。

王建軍火了,要動手。卓全峰攔住:“別急,我想辦法。”

他去找了陳老。陳老給省水產廳打了電話。省廳下來人調查,批評了縣水產公司,說他們妨礙個體經濟發展。

從那天起,水產公司再也不敢搗亂了。

捕魚隊生意越做越大。到年底,三條船一個月淨賺六十萬!加上狩獵公司、電子廠、服裝店、運輸隊,卓全峰一個月能掙二百萬!

他在石砬子村買了塊地,建了冷庫、加工廠。魚撈上來,直接加工——去鱗、去內臟、冷凍、包裝,做成成品,賣到全國各地。

村裡人都念卓全峰的好。捕魚隊招了五十個工人,都是村裡人,月工資二百,比種地強多了。

王老大說:“全峰,你是我們村的恩人。以前我們打漁,掙不了幾個錢,還危險。現在好了,有工資,有保險,出海也有保障。”

卓全峰笑笑:“王叔,咱們是互相幫忙。你們有經驗,我有資金,合在一起,才能幹大事。”

是啊,幹大事。

從山裡到海里,從獵戶到漁老闆。

這一步,他走了九年。

但還不夠。

他還要建船隊,建加工廠,建銷售網路。

把海鮮賣到全國,賣到全世界。

就像爺爺常說的:“好獵手,不能光在一個山頭轉。好漁夫,不能光在一個海灣轉。要走得遠,看得廣,才能打到大傢伙。”

他現在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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