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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獵犬初訓,親情考驗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十月八日,霜降已過,長白山的清晨凍得人直哆嗦。凌晨三點半,靠山屯還沉浸在睡夢中,只有幾聲狗叫遠遠傳來。

卓全峰家的院子裡卻已經點起了煤油燈。他蹲在狗窩前,仔細檢查著五條獵犬——除了黑虎,還有四條新來的小狗,都是屯裡老獵戶送的,剛滿三個月。

“他爹,你這麼早折騰狗幹啥?”胡玲玲披著棉襖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苞米麵糊糊。

“訓狗。”卓全峰接過碗,呼呼喝了兩口,“這四條小狗,得抓緊訓。明年開春就能用了。”

四條小狗都是本地土狗和細犬的混種,毛色各異——一條黃毛,一條黑白花,一條純黑,一條灰褐色。卓全峰給它們起了名:大黃、花豹、黑風、灰狼。

“這麼小,能訓啥?”胡玲玲蹲下來,摸著那條最溫順的黃毛小狗。

“先訓膽量。”卓全峰放下碗,從懷裡掏出一塊狍子皮,上面沾著新鮮的狍子血,“讓它們聞聞血腥味,習慣獵物的氣味。”

他把狍子皮湊到小狗鼻子前。大黃嚇得往後縮,花豹好奇地嗅了嗅,黑風低吼了一聲,灰狼則直接咬了上去。

“好!”卓全峰眼睛一亮,“這條灰狼有股狠勁,是塊好料。”

正訓著,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卓雲樂縮著脖子進來,手裡拎著個布袋子。

“全叔,我來了。”

“這麼早?”卓全峰看看天色,“行,今天帶你訓狗。”

卓雲樂這半個月跟著卓全峰進山,曬黑了,也瘦了,但眼神裡多了幾分堅毅。他把布袋子遞過來:“這是我媽讓帶的,苞米餅子,還熱乎著。”

卓全峰接過來,分給胡玲玲一半:“三嫂有心了。”

“我媽說……說讓我好好學,別給您丟人。”卓雲樂聲音很小。

卓全峰沒說話,只是拍拍他肩膀:“去,把狗食盆拿來。”

兩人開始訓狗。第一項是“認主”——讓小狗只聽主人的命令。卓全峰吹響特製的樺樹皮哨子,長短不一,代表不同的指令。

“噓——噓噓!”短促兩聲,是“坐下”。

“噓——噓——”長聲,是“趴下”。

“噓噓噓!”三聲急促,是“攻擊”。

小狗們聽得懵懵懂懂,只有黑虎反應最快,哨聲一響就照做。卓雲樂看得入神,小聲問:“全叔,這得訓多久?”

“看狗。”卓全峰說,“聰明的,三個月;笨的,一年也訓不出來。”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大哥卓全興推門進來,臉色很不好看。

“全峰,你出來一下。”

卓全峰讓卓雲樂繼續訓狗,自己跟著大哥出了院門。天還沒大亮,屯裡的土路上一個人都沒有。

“啥事,大哥?”

“你……”卓全興搓著手,欲言又止,“你能不能……借我點錢?”

又來了。卓全峰心裡嘆氣。這半個月,大哥已經來借了三次錢了。

“大哥,上次借你的二十塊,說好秋後還,這還沒還呢。”

“我……我這不是急用嘛。”卓全興臉漲得通紅,“雲樂他娘病了,得去縣裡瞧病。車費、藥費,少說得三十塊。”

卓全峰盯著大哥的眼睛看了很久,才緩緩說:“大哥,雲樂他娘上禮拜我還見過,在井臺邊洗衣服,精神著呢。”

謊言被戳穿,卓全興惱羞成怒:“咋?你當弟弟的,借點錢都不行?你現在打獵掙錢了,就看不起窮大哥了是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卓全峰耐著性子,“大哥,你要真缺錢,跟我說實話。要是拿去賭,我一分都不借。”

卓全興被說中心事,惱火地一甩手:“不借拉倒!我去找爹要!”

