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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熊膽之爭,深山搏命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十二月十五日,大雪封山已經半個月了。

靠山屯被厚厚的積雪覆蓋,家家戶戶的煙囪冒著白煙,像一根根定海神針插在雪海里。卓全峰家院子裡,雪已經沒過小腿,但他還是一大早就起來掃雪——從院門掃到倉房,掃出一條窄窄的小路。

“他爹,今兒個天這麼冷,就別進山了吧。”胡玲玲站在門口,手裡捧著個搪瓷缸子,裡面是剛燒開的熱水。

卓全峰拄著鐵鍁喘了口氣,白霧從嘴裡噴出來:“得進。眼看要過年了,得給孩子們掙點學費。”

“可這雪……”胡玲玲看著漫天飄舞的雪花,“聽說老林子裡雪都齊腰深了。”

“齊腰深也得去。”卓全峰把鐵鍁靠在牆上,走進屋,“熊瞎子這時候正肥,熊膽也最值錢。一個銅膽,能賣一千塊。”

“一千塊?!”胡玲玲嚇了一跳,“那麼多?”

“嗯。”卓全峰從炕梢的木頭箱子裡拿出那杆水連珠,仔細擦拭,“草膽三百,鐵膽六百,銅膽最貴,一千起步。要是運氣好碰到金膽,能賣兩千。”

胡玲玲不說話了。一千塊,夠六個閨女上好幾年的學。但她知道,獵熊是玩命的事——熊那玩意兒,一爪子能拍斷碗口粗的樹,一巴掌能要人命。

“要不……咱再想想別的法子?”她小聲說。

“沒別的法子。”卓全峰裝好子彈,又把一把一尺長的獵刀別在腰後,“玲玲,你放心,我不打沒把握的仗。這次我叫上小海和老六,三個人,三杆槍,問題不大。”

正說著,院門被推開了。卓雲樂頂著風雪進來,身後還跟著孫小海和王老六。三人都穿著厚厚的羊皮襖,戴著狗皮帽子,像三隻移動的熊。

“全峰,準備好了嗎?”孫小海問。

“好了。”卓全峰背上獵槍,“走吧。”

“等等。”胡玲玲從屋裡追出來,把三個布包塞給他們,“這是烙餅和鹹肉,揣懷裡,熱乎。”

三人道了謝,揣好乾糧,踩著深雪出了屯子。

雪還在下,風颳在臉上像刀子。三人排成一列,卓全峰打頭,孫小海居中,王老六殿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老林子走。雪太深了,每走一步都要把腿從雪裡拔出來,走了一里地就累得渾身冒汗。

“這鬼天氣。”王老六喘著粗氣,“熊瞎子都貓冬了吧?”

“貓冬也得出來找食。”卓全峰走在前面,“熊冬眠不是真睡,是半睡半醒,餓了就出來找吃的。這時候的熊,脾氣最躁。”

走了三個小時,進了老林子深處。這裡的雪更深,有些地方能沒到胸口。卓全峰停下來,仔細觀察雪地。

“看,熊腳印。”他指著一串碗口大的腳印。

三人圍過去看。腳印很新鮮,邊緣的雪還沒凍硬,說明熊剛過去不久。腳印往東去了,那邊有一片松樹林。

“追。”卓全峰順著腳印走。

又走了二里地,來到松樹林邊緣。這裡的雪被熊拱得亂七八糟,露出下面的凍土。卓全峰蹲下,抓起一把土聞了聞。

“有熊騷味,就在附近。”

三人悄悄摸進松樹林。林子很密,松樹上的積雪不時“噗噗”落下。走了大概百十米,前方出現一個山洞——洞口被雪半掩著,但能看出有動物進出的痕跡。

“是熊洞。”孫小海壓低聲音。

卓全峰點點頭,示意兩人分散開,呈三角形包圍洞口。他取下獵槍,子彈上膛,瞄準洞口。

“老規矩,我喊三聲,熊不出來,就往裡扔炮仗。”他說。

“一、二……”

“三”字還沒出口,洞裡突然傳來一聲低吼!接著,一個黑乎乎的大腦袋從洞口探出來——是頭黑熊,看樣子有四五百斤!

