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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陷阱巧設,智捕猞猁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一月初五,小寒。

靠山屯遭了殃。

自打進了臘月,屯裡就沒消停過。先是李老栓家雞窩被掏了,一夜之間少了六隻下蛋的母雞,地上留下一地雞毛和幾個梅花狀的爪印。接著是王寡婦家的兔子籠被撕開個大口子,三隻半大的兔子沒了蹤影。最慘的是趙老爺子家——養了五年的看家狗“大黑”,半夜慘叫一聲,早上發現脖子被咬斷,血淌了一地。

“是猞猁。”趙老爺子蹲在狗屍旁,老淚縱橫,“這爪印,這咬痕……錯不了。大黑跟了俺五年啊,通人性,晚上知道給俺焐腳……”

屯裡人心惶惶。猞猁這玩意兒,比狼還難纏——狼至少成群,動靜大;猞猁獨來獨往,神出鬼沒,專挑夜深人靜時下手。而且這東西記仇,一旦盯上誰家,不把牲口禍害完不算完。

卓全峰蹲在趙老爺子家院牆外,仔細檢視那些爪印。雪地上,幾個清晰的梅花狀腳印,比貓大得多,趾印深,掌墊寬。他順著腳印走了十幾米,在一棵老榆樹下停住——樹皮上有新鮮的抓痕,離地一人多高。

“是隻成年的。”他判斷道,“看這爪印大小,少說三十斤。公的,正是壯年。”

孫小海跟在他身後,眉頭緊鎖:“全峰,這玩意兒可不好對付。跑得快,會上樹,還能游泳。聽說急了敢跟狼幹架。”

“是不好對付。”卓全峰直起身,“但必須打掉。不然屯裡永無寧日。”

“咋打?這東西精得很,槍都打不著。”

“用陷阱。”卓全峰已經有了主意,“猞猁皮金貴,尤其是冬天這身毛,做皮帽子是上品。咱們活捉,賣給動物園或者皮貨商,比打死值錢。”

“活捉?”王老六咋舌,“那得啥樣的陷阱?”

“木籠,帶機關。”卓全峰邊說邊往回走,“找老木匠張師傅,他會做。咱們得抓緊,今晚就下套。”

回到合作社——就是屯東頭那間舊倉庫改的,卓全峰召集了孫小海、王老六、趙鐵柱、馬大炮,還有新入股的幾個年輕後生。

“情況大家都知道了。”卓全峰開門見山,“猞猁禍害屯裡,必須解決。我打算設陷阱活捉,需要人手。自願報名,不強迫。”

“我報!”栓柱第一個舉手,“俺家雞也被禍害了兩隻!”

“我也報!”二愣子跟上。

很快,八個人湊齊了。

卓全峰帶著他們去找張師傅。張師傅七十多了,年輕時是這一帶有名的木匠,後來眼睛花了,就很少接活兒。聽說要打捕獸籠,老爺子來了精神。

“猞猁籠啊?俺年輕時做過。”張師傅戴上老花鏡,拿出尺子、墨斗,“這東西得講究——木料要結實,榫卯要嚴實,機關要靈敏。大了不行,猞猁鑽不進;小了不行,進去也能掙出來。”

他一邊說一邊在木料上劃線。用的是老榆木,結實耐用。籠子做成三尺見方,一頭開口,開口處設個活門,用細繩連著機關。機關是個巧妙的槓桿——猞猁進去踩到踏板,活門落下,從外面打不開。

“還得有個觀察窗。”張師傅在側面開了個小窗,用木條釘成柵欄,“得知道里頭逮著沒,逮著的是啥。”

眾人忙活了一下午,兩個籠子做成了。卓全峰檢查了一遍,很滿意。

“現在的問題是——用甚麼當誘餌?”王老六問。

“活雞。”卓全峰說,“猞猁愛吃活食,死的不稀罕。找兩隻精神點的母雞,拴在籠子最裡頭。猞猁聞見雞叫,肯定往裡鑽。”

“那雞不是白送了?”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卓全峰笑道,“等逮著猞猁,賣了錢,買二十隻雞都夠。”