看著大哥氣沖沖離開的背影,卓全峰搖搖頭,轉身回了院子。

胡玲玲在門口都聽見了,小聲說:“他爹,要不……多少借點?免得大哥又說閒話。”

“不能借。”卓全峰很堅決,“借了就是害他。賭這毛病,越慣越厲害。”

回到院裡,卓雲樂還在認真訓狗。大黃已經能聽懂“坐下”的命令了,雖然反應慢半拍。

“雲樂,你爹是不是又去賭了?”卓全峰直接問。

卓雲樂低下頭,不說話,算是預設。

“你勸勸他。賭錢,輸的是錢,丟的是人。咱們老卓家,不能出賭棍。”

“我勸了,不聽。”卓雲樂聲音哽咽,“全叔,我……我想掙錢,幫家裡還債。”

卓全峰看著這孩子,心裡一軟:“行,那你就好好學。學成了,打獵掙錢,幫你爹還債。”

上午八點,太陽出來了,天暖和了些。卓全峰決定帶狗進山實地訓練。

“雲樂,背上那個。”他指了指牆角的揹簍,裡面裝著繩索、鐵夾子、乾糧和水。

兩人五狗,往屯子北邊的二道溝走。二道溝淺,獵物少,但安全,適合訓狗。

路上,卓全峰教卓雲樂辨認獸蹤:“你看這腳印,梅花狀的,是狍子;這個圓圓的,是野豬;這個細長的,是鹿。”

“這個呢?”卓雲樂指著一串小腳印。

“兔子。”卓全峰蹲下來,“你看,前腳印小,後腳印大,蹦著走的。兔子膽小,聽見動靜就跑,得用狗攆。”

到了二道溝,卓全峰先放開黑虎,讓它去找兔子。黑虎在草叢裡嗅了嗅,突然豎起耳朵,低吼一聲,箭一樣竄出去。

“追!”卓全峰帶著卓雲樂跟上。

追了大概二里地,在一片灌木叢裡,黑虎按住了一隻灰兔子。兔子不大,也就三四斤,被黑虎咬住了脖子,還在蹬腿。

“好狗!”卓雲樂興奮地喊。

“別高興太早。”卓全峰走過去,拍拍黑虎的頭,從它嘴裡取下兔子,“黑虎是老手了。那四條小的,能不能抓住兔子,還兩說呢。”

他放開大黃、花豹、黑風、灰狼,讓它們去追另一隻兔子——那是他早就準備好的,用繩子拴在樹樁上,放長了跑。

四條小狗興奮地衝出去,但很快就亂了套——大黃追到一半被蝴蝶吸引了注意力;花豹和黑風撞在一起;只有灰狼死死盯著兔子,窮追不捨。

“灰狼行。”卓全峰點頭,“大黃不行,膽太小;花豹和黑風,配合不好。”

訓練了一上午,四條小狗累得直吐舌頭,但也算有了進步——至少知道追兔子了。

中午,兩人坐在山坡上吃飯。苞米餅子就鹹菜疙瘩,涼水。卓雲樂吃得很香,邊吃邊問:“全叔,啥時候能打大獵物?”

“急啥?”卓全峰啃著餅子,“兔子都抓不好,還想打狍子?打獵這事,得一步一步來。”

“我就是想……早點掙錢。”

“錢不是一天掙的。”卓全峰看著遠方,“我像你這麼大時,跟我爺進山,光認獸蹤就認了半年。打第一頭狍子,是一年後的事了。”

正說著,遠處傳來“砰”的一聲槍響。

有人打獵!卓全峰立刻站起來,循聲望去。槍聲是從三道溝方向傳來的,離這裡不遠。

“走,看看去。”

兩人帶著狗往三道溝趕。快到溝口時,聽到有人在爭吵。

“這狍子是我先看見的!”

“放屁!是我先開的槍!”

“都別吵了!按老規矩,見者有份!”

卓全峰聽出來了,是屯裡的獵戶——王老六、趙鐵柱,還有幾個年輕人。他加快腳步,趕到現場。

溝底的樺樹林裡,躺著一頭狍子,已經死了。王老六和趙鐵柱正臉紅脖子粗地吵著,旁邊站著三個年輕人——是屯裡劉寡婦的孃家侄子,劉大龍、劉二龍、劉三龍,遊手好閒的主兒。

“咋回事?”卓全峰問。

王老六看見他,像見了救星:“全峰,你來得正好!評評理!這狍子是我先發現的,剛要開槍,這仨小子從旁邊竄出來,搶先開了槍。你說,這狍子該歸誰?”

劉大龍一挺胸:“誰開槍打死歸誰!這是老規矩!”

“規矩是沒錯。”卓全峰看著地上的狍子,子彈是從側面打進去的,不是要害,狍子跑了十幾米才倒下,“但這槍法……嘖嘖,打偏了。要不是老六先驚了狍子,讓它跑慢了,你這槍也打不著。”

劉大龍臉一紅:“你……你憑啥這麼說?”