熊發現了他們,人立起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它肩高將近一米五,站起來比人還高,獠牙外露,眼睛血紅。

“開槍!”卓全峰大喊。

三杆槍同時開火!“砰砰砰!”子彈打在熊身上,血花飛濺。但熊皮太厚,子彈沒打進要害,反而激怒了它。

“吼——”熊瘋狂地撲過來,直取最前面的卓全峰。

卓全峰來不及裝彈,往旁邊一滾,躲開熊的撲擊。熊一巴掌拍在他剛才站的地方,積雪四濺,露出下面的凍土。

“全峰小心!”孫小海又開了一槍,打在熊背上。

熊吃痛,轉身撲向孫小海。孫小海往樹後躲,熊一巴掌拍在樹上,碗口粗的松樹“咔嚓”一聲斷了!

王老六趁機開槍,子彈打在熊的脖子上。這次打中了要害,熊踉蹌了一下,但還沒倒。

“打眼睛!”卓全峰已經裝好子彈,瞄準熊的眼睛。

“砰!”子彈從熊的左眼射入,從後腦穿出。熊身子一僵,轟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結束了。

三人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剛才那幾分鐘,像過了一個世紀。

“我的娘啊……”王老六擦著汗,“這熊成精了,捱了三槍還不倒。”

“皮厚。”卓全峰站起來,走到熊跟前檢查。

這是一頭成年公熊,體型碩大,毛色黑亮。他剖開熊的腹部,取出熊膽——是銅膽,個頭不小,顏色金黃,在雪地裡泛著光。

“值了。”孫小海湊過來看,“這一個膽,少說一千塊。”

“不止。”卓全峰小心地把熊膽裝進特製的木盒裡,“看這成色,能賣一千二。”

除了熊膽,熊掌也是好東西。四個熊掌,每個能賣五十塊。熊皮完整,能賣一百。再加上熊肉,總共能賣一千五百塊左右。

三人開始分割熊。雪地裡太冷,必須儘快處理,否則肉就凍硬了。正忙活著,遠處突然傳來腳步聲。

“有人!”王老六警覺地端起槍。

從林子裡走出五個人,都穿著軍大衣,揹著獵槍。為首的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一臉橫肉,嘴角有道疤。

“喲,打著熊了?”疤臉男走過來,看了眼地上的熊,“運氣不錯啊。”

卓全峰站起來:“你們是?”

“過路的獵戶。”疤臉男掏出煙,“兄弟,這熊膽賣不賣?我出一千。”

“不賣。”卓全峰很乾脆。

“一千二!”疤臉男加價。

“說了不賣。”

疤臉男臉一沉:“兄弟,別給臉不要臉。這深山老林的,出點啥事可沒人知道。”

這話帶著威脅。孫小海和王老六都握緊了槍。

“你想咋的?”卓全峰盯著他。

“不想咋的,就想買熊膽。”疤臉男使了個眼色,他身後四個人散開,呈包圍之勢。

氣氛頓時緊張起來。三對五,人數劣勢。而且看那四個人的架勢,都是老手。

卓全峰腦子飛快轉著。硬拼肯定吃虧,得智取。

“行,賣給你。”他突然說,“一千五。”

疤臉男一愣,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痛快:“一千五?太貴了。”

“就這個價。”卓全峰把裝熊膽的木盒舉起來,“銅膽,成色好,值這個價。”

疤臉男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頭:“成,一千五就一千五。”

“錢呢?”

疤臉男從懷裡掏出一沓錢,數了數,遞給卓全峰。卓全峰接過錢,仔細數了——沒錯,一千五。

他把木盒遞過去。疤臉男接過,開啟看了一眼,滿意地笑了:“兄弟爽快。走!”

五個人轉身走了,很快消失在林子裡。

“全峰,你真賣了?”孫小海急了,“那可是咱們拼命打來的!”

“賣的是這個。”卓全峰從懷裡又掏出一個木盒——裡面才是真正的銅膽,“剛才給他們的,是草膽。我提前準備了一個,以防萬一。”

原來他早有準備!孫小海和王老六都笑了:“你這傢伙,鬼精鬼精的!”

“快走,他們發現被騙了,肯定會回來。”卓全峰把熊肉和熊掌裝進麻袋,三人匆匆離開。

果然,他們剛走出一里地,就聽見身後傳來憤怒的吼聲:“媽的!被騙了!追!”