說得在理。眾人分頭準備——栓柱回家抱來兩隻不下蛋的老母雞,二愣子去找結實的麻繩,其他人準備柴刀、斧頭、鐵鍬,還得挖坑埋籠子。

天擦黑時,一切準備就緒。卓全峰選了三個地方下套:一個是趙老爺子家院牆外——猞猁在那兒出現過;一個是李老栓家雞窩旁;還有一個是屯子北頭的亂墳崗——那地方偏僻,猞猁可能在那兒做窩。

“三人一組,輪流守夜。”卓全峰安排,“我守趙老爺子家,小海守李老栓家,老六守亂墳崗。其他人回家休息,明早來換班。”

“全峰,亂墳崗那地方……”王老六有點怵,“聽說鬧鬼。”

“鬼比猞猁好對付。”卓全峰拍拍他的肩,“帶條狗去,狗能辟邪。”

“成!”

三組人分頭行動。

卓全峰帶著栓柱和二愣子,來到趙老爺子家院牆外。先把籠子埋進雪裡,只露出開口和觀察窗。然後把活雞拴在籠子最深處,雞受了驚,咯咯直叫。

“行了。”卓全峰退到二十米外的一棵大樹後,“咱們在這兒守著。記住,別出聲,別抽菸,猞猁鼻子靈。”

三人蹲在樹後,身上裹著羊皮襖子,還是凍得直哆嗦。臘月的夜晚,冷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叫,更添了幾分寒意。

時間一點點過去。月亮升起來了,又大又圓,照得雪地明晃晃的。雞在籠子裡叫累了,漸漸安靜下來。

栓柱打了個哈欠:“卓叔,這得等到啥時候?”

“等到天亮。”卓全峰低聲說,“猞猁都是後半夜活動。困了你們輪流眯一會兒,我盯著。”

二愣子年紀小,扛不住,不一會兒就靠著樹睡著了。栓柱強打精神,但眼皮也開始打架。

卓全峰不敢睡。他前世抓過猞猁,知道這東西的狡猾。有一回他在長白山設套,守了三天三夜才逮著一隻。那還是夏天,現在是臘月,更遭罪。

但他必須堅持。這不光是為了屯裡,也是為了合作社的威信——剛成立就遇上這事兒,要是解決不了,以後誰還信你?

正想著,遠處傳來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卓全峰立刻精神了,輕輕捅了捅栓柱。栓柱驚醒,剛要開口,被卓全峰捂住了嘴。

“別出聲。”他極小聲地說,“來了。”

兩人屏住呼吸,從樹後悄悄探頭看去。

月光下,一個黑影從遠處緩緩走來。個頭不大,比狗小,但身形矯健,走路悄無聲息。它停在離籠子十幾米的地方,警惕地四下張望。

正是猞猁!一身灰褐色的皮毛,夾雜著黑色的斑點,耳朵尖上各有一撮黑毛,像兩個小天線。眼睛在月光下閃著綠瑩瑩的光,透著股機警和兇悍。

它顯然聞到了雞的氣味,也看見了籠子。但它沒貿然上前,而是繞著籠子轉圈,一圈,兩圈,像是在觀察。

“這玩意兒真精。”栓柱用氣聲說。

猞猁轉了五六圈,終於慢慢靠近籠子。它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籠門,又湊到觀察窗前往裡看。雞被驚動了,又開始咯咯叫。

猞猁顯然被雞叫聲刺激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但它還是沒進去,反而退後幾步,突然——

它跳上了籠子頂!

“糟了!”栓柱差點喊出聲。

猞猁在籠子頂上走來走去,用爪子扒拉觀察窗的木條。木條很結實,扒拉不動。它又跳下來,繞著籠子轉,像是在想辦法。

卓全峰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猞猁從頂上或者側面把籠子扒開,那這兩天的工夫就白費了。

好在張師傅的手藝過硬。籠子做得嚴絲合縫,猞猁扒拉了半天,沒找到破綻。

雞又叫了幾聲。猞猁終於忍不住了,它走到籠子開口處,試探著把頭伸進去——

“咔噠!”

活門落下,把猞猁關在了裡面!

