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13章 建築隊起,屯裡蓋房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八月一日,建軍節。

靠山屯今天比過年還熱鬧。合作社規劃的新房區工地上,紅旗招展,人聲鼎沸。十棟新房同時開工,打夯的號子聲、鋸木頭的嘶啦聲、砌磚的叮噹聲,混成一片熱火朝天的交響。

卓全峰站在臨時搭起的指揮台上,手裡拿著鐵皮喇叭:“鄉親們,今天是個大日子!咱們合作社要給十戶社員蓋新房!這是第一批,往後還有第二批、第三批!只要跟著合作社好好幹,家家都能住上新房!”

底下掌聲雷動。那些分到第一批新房名額的社員,一個個臉上洋溢著自豪和激動。孫小海、王老六、趙鐵柱、馬大炮,還有秀蘭廠長,站在最前排,胸前戴著大紅花,像新郎官似的。

“現在,我宣佈——”卓全峰提高聲音,“靠山屯合作社建築隊,正式成立!隊長,孫小海!副隊長,王老六!技術指導,請來了縣城建築公司的劉師傅!”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走上前,向大夥兒點頭致意。他是卓全峰特意從縣城請來的老建築工,一個月工資八十塊——這在當時是天價,但卓全峰覺得值。蓋房子不是兒戲,得懂技術。

“下面,請劉師傅給大家講講蓋房的規矩。”卓全峰把喇叭遞過去。

劉師傅接過喇叭,清了清嗓子:“鄉親們,蓋房講究‘百年大計,質量第一’。咱們這十棟房,要按照縣城的標準來蓋——磚石到頂,水泥勾縫,松木房梁,紅瓦鋪頂。每棟三間正房,東西廂房各兩間,帶獨立廚房、倉房,院子用紅磚鋪地,圍牆一人高。”

底下“嗡”的一聲議論開了。

“我的天,這得花多少錢?”

“聽說一棟要一千五!”

“合作社真捨得啊……”

劉師傅等議論聲小了,繼續說:“錢的事兒合作社管,咱們只管把房子蓋好。現在分分工——第一組,打地基,組長王老六。第二組,砌牆,組長趙鐵柱。第三組,上樑鋪瓦,組長馬大炮。第四組,木工門窗,組長孫小海。婦女們負責做飯、送水、打下手。大家都聽明白沒?”

“明白!”眾人齊聲。

“好,開工!”

一聲令下,工地沸騰起來。王老六帶著二十多個壯勞力,開始挖地基。按照劉師傅畫的線,地基要挖一米深,半米寬,底下鋪三合土(黃土、石灰、沙子混合),夯實。

“一、二、三——嘿喲!”打夯的號子響起來。

趙鐵柱那邊開始砌牆。紅磚是從縣城磚廠拉來的,一車車碼得整整齊齊。水泥是合作社從省城買的“太行山”牌,一袋二十五公斤,要兩塊五——貴,但結實。

“灰縫要勻,磚要平,線要直!”劉師傅在邊上指導,“牆歪一度,房倒十年。這是老話,也是真理。”

馬大炮帶的人最危險——上房梁。一根根碗口粗的松木房梁,長五米,重幾百斤,得七八個人用繩子拉、肩膀扛,才能架上牆頭。

“左邊抬——起!”

“右邊穩著——慢!”

“一、二、三——上!”

房梁穩穩落在山牆上,嚴絲合縫。底下人長舒一口氣。

孫小海的木工組最精細。門窗要用上好的紅松木,刨得光滑溜的,榫卯要嚴實,開關要順暢。合作社買了三臺手搖刨床,孫小海帶著幾個心靈手巧的年輕人,天天泡在木工棚裡。

婦女們也不閒著。秀蘭帶著二十多個婦女,在工地邊上搭起臨時灶臺,一天要做三頓飯——早上苞米麵粥、鹹菜疙瘩;中午大鍋菜、白麵饅頭;晚上面條、炒菜。光白麵一天就要用掉五十斤,菜肉更不用說。

“秀蘭姐,這白麵……太金貴了。”一個婦女小聲說,“咱們吃苞米麵就行。”

“那哪行?”秀蘭一邊揉麵一邊說,“卓社長說了,蓋房是力氣活,得吃好。白麵管夠,肉菜也不能少。你看——”她指著遠處送來的豬肉,“今天殺了頭豬,一百多斤肉,全燉了。”

那婦女咋舌:“我的老天爺,這得多少錢啊……”

“合作社有錢。”秀蘭笑了,“卓社長說了,錢是大家掙的,也該大家花。只要好好幹,以後天天能吃肉。”