但已經晚了。雪太深,腳印很快就被新雪覆蓋,找不到蹤跡了。

三人揹著沉重的獵物,艱難地往回走。走到半路,天已經黑了。雪還沒停,風更大了。

“今晚回不去了。”王老六說,“得找個地方過夜。”

好在獵人對地形熟悉。卓全峰帶著他們找到一個山洞——是他以前打獵時發現的,不大,但能避風。

三人鑽進山洞,生起一堆火。火上烤著熊肉,滋滋冒油,香氣四溢。

“今天險啊。”孫小海啃著肉,“要不是全峰機靈,咱們三個可能就交代在那兒了。”

“那夥人是幹啥的?”王老六問。

“看架勢,不像普通獵戶。”卓全峰說,“倒像是專門收山貨的二道販子,說不定跟上次偷飛龍那夥人是一路的。”

“這些人越來越囂張了。”孫小海嘆氣,“咱們打點獵物不容易,他們還來搶。”

“世道變了。”卓全峰往火堆裡添了根柴,“以後打獵,得加倍小心。”

吃過飯,三人輪流守夜。卓全峰值第一班,他坐在洞口,看著外面的風雪,心裡想著家裡。

出來一天了,不知道玲玲和孩子們咋樣。六個閨女,最小的六丫才四歲,這麼冷的天,別凍著了。

還有大哥——上次賭債的事後,大哥老實了一陣,但狗改不了吃屎,誰知道會不會再犯。

想著想著,天漸漸亮了。雪停了,風也小了。

三人收拾東西,繼續往回走。中午時分,終於看到了屯子的輪廓。

“可算回來了。”王老六鬆了口氣。

進了屯,直接去王老六家——他家的倉房大,能處理獵物。熊肉分割好,按老規矩分——卓全峰拿四成,孫小海和王老六各拿三成。

分完肉,卓全峰拿著熊膽回家。一進院,就聽見屋裡傳來哭聲——是胡玲玲在哭!

他心裡一緊,快步衝進屋。只見胡玲玲坐在炕上,抱著六丫哭,其他五個閨女圍在旁邊,也都眼淚汪汪。

“咋了?出啥事了?”

胡玲玲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桃子:“他爹……咱家的錢……錢沒了!”

“啥?!”卓全峰腦子“嗡”的一聲,“啥錢沒了?”

“就是你藏炕洞裡的錢!一百五十塊!全沒了!”

卓全峰衝到炕邊,扒開炕洞——裡面空空如也!他藏錢的地方很隱蔽,除了他和胡玲玲,沒人知道。

“誰拿的?”他聲音發顫。

“我……我不知道。”胡玲玲哭得更厲害了,“今兒個早上我去倉房拿柴火,回來就發現炕洞被人動過,錢就沒了……”

卓全峰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仔細檢查炕洞——邊緣有新鮮的劃痕,是用鐵鉤子鉤的。家裡沒有這樣的鐵鉤子。

“有人進來過。”他說,“從窗戶進來的。”

窗戶上的插銷壞了,他一直沒修。沒想到給了賊可乘之機。

“會是誰呢?”胡玲玲問。

卓全峰沒說話,但他心裡有數。屯裡人雖然窮,但大多樸實,不會幹這種偷雞摸狗的事。唯一的可能……

他衝出屋,直奔大哥家。

大哥家院裡,卓全興正在劈柴。看見卓全峰氣勢洶洶地進來,他臉色一變:“全峰,你……你咋來了?”

“大哥,我家丟錢了。”卓全峰盯著他,“一百五十塊,藏在炕洞裡。”

卓全興手裡的斧頭“咣噹”一聲掉在地上:“你……你啥意思?懷疑我?”

“除了你,還有誰知道我家炕洞裡藏錢?”

“我咋知道!”卓全興急了,“你懷疑我偷錢?我是你哥!”

“親哥咋了?”卓全峰聲音很冷,“上次賭債的事忘了?三十塊,你拿啥還的?”

卓全興被問住了,臉漲得通紅:“我……我是借了你的錢,但沒偷!”

“那你說,錢哪去了?”

“我哪知道!”

兄弟倆正吵著,三嫂劉晴從屋裡出來:“吵啥吵啥?大老遠就聽見了!”