“逮著了!”栓柱興奮地要站起來。

“別急!”卓全峰拉住他,“等它消停會兒。”

籠子裡,猞猁發現自己中計了,暴怒地嘶吼、抓撓、衝撞。籠子被撞得砰砰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但籠子結實,任它怎麼折騰,就是出不來。

折騰了約莫一刻鐘,猞猁累了,趴在籠子裡喘粗氣,眼睛還死死盯著外面。

“可以了。”卓全峰站起身,“去,把籠子抬出來。小心,這東西兇,手別靠近。”

三人小心翼翼靠近籠子。猞猁看見人,又站起來,齜著牙低吼。

“真兇。”二愣子也醒了,看著籠子裡的猞猁,又怕又好奇。

卓全峰用準備好的厚麻布把籠子整個罩上——看不見光,猞猁會安靜些。然後三人合力把籠子從雪裡抬出來。

“抬到合作社去。”卓全峰說,“我去看看小海和老六那邊。”

他讓栓柱和二愣子抬著籠子先回,自己往李老栓家走。剛到那兒,就看見孫小海垂頭喪氣地蹲在樹後。

“沒逮著?”卓全峰問。

“逮是逮著了,”孫小海苦笑,“但跑了一隻雞。”

原來他那邊的籠子也成功了,逮著一隻猞猁。但猞猁進籠前,先把拴著的雞咬死了,吃了半隻。所以籠子裡現在是一隻吃飽了的猞猁,和半隻死雞。

“也行。”卓全峰拍拍他的肩,“至少逮著了。走,去看看老六。”

兩人往亂墳崗走。離老遠就聽見王老六的喊聲:“全峰!小海!快過來!逮著了!倆!”

兩人趕緊跑過去。只見王老六蹲在一個大籠子旁,籠子裡赫然關著兩隻猞猁——一大一小,看樣子是一對母子。

“好傢伙!”孫小海驚歎,“老六,你行啊!”

“不是我的功勞。”王老六指著籠子,“是這倆傻。大的先進去,小的也跟著鑽,結果都關裡頭了。”

卓全峰仔細看。大的是母的,個頭比之前逮的那隻小點;小的是幼崽,也就幾個月大,毛色淺,眼睛圓溜溜的,看著還挺可愛。

“這下齊了。”他舒了口氣,“三隻,夠本了。走,都抬回合作社。”

四人合力,把三個籠子抬回合作社。天已經矇矇亮了。

訊息很快傳遍全屯。男女老少都跑來看熱鬧,把合作社圍得水洩不通。

“我的天,真逮著了!”

“還是活的!這得賣多少錢啊?”

“卓社長真有本事!”

趙老爺子也來了,看著籠子裡的猞猁,老淚縱橫:“大黑啊,你的仇報了……”

卓全峰讓大家別靠太近,猞猁兇,別傷著人。然後他找了塊大帆布,把三個籠子都罩上,放在合作社裡屋——那裡暖和,猞猁不容易凍死。

“現在的問題是,”他對孫小海幾人說,“這三隻猞猁,怎麼處理?”

“殺了取皮?”王老六說,“冬天皮子好,三張猞猁皮,少說值兩千。”

“活著更值錢。”卓全峰搖頭,“我打聽過,省城動物園在收活體猞猁,一對給一千五。要是帶崽的,更貴。”

“那賣活的!”孫小海眼睛一亮,“兩千塊打不住!”

“但得儘快。”卓全峰說,“活物不好養,時間長了容易死。我明天就去省城,找動物園談價錢。”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喧譁聲。出去一看,是大哥三哥兩家又來了。

“老四,聽說你逮著猞猁了?”卓全興一進門就眼睛放光,“還是活的?讓大哥看看!”

“在裡屋。”卓全峰淡淡地說,“但別靠近,兇。”

幾人進了裡屋,掀開帆布一角。看見籠子裡的三隻猞猁,尤其是那隻小崽,劉晴眼睛都直了。

“哎呀,這小玩意兒真稀罕!老四,這小崽給我唄?我養著玩。”

“三嫂,這是野獸,不是貓。”卓全峰皺眉,“養不熟,急了咬人。”

“那怕啥?拴著唄。”劉晴不以為然,“這麼小,養大了能看家。”

卓全峰懶得跟她多說,直接問:“大哥三哥,你們來有事?”

卓全興搓著手:“那個……老四,這猞猁要是賣了錢……你看,咱們是一家人,是不是也該……”

“該甚麼?”卓全峰打斷他,“下套你們去了嗎?守夜你們守了嗎?現在看見有利可圖了,就是一家人了?”