這話傳開,幹活的更賣力了。

工地一天一個樣。地基打好了,牆砌起來了,房樑上去了,瓦鋪上了。十棟新房,像十棵茁壯的樹苗,在靠山屯的土地上紮下根來。

但總有人見不得別人好。

這天中午,工地正開飯,劉晴帶著她孃家幾個親戚來了。不是來幹活,是來看熱鬧——或者說,是來挑刺。

“喲,蓋得挺氣派啊。”劉晴繞著新房轉圈,陰陽怪氣地說,“這磚,這瓦,這木料……得花老鼻子錢了吧?卓全峰可真捨得,拿合作社的錢,給自己人蓋房。”

秀蘭聽不下去了:“三嫂,話不能這麼說。蓋房的十個人,都是合作社的骨幹,幹得最多,貢獻最大。這是他們應得的。”

“應得的?”劉晴冷笑,“那我家全林呢?他也是合作社的,怎麼沒份?”

“二哥在養殖場幹得不錯,下一批就有他。”秀蘭說,“卓社長說了,按工齡、貢獻分批蓋。公平公正。”

“公平?”劉晴嗓門提高了,“我看是偏心!孫小海他們跟卓全峰穿一條褲子,當然先蓋。我們這些老實人,就得等著?憑甚麼?”

她這一嚷嚷,工地上的工人都停下筷子,往這邊看。

正鬧著,卓全峰從縣城回來了。他剛去縣建築公司買了批新材料——玻璃。這年頭農村蓋房,窗戶多用紙糊,冬天透風,夏天招蟲。卓全峰決定用玻璃,雖然貴,但透亮、結實。

看見劉晴在鬧,他眉頭一皺:“三嫂,有事?”

“有事!”劉晴叉著腰,“我問你,憑甚麼孫小海他們有新房,我家全林沒有?他是不是你親哥?你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卓全峰看著她,平靜地說:“三嫂,蓋房的名單,是合作社全體社員投票選的。孫小海他們工齡最長,貢獻最大,大家一致同意。三哥要是想蓋房,好好幹,下一批自然有他。在這兒鬧,沒用。”

“投票?誰知道你們搞沒搞鬼!”劉晴不依不饒,“我要查票!”

“可以。”卓全峰從懷裡掏出個筆記本,“這是投票記錄,每個人簽字畫押。你要查,現在就可以查。但醜話說在前頭——要是查出來沒問題,你得當眾道歉。以後合作社的事,你別摻和。”

劉晴被將了一軍,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她哪敢真查?不過是找個由頭鬧事。

“你……你就欺負我們老實人!”她最終扔下這句話,帶著人悻悻地走了。

等她走了,工地上的人才鬆了口氣。

“全峰,你這三嫂……真難纏。”孫小海搖頭。

“不用理她。”卓全峰擺擺手,“咱們幹咱們的。對了,玻璃買回來了,下午開始安窗戶。劉師傅,您給看看,怎麼安結實。”

下午,安窗戶成了新鮮事。靠山屯祖祖輩輩住紙糊窗的房子,第一次見這麼大塊的玻璃——每塊三尺見方,透亮透亮的,能照出人影。

“小心小心!”劉師傅指揮著,“玻璃金貴,一塊五塊錢呢!打碎了可心疼。”

工人們小心翼翼,把玻璃鑲進木窗框,用膩子封邊。安好了,推開窗,陽光嘩啦啦灑進來,屋裡亮堂堂的。

“我的娘……”王老六看著新安的玻璃窗,眼睛都直了,“這……這也太亮堂了!冬天坐炕上,能看見外頭的雪。”

“不光亮堂,還保暖。”劉師傅說,“玻璃透光不透風,冬天屋裡能暖和好幾度。就是貴,一般人用不起。”

“合作社用得起。”卓全峰笑著說,“以後咱們社員的房,都用玻璃窗。還要通電,安電燈。讓靠山屯,比縣城住得還舒服。”

這話說得大夥兒心裡熱乎乎的。

窗戶安好了,接下來是室內裝修。炕要盤得熱乎,灶要砌得省柴,地面要鋪磚,牆要刷白灰。每一樣,劉師傅都要求嚴格。

“炕洞要留足,煙道要通暢。不然燒起火來,炕頭燙屁股,炕梢冰屁股。”他親自示範盤炕,“底下鋪石板,上頭抹黃泥,中間留煙道。燒一把火,熱一宿。”

“灶臺要省柴,兩口鍋,一個炒菜,一個燒水。煙囪要高,出煙利索。”

“地面鋪紅磚,縫用白灰勾。平整,好打掃。”