“就憑我是獵戶。”卓全峰蹲下來,扒開狍子傷口,“子彈擦著肺葉過去,沒打中心臟。狍子還能跑,說明沒立刻死。這種打法,不地道——讓獵物受罪。”

這話在理。圍觀的幾個老獵戶都點頭。

劉二龍不樂意了:“卓全峰,你別仗著自己槍法好就指手畫腳!這狍子就是我們打死的,就該歸我們!”

“就是!”劉三龍幫腔,“你們靠山屯的人,就會欺負外姓人!”

氣氛緊張起來。卓雲樂有點害怕,往卓全峰身後躲了躲。黑虎察覺到敵意,低吼著,擋在主人面前。

卓全峰站起來,拍拍手上的土:“這樣吧,按最公平的辦法——狍子賣了,錢平分。老六出一半力,你們出一半力。”

“憑啥?”劉大龍瞪眼。

“不憑啥,就憑我說話。”卓全峰盯著他,眼神很冷,“要不,咱們去找屯長評理?看看屯長怎麼說?”

提到屯長,劉家三兄弟蔫了。屯長最煩他們遊手好閒,去了肯定沒好處。

“行……行吧。”劉大龍不情願地點頭。

狍子抬回屯裡,剝皮賣肉。一張完整的狍子皮十二塊,肉八十斤,每斤八毛,總共七十六塊八。卓全峰做主,王老六拿四十,劉家三兄弟拿三十六塊八。

分完錢,王老六過意不去,非要請卓全峰吃飯。卓全峰推辭不過,帶著卓雲樂去了他家。

王老六家也窮,但媳婦做了幾個菜——酸菜燉土豆,炒雞蛋,還有一小碟鹹肉。酒是自家釀的苞米酒,烈,但香。

“全峰,今天多虧你了。”王老六敬酒,“要不,那仨小子非把狍子搶走不可。”

“都是一個屯的,應該的。”卓全峰抿了一口酒,“不過老六,那仨小子……你得防著點。我看他們那槍,不是正經來路。”

“我也看出來了。”王老六壓低聲音,“像是自制的土槍,不安全。而且他們根本不會打獵,就是瞎胡鬧。”

“瞎胡鬧會出人命的。”卓全峰說,“趕明兒我跟屯長說說,得管管。”

正說著,門外傳來哭喊聲。卓全峰聽出來了——是胡玲玲的聲音!

他扔下酒杯衝出去,只見胡玲玲滿臉是淚地跑過來:“他爹!快!快回家!六丫……六丫摔了!”

“啥?”卓全峰腦子“嗡”的一聲,撒腿就往家跑。

院子裡圍滿了人。大丫二丫在哭,三丫四丫五丫嚇得小臉煞白。炕上,六丫躺在那兒,額頭磕破了,血流了一臉,已經不哭了,就是眼神呆滯。

“咋回事?”卓全峰衝過去,抱起六丫。

“她……她要夠櫃子上的糖罐子,踩著凳子,摔下來了……”胡玲玲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頭磕在炕沿上了……”

卓全峰摸了摸六丫的頭,後腦勺腫起一個大包,軟軟的,是血腫。孩子眼神不對,怕是腦震盪。

“去縣裡!”他二話不說,用被子裹住六丫,抱起就走。

“全峰,這麼晚了,沒車啊!”王老六追出來。

“我跑著去!”卓全峰已經衝出了院子。

從靠山屯到縣城,三十里山路。卓全峰抱著六丫,一路狂奔。黑虎跟在後面,嗚嗚叫著。

天黑,路不好走。他摔了好幾跤,膝蓋磕破了,手擦傷了,但顧不上。懷裡的六丫越來越沒精神,偶爾哭一聲,聲音很小。

“六丫,堅持住!爹帶你去看醫生!”他一遍遍說,不知道是安慰孩子,還是安慰自己。

跑了大概十里地,身後傳來馬蹄聲。是王老六,趕著馬車追來了。

“快上來!”

卓全峰跳上馬車,緊緊抱著六丫。王老六拼命抽打馬匹,馬車在土路上顛簸著飛奔。

晚上九點,終於到了縣醫院。急診室的醫生一看,立刻安排檢查。

“腦震盪,得住院觀察。”醫生說,“幸虧送得及時,再晚點,顱內出血就麻煩了。”

辦好住院手續,六丫打了針,睡著了。卓全峰守在病床前,看著閨女蒼白的小臉,心如刀絞。

胡玲玲和其他五個閨女是第二天早上趕來的,坐的是屯裡趕早集的馬車。

“他爹,六丫咋樣了?”胡玲玲眼睛腫得像桃子。

“沒事了,醫生說過兩天就能出院。”卓全峰安慰她,但自己也是一夜沒閤眼,眼睛裡全是血絲。

大丫走到病床前,摸了摸六丫的臉,小聲說:“爹,都怪我……我沒看好妹妹……”

“不怪你。”卓全峰摟住大丫,“是爹沒把糖罐子放好。”

一家人守在病房裡,沉默著。這時,病房門開了,大哥卓全興和三嫂劉晴走了進來,手裡拎著幾個蘋果。

“全峰,聽說六丫住院了,我們來瞧瞧。”卓全興把蘋果放在床頭櫃上。

劉晴湊到病床前看了看:“哎呀,磕得不輕啊。這得花不少錢吧?”