“你!”劉晴又要發作,被卓全森拉住了。

卓全興臉色難看,但忍住了:“老四,話不能這麼說。咱們畢竟是一奶同胞……”

“一奶同胞?”卓全峰笑了,“大哥,去年我窮得揭不開鍋的時候,你給過我一粒米嗎?前年我媳婦生病,你借過我一分錢嗎?現在看我掙錢了,就是一奶同胞了?”

這話戳到了痛處。卓全興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

“我還是那句話。”卓全峰語氣轉冷,“想掙錢,來合作社幹活,按勞分配。想白拿,沒門。你們自己選。”

說完,他不再理他們,轉身出了裡屋。

大哥三哥一家悻悻地走了。

孫小海跟出來,小聲說:“全峰,你這樣……會不會太絕了?”

“絕?”卓全峰搖頭,“小海,你不懂。對這種貪得無厭的人,就得把路堵死。你退一步,他們能進十步。今天給了猞猁,明天就要鹿,後天要熊。沒完沒了。”

“也是。”孫小海嘆氣,“就是……唉,畢竟是親兄弟。”

“親兄弟也得明算賬。”卓全峰拍拍他的肩,“你去準備一下,明天咱倆去省城。老六、鐵柱,你們在家守著合作社,尤其是這三隻猞猁,得餵食喂水,但別靠太近。”

“成!”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和孫小海趕著合作社新買的馬車——是用上次賣鹿貨的錢買的,一匹五歲口的棗紅馬,拉車有勁。車上裝著三個大木箱,裡頭就是那三隻猞猁,箱子打了透氣孔,鋪了乾草。

胡玲玲和六個閨女送到屯口。

“他爹,路上小心。”胡玲玲往他懷裡塞了個布包,“裡頭有乾糧,還有參須。省城路遠,別餓著。”

“爹,早點回來!”孩子們齊聲喊。

“嗯。”卓全峰挨個摸摸頭,“爹給你們帶糖回來。”

馬車出了屯子,上了通往省城的土路。八十年代的路不好走,坑坑窪窪,三十里地走了兩個時辰。好在馬壯實,車也結實。

到了省城,已經是下午了。兩人打聽到動物園的位置,在城西。趕著馬車過去,動物園已經快關門了。

“同志,我們找園長。”卓全峰對門衛說。

“園長下班了。”門衛是個老頭,愛答不理。

“我們有要緊事。”卓全峰掏出兩包煙——是特意買的“大前門”,塞過去,“麻煩通融一下。”

老頭接過煙,臉色好看了些:“啥事?”

“我們逮著幾隻猞猁,活的,想賣給動物園。”

“活的猞猁?”老頭眼睛一亮,“等著,我去叫園長。”

不一會兒,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出來了,自稱姓陳,是動物園的副園長。聽說有活猞猁,很感興趣。

“在哪兒?我看看。”

卓全峰開啟木箱。陳園長湊近一看,驚喜道:“真是猞猁!還是三隻!這隻小的是幼崽吧?好好好,我們正缺這個品種!”

“陳園長,您看能給多少錢?”孫小海問。

陳園長想了想:“這樣,大的兩隻,每隻五百。小的這隻,雖然小,但是幼崽,稀罕,給六百。一共一千六,怎麼樣?”

一千六!孫小海心跳都加快了。

但卓全峰沒急著答應。他前世跟這些人打過交道,知道他們壓價是常事。

“陳園長,”他平靜地說,“猞猁是國家保護動物吧?我們農民不懂法,逮著了也不知道該咋辦。要不……我們送去林業局?”

這話是威脅——你要是不給合適價錢,我就上交國家,你動物園也別想要。

陳園長臉色一變,乾笑兩聲:“同志,別急嘛。價錢好商量。這樣,三隻一共兩千,不能再多了。我們動物園也經費緊張……”

“兩千二。”卓全峰報了個價,“這三隻品相好,毛色亮,尤其是那隻小的,養大了能繁殖。您轉手賣給別的動物園,或者自己養著吸引遊客,都不虧。”

陳園長猶豫了半晌,最終咬牙:“成!兩千二就兩千二!但得籤合同,以後再有野生動物,優先賣給我們。”

“可以。”

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兩千二百元,厚厚一沓“大團結”,用報紙包著。卓全峰仔細數了兩遍,確認無誤,才揣進懷裡。

從動物園出來,天已經黑了。孫小海還沉浸在興奮中:“全峰,你真行!兩千二啊!咱們合作社半年都掙不了這麼多!”