“三嫂,我家丟錢了。”卓全峰說,“一百五十塊。”

劉晴眼珠一轉:“丟錢了?啥時候丟的?”

“就今天早上。”

“哎呀!”劉晴一拍大腿,“今兒個早上我看見個人影,從你家後窗戶翻出來,跑得飛快!”

“誰?”

“沒看清臉,但看身形……像是劉大龍!”

劉大龍?卓全峰皺眉。上次打鷹的事,劉大龍賠了一百五十塊,一直懷恨在心。要說報復,也有可能。

“你確定?”

“確定!”劉晴說得斬釘截鐵,“我親眼看見的!”

卓全峰轉身就走。他先去了屯長家,把丟錢的事說了。屯長很重視,立刻帶著幾個民兵,挨家挨戶查。

查到劉大龍家時,劉大龍正在炕上喝酒,看見他們進來,醉醺醺地問:“幹啥?查戶口啊?”

“劉大龍,卓全峰家丟錢了,一百五十塊。”屯長說,“有人看見你今兒個早上從他家後窗戶翻出來。”

“放屁!”劉大龍跳起來,“我今兒個根本就沒出門!不信問我娘!”

劉大龍他娘在旁邊作證:“是啊,大龍今兒個感冒了,在炕上躺了一天,沒出門。”

“那誰能證明?”屯長問。

“我!”門外傳來聲音,是劉二龍,“我能證明!我哥今兒個一直跟我在一起!”

這就怪了。劉晴說得有鼻子有眼,劉大龍這邊也有不在場證明。

屯長想了想,對卓全峰說:“全峰,這事兒蹊蹺。要不這樣,你先回去,我們再查查。”

卓全峰點點頭,回家了。他心裡明白——這事兒,八成跟大哥有關。劉晴那個證詞,來得太巧了,像是早就準備好的。

回到家,胡玲玲還在哭。六個閨女都圍著她,最小的六丫不知道發生了啥,也跟著哭。

“別哭了。”卓全峰坐下,“錢丟了就丟了,人沒事就行。”

“可那是一百五十塊啊……”胡玲玲哽咽,“夠咱家吃一年的……”

“我有辦法。”卓全峰從懷裡掏出那個木盒,“你看這是啥。”

開啟木盒,金黃色的熊膽在油燈下泛著光。

“熊膽?”胡玲玲愣了,“你打著了?”

“嗯,銅膽,能賣一千二。”卓全峰說,“明天我去縣裡賣了,錢就有了。”

胡玲玲這才止住哭,但還是很心疼那一百五十塊:“到底是哪個天殺的,偷咱們的錢……”

“放心,會找出來的。”卓全峰說。

晚上,一家人吃了熊肉燉粉條——這是難得的硬菜,但大家都沒啥胃口。吃完飯,孩子們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說話。

“他爹,我總覺得……這事兒跟大哥有關。”胡玲玲小聲說。

“我也這麼想。”卓全峰說,“但沒證據。”

“要真是大哥,你咋辦?”

卓全峰沉默了。過了很久才說:“要是他,我就當沒這個哥了。”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帶著熊膽去了縣裡。他先去了縣藥材公司——這是國營單位,收購藥材價格公道。

接待他的是個戴眼鏡的老頭,姓陳,是公司的老藥師。陳藥師接過熊膽,仔細看了看,又用放大鏡照了照。

“好東西。”他點頭,“銅膽,成色上等。按國家牌價,一千一百塊。”

“能再多點嗎?”卓全峰問,“我聽說黑市能賣一千五。”

“黑市是黑市,我們這是國營。”陳藥師推推眼鏡,“不過……你這膽確實好,我做主,給你一千二。不能再多了。”

一千二,已經超出預期了。卓全峰點頭:“成,賣給您。”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十二沓大團結,每沓一百,厚厚的一摞。卓全峰小心翼翼地把錢裝進帆布包裡,緊緊抱在懷裡。

出了藥材公司,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縣百貨商店。馬上要過年了,得給孩子們買點東西。

他給六個閨女每人買了雙棉鞋——翻毛的,裡面絮著棉花,暖和。每雙八塊,六雙四十八塊。

又給胡玲玲買了塊花布——紅底白花,能做件新棉襖。布票加錢,花了十五塊。

還給老爺子買了頂新帽子,狗皮的,二十塊。

最後,他咬了咬牙,買了個紅燈牌收音機——一百二十塊。他想讓閨女們聽聽外面的世界,長長見識。

東西買齊了,大包小包地往家趕。走到半路,天又下雪了。他頂著風雪,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心裡卻熱乎乎的。

有了這一千二,孩子們能上學了,家裡能過個好年了。

回到屯裡,已經是下午。他先把東西送回家,胡玲玲看見這麼多東西,又驚又喜:“他爹,你……你買這麼多幹啥?多費錢!”