“牆刷白灰,摻點藍礬,防潮防蟲。”

工人們邊學邊幹,漸漸摸出了門道。原來蓋房有這麼多講究,不是壘幾塊磚就完事。

十天後,十棟新房主體完工了。紅牆紅瓦,玻璃窗亮晶晶,在陽光下像十顆紅寶石。院子圍牆也砌好了,一人高,刷了白灰,遠遠看去整齊劃一。

合作社開了個簡單的竣工儀式。十戶社員拿著新房的鑰匙,手都在抖。

“小海,你是第一戶,開門看看。”卓全峰把鑰匙遞給孫小海。

孫小海接過鑰匙,插進鎖孔,手抖得對不準。試了好幾次,才“咔噠”一聲開啟門。

推開門,一股新磚新木的清香撲面而來。三間正房,東西兩間是臥室,中間是堂屋。臥室裡盤了新炕,鋪著合作社發的草蓆。堂屋裡擺著合作社送的新桌椅——是孫小海自己做的,紅松木的,結實耐用。

東西廂房,一間做廚房,灶臺、水缸、碗櫃都備齊了;一間做倉房,放糧食、農具。

院子裡,紅磚鋪地,平整乾淨。牆角留了菜地,可以種蔥種蒜。

“這……這是俺家?”孫小海媳婦摸著新炕,眼淚嘩地流下來,“俺做夢都不敢想……”

其他九戶也陸續開了門。家家都是歡聲笑語,家家都有眼淚。

王老六抱著小孫子,在院裡轉圈:“孫子,這是咱家!往後冬天不怕冷,夏天不怕漏雨了!”

趙鐵柱把癱瘓的老孃背進新房,放在炕上:“娘,您摸摸,這炕多熱乎。往後冬天,您再也不用受凍了。”

馬大炮的媳婦在廚房裡,摸著新打的碗櫃,又哭又笑:“俺也有自己的廚房了……不用在院裡搭灶了……”

秀蘭帶著兩個孩子,挨個房間看。孩子問:“娘,這真是咱家?比姥家還好?”

“是咱家,往後都是咱家。”秀蘭摟著孩子,“這得多謝你卓叔……”

看著這一幕,卓全峰眼圈也紅了。前世這些老夥計,跟著他吃苦受罪,到死都沒住上好房子。這輩子,他總算能彌補了。

但總有人心裡不是滋味。

大哥卓全興和三哥卓全森站在人群外,看著新房,眼神複雜。他們也想要,但知道自己不夠格——工齡短,貢獻小,下一批還得等。

“大哥,你說老四……”卓全森小聲說,“他是不是故意的?讓咱們眼饞?”

“別瞎說。”卓全興嘆氣,“是咱們自己不爭氣。以前老四窮的時候,咱們沒幫過。現在人家發達了,憑甚麼照顧咱們?能讓你進合作社幹活,已經仁至義盡了。”

“可是……”卓全森還想說甚麼,但看看新房,再看看自己家的破草房,話咽回去了。

晚上,合作社在十棟新房前的空地上,擺了十桌酒席,慶祝喬遷之喜。全屯老少都來了,像過年一樣。

卓全峰站起來敬酒:“今天,是合作社大喜的日子!十戶社員住進了新房!但這只是個開始——我在這裡向大家保證,只要跟著合作社好好幹,三年之內,讓靠山屯家家戶戶都住上新房!”

“好!”掌聲雷動。

“另外,我還要宣佈一件事——”他提高聲音,“合作社決定,從明天起,開始建設合作社小學!請老師,買課本,讓咱們屯的孩子,都能在家門口唸書!”

這話比蓋新房還讓人激動。農村孩子上學難,要去十里外的公社小學,冬天頂風冒雪,夏天蹚水過河。能在屯裡上學,是天大的好事。

“卓社長,你說真的?”有孩子家長問。

“真的!”卓全峰很肯定,“校址已經選好了,就在合作社旁邊。老師從縣城請,工資合作社出。課本、文具,合作社買。只要孩子肯學,合作社供到高中!”

底下炸開了鍋。家長們激動得直抹眼淚,孩子們歡呼雀躍。

這一夜,靠山屯燈火通明,笑聲不斷。

新房裡的燈,一盞盞亮起來,像星星落在人間。

卓全峰站在高處,看著這片燈火,心裡感慨萬千。

前世他連自己的家都守不住,這輩子,他要為這片土地上的人,建起遮風擋雨的家園。

從打獵到蓋房,從掙錢到育人。

這條路,他越走越寬,越走越堅定。

而靠山屯的未來,就在這片燈火中,漸漸清晰起來。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