“錢是不少,但不能亂花。”卓全峰說,“留一部分做合作社資金,剩下的分給參與的人。對了,還得給張師傅一份——籠子是他做的。”

“應該的!”

兩人找了家小旅館住下。晚飯是自帶的乾糧——胡玲玲烙的油餅,就著熱水吃了。雖然簡單,但心裡踏實。

夜裡,孫小海睡不著,躺在床上算賬:“全峰,你說咱們合作社,今年能掙多少錢?”

“不好說。”卓全峰閉著眼,“但肯定比單幹強。等開春,我想再辦個養殖場——養鹿、養野豬、養山雞。光靠打獵不行,資源有限。養殖才是長久之計。”

“養殖?”孫小海來了興趣,“那得投多少錢?”

“先從小做起。”卓全峰說,“用合作社的錢,買幾對種鹿、種豬,慢慢繁殖。等有了規模,再擴大。”

“全峰,你腦子咋這麼好使?”孫小海感嘆,“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卓全峰笑笑,“睡吧,明天還得趕路。”

孫小海不一會兒就睡著了。卓全峰卻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兩千二百元,在1986年是一筆鉅款。但離他的目標還遠——他要讓靠山屯家家戶戶都過上好日子,要讓六個閨女都有書念,要讓合作社成為這一帶的標杆。

這,才剛起步。

第二天一早,兩人趕著馬車往回走。路過供銷社時,卓全峰停了車,進去買了糖、點心、花布,還給胡玲玲買了條紅圍巾——結婚這麼多年,還沒送過她像樣的禮物。

到家時,天還沒黑。屯口聚了不少人,都在等訊息。看見馬車回來,都圍上來。

“全峰,咋樣?賣了多少錢?”

“兩千二。”孫小海搶著說,“三隻猞猁,賣了兩千二!”

“我的老天爺!”

“兩千二!夠蓋五間大瓦房了!”

眾人驚呼。

卓全峰跳下車,對大家說:“錢是賣了,但得按規矩分。參與下套、守夜的,每人一百。張師傅做籠子,給五十。剩下的,留作合作社資金。大家有沒有意見?”

“沒有!”眾人齊聲。

“那好,明天來合作社領錢。”

回到家,胡玲玲和孩子們早等在院子裡。看見他平安回來,胡玲玲鬆了口氣。卓全峰把買的禮物拿出來,孩子們高興得又蹦又跳。

“他爹,這圍巾……”胡玲玲摸著那條紅圍巾,眼圈紅了,“得不少錢吧?”

“不多。”卓全峰給她圍上,“好看。以後每年都給你買新的。”

胡玲玲靠在他肩上,眼淚掉下來——這次是高興的。

晚上,一家人吃飯。卓全峰把賣猞猁的事兒說了,胡玲玲聽得心驚膽戰:“他爹,以後這種冒險的事兒,少幹。錢少掙點沒事,平安就好。”

“知道了。”卓全峰點頭,“等開春,咱們就不打獵了,辦養殖場。穩穩當當掙錢。”

正說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二哥二嫂,還端來一盆酸菜燉肉。

“老四,聽說你們發財了?”卓全林笑呵呵的,“兩千二!屯裡都傳瘋了!”

“二哥,正好你來了。”卓全峰說,“明天來合作社,把入股的錢領了。一股分紅五十,你入了一股,該得五十。”

“五十?”卓全林愣住,“這……這才幾個月……”

“合作社有規矩,掙了錢就分。”卓全峰說,“以後每季度分一次紅。二哥,好好幹,日子會越來越好。”

卓全林握著弟弟的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老四,你……你真是咱們老卓家的驕傲。”

送走二哥二嫂,卓全峰站在院子裡,看著滿天的星星。

臘月的夜空,格外清澈。銀河像一條亮晶晶的帶子,橫跨天際。

他想起前世,也是這樣的夜晚,他躺在冰冷的炕上,想著明天的飯在哪兒。六個閨女餓得直哭,胡玲玲偷偷抹淚……

都過去了。

這輩子,他要讓這片星空下的人,都過上好日子。

獵王?這只是一個開始。

他要做的,是帶著整個屯子,走出一條新路。

一條不用再靠天吃飯,不用再擔驚受怕,不用再看人臉色的路。

這,才是他重活一世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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