“該花的就得花。”卓全峰把收音機放在炕上,“來,試試這個。”

插上電,開啟開關,收音機裡傳出聲音——是新聞廣播,字正腔圓。六個閨女都圍過來,好奇地看著這個會說話的匣子。

“爹,這裡面有人?”大丫問。

“沒人,是電波。”卓全峰解釋,“以後你們好好讀書,就懂了。”

正說著,院外傳來吵鬧聲。卓全峰出去一看,是大哥和三嫂在吵架。

“就是你偷的!別不承認!”劉晴指著卓全興的鼻子罵。

“你血口噴人!”卓全興氣得臉通紅,“我沒偷!”

“你沒偷?那你這新棉襖哪來的?還有這煙,大前門,一塊五一包,你抽得起?”

卓全峰這才注意到,大哥身上確實穿了件新棉襖,藍色的,簇新。手裡還夾著根菸,確實是大前門。

“大哥,你這棉襖……”他走過去。

卓全興看見他,臉色變了變:“全峰,你……你回來了?這棉襖是……是我借的。”

“借的?跟誰借的?”卓全峰盯著他。

“跟……跟王老六借的。”

“放屁!”劉晴又罵,“王老六啥時候有這麼好的棉襖?我咋不知道?”

卓全興支支吾吾答不上來。卓全峰心裡明白了——錢,真是大哥偷的。

他深吸一口氣:“大哥,你跟我來。”

把大哥拉到自己家,關上門。卓全峰看著他:“大哥,你說實話,錢是不是你偷的?”

卓全興低著頭,不說話。

“你要是不說,我現在就去報案。一百五十塊,夠判三年。”

“別!”卓全興慌了,“全峰,我……我是你哥啊!”

“你還知道你是我哥?”卓全峰聲音發顫,“偷自己親弟弟的錢,你這是當哥的該乾的事?”

卓全興“噗通”一聲跪下了:“全峰,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就是……就是手癢,又想賭,沒錢,就……”

“錢呢?”

“輸……輸光了……”

全輸光了!卓全峰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想打,但最後還是放下了。

“大哥,從今兒起,我沒你這個哥了。”他聲音很冷,“你走吧。”

“全峰!全峰你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走!”

卓全興被趕了出去。院子裡,胡玲玲和孩子們都聽見了,誰也沒說話。

晚上,老爺子來了。老人家拄著柺棍,臉色鐵青。

“全峰,你大哥……是不是偷錢了?”

卓全峰點頭。

老爺子老淚縱橫:“造孽啊……造孽啊……我老卓家,怎麼出了這麼個敗家子……”

“爹,您別難過。”卓全峰扶老爺子坐下,“以後,我養您老。”

“我不是難過這個。”老爺子擦擦眼淚,“我是難過,你們兄弟,怎麼就走到這一步了……”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睡好。

第二天,屯裡傳開了——卓全興偷自己弟弟的錢去賭,輸了個精光。現在被趕出家門,沒地方去,在屯口的破廟裡蜷著。

有人同情,有人唾罵。

卓全峰沒管這些。他把賣熊膽的錢分成幾份:五百塊存起來,給孩子們上學用;三百塊買糧食、煤,準備過冬;剩下的四百塊,他做了個決定——開春蓋新房。

現在的土坯房太破了,冬天漏風,夏天漏雨。他要蓋三間大瓦房,讓閨女們住得舒服些。

這個決定,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援。

“他爹,咱們真能蓋上瓦房?”胡玲玲還有點不敢相信。

“能。”卓全峰很堅定,“明年開春就動工。”

日子還得過。雖然丟了錢,雖然兄弟反目,但生活總得往前看。

就像爺爺常說的:“雪再大,也有停的時候;路再難,也得往前走。”

他現在,就要帶著一家人,往前走。

往更好的日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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