卓全峰沒說話。

“要我說,女孩子家,磕磕碰碰正常,不用住醫院,浪費錢。”劉晴繼續說,“回家養養就好了。”

胡玲玲聽了,眼淚又下來了:“三嫂,六丫才四歲……”

“四歲咋了?我們雲樂小時候從房上摔下來,不也沒事?”劉晴不以為然,“全峰,不是我說你,你現在有錢了,也不能這麼慣孩子。住院多貴啊,一天得好幾塊吧?”

卓全峰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盯著劉晴:“三嫂,你要是來說風涼話的,就請回吧。我閨女住院,花多少錢我願意。”

劉晴被他的眼神嚇住了,嘟囔了幾句,拉著卓全興走了。

他們走後,胡玲玲小聲說:“他爹,你別生氣……”

“我不生氣。”卓全峰坐下,握著六丫的小手,“玲玲,你知道我現在想啥嗎?”

“想啥?”

“我想掙錢,掙很多很多錢。”卓全峰聲音很輕,“不是為了顯擺,是為了讓咱們閨女,病了能住最好的醫院,傷了能用最好的藥。為了不讓任何人,因為錢,看不起咱們,看不起咱們閨女。”

胡玲玲握住他的手:“他爹,咱們一起掙。”

六丫住院三天,花了二十八塊五。這對普通農家來說,是一筆鉅款——相當於一頭大狍子的價錢。

出院那天,卓全峰抱著六丫,胡玲玲領著其他五個閨女,一家人走出醫院。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爹,我想吃糖。”六丫小聲說。

“好,爹給你買。”卓全峰笑了,“買最甜的水果糖。”

他抱著閨女,走在縣城的街道上。路過百貨商店時,他停下腳步,看著櫥窗裡的收音機——上海產的“紅燈”牌,一百二十塊一臺。

“玲玲,等明年,咱們也買一臺。”他說,“讓孩子們聽聽廣播,長長見識。”

“嗯。”胡玲玲點頭,眼裡有光。

回到屯裡,已經是下午。院門口,卓雲樂在等著,手裡拿著個布老虎——是他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但很用心。

“全叔,嬸子,這個……給六丫玩。”卓雲樂把布老虎遞給六丫。

六丫接過,抱在懷裡,笑了。

卓全峰看著卓雲樂,突然問:“雲樂,你爹昨晚又去賭了?”

卓雲樂低下頭:“嗯……輸了十五塊。”

“你恨他嗎?”

“恨。”卓雲樂聲音哽咽,“但……但他是我爹。”

卓全峰拍拍他肩膀:“明天早上三點,準時來。我教你打槍。”

“真的?”卓雲樂抬起頭,眼睛亮了。

“真的。”卓全峰說,“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學好本事,掙錢養家,別學你爹。”

“我答應!”卓雲樂用力點頭。

晚上,一家人圍坐在炕上。六丫已經活潑多了,抱著布老虎不撒手。卓全峰拿出賬本,算了算——這個月打獵收入四十二塊,減去六丫的醫藥費,還剩十三塊五。

“下個月得多進幾次山了。”他自言自語。

“他爹,你別太累。”胡玲玲說,“錢慢慢掙,身體要緊。”

“我知道。”卓全峰合上賬本,看著炕上六個閨女,“玲玲,你說,咱們閨女,將來能過上好日子嗎?”

“能。”胡玲玲很肯定,“有你這樣的爹,肯定能。”

夜深了,孩子們睡了。卓全峰躺在炕上,聽著閨女們均勻的呼吸聲,睡不著。

今天的事,讓他更堅定了決心——要掙錢,要改變命運,要讓閨女們過上好日子。

而打獵,是眼下唯一的路。

這條路危險,辛苦,但值得。

因為他不是一個人在走——有胡玲玲,有六個閨女,有黑虎,現在,又多了一個願意學的侄子。

這麼多人指望著他,他不能倒。

就像爺爺常說的:“獵人,站著是座山,倒了是條路。”

他要做那座山,為家人遮風擋雨。

也要做那條路,為後人指引方向。

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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