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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冬季圍獵,雪地追蹤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十二月二十日,冬至前一天。

老話說“冬至一陽生”,可眼下的靠山屯,卻冷得滴水成冰。自打月初那場大雪後,老天爺像是忘了關冷氣閥門,一連半個月都是零下二三十度的酷寒。屯裡的老榆樹枝丫凍得嘎嘣脆,房簷上的冰溜子垂得老長,太陽一照,晃得人眼暈。

卓全峰哈著白氣站在院門口,看著手裡那張新買的軍用地圖——這是託孫小海在縣城武裝部熟人那兒弄來的,比趙老爺子那張老地圖詳細多了。地圖上,老黑山北坡用紅鉛筆畫了個圈,旁邊標註著“馬鹿群”。

“他爹,真要去?”胡玲玲從屋裡出來,手裡捧著個剛灌好的熱水袋,“這天氣,出去撒泡尿都能凍成冰溜子,進山太遭罪了。”

“就得這天氣去。”卓全峰接過熱水袋揣進懷裡,暖和勁兒順著胸口往全身蔓延,“大雪封山,馬鹿沒處躲,腳印也藏不住。這時候圍獵,一打一個準。”

胡玲玲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她知道勸不住——自家男人認準的事兒,十頭牛都拉不回來。況且合作社剛成立,正需要一場像樣的圍獵來立威。

“多穿點。”她轉身回屋,不一會兒抱出件新做的狗皮坎肩,“這是用上回那張狼皮剩下的邊角料拼的,襯裡絮了雙倍棉花。還有這個——”她又拿出雙厚厚的氈襪,“趙奶奶教的,用羊毛擀的,保準凍不壞腳。”

卓全峰一件件穿上,心裡暖烘烘的。前世他哪享受過這待遇?凍得跟孫子似的進山,回來連口熱湯都沒有。這輩子,有媳婦疼,有閨女念,值了。

正穿戴整齊,院門吱呀一聲開了。六個閨女排著隊進來,每人手裡都捧著東西。

大丫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薑湯:“爹,喝了再走,驅寒。”

二丫拿著個油紙包:“這是娘昨兒個烙的糖餅,揣懷裡,餓了好歹墊吧一口。”

三丫抱著一雙新納的鞋墊:“爹,墊這個,隔涼。”

四丫拎著個軍用水壺:“裡頭灌了參須茶,趙爺爺說喝了長精神。”

五丫捧著個毛線織的手悶子(手套):“我跟著娘學的,織得不好,爹別嫌棄。”

最小的六丫踮著腳,往他兜裡塞了塊水果糖:“爹,累了吃糖,甜。”

卓全峰挨個摸摸頭,鼻子有點酸。前世這幾個閨女,大的早早就得幫著幹活,小的餓得面黃肌瘦,哪有過這樣貼心的時候?

“都乖。”他聲音有點啞,“爹快去快回,給你們打鹿肉吃。”

“爹小心。”孩子們齊聲說。

出了院門,孫小海、王老六、趙鐵柱、馬大炮四人已經在等了。除了他們,還有合作社新入股的五個年輕後生——都是二十來歲,身板結實,眼神透著股機靈勁兒。

“全峰,人都齊了。”孫小海搓著手說,“按你說的,每人限帶二十發子彈,多了不給。”

“狗呢?”卓全峰問。

“帶了八條好狗。”王老六指著身後,“黑虎領隊,還有新訓出來的三條小犬,都是好苗子。”

卓全峰掃了一眼。人雖不多,但都是好手。狗也精神,尤其是黑虎,經過幾次圍獵,越發沉穩老練,蹲在那兒像座小鐵塔。

“出發前我說幾句。”他提高聲音,“今兒個是合作社成立後第一場正經圍獵,規矩得立下:第一,一切行動聽指揮;第二,節省彈藥,看準了再打;第三,保護母鹿和幼崽,這是咱們獵人的本分。聽明白沒?”

“明白!”眾人齊聲。

“成,出發!”

九人八狗,沿著被積雪覆蓋的山路往北走。雪深過膝,每走一步都得把腿拔出來,再深深踩下去。嘎吱嘎吱的踩雪聲在寂靜的山林裡格外清晰,驚起幾隻躲在樹上的烏鴉,“嘎嘎”叫著飛走了。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進了老黑山地界。這裡的雪更厚,有的地方能沒到大腿根。年輕後生們沒經驗,走得跌跌撞撞,但沒人叫苦——都是山裡長大的孩子,這點苦吃得住。

“停。”卓全峰突然舉手。

眾人立刻停下,各自找樹隱蔽。這是獵人的本能——在野外,任何時候都不能大意。

卓全峰蹲下身,仔細看雪地。雪面上有一串清晰的蹄印——分瓣,步幅大,踩得深。他伸手摸了摸蹄印邊緣,雪還沒完全凍硬,說明過去不超過兩個時辰。

“是馬鹿。”他低聲說,“看蹄印大小,是成年公鹿。數量……至少十隻,可能更多。”

孫小海也過來看,點頭:“往北坡去了。這天氣,馬鹿得找背風的地方躲著。”

“追。”卓全峰起身,“但別追太緊,馬鹿警覺,聽見動靜就跑。咱們繞到前面去,用‘趕杖法’。”

趕杖法是獵人圍獵大型群居動物的傳統戰術——幾人分散開,形成包圍圈,把獵物往預定的狹窄地形趕,最後集中射殺。這需要默契,更需要對地形瞭如指掌。

九人分成三組。卓全峰帶兩個年輕後生從左路包抄,孫小海帶兩人從右路,王老六、趙鐵柱、馬大炮帶剩下的人從正面緩慢推進。狗都交給王老六他們——狗鼻子靈,能追蹤氣味。

三組人馬像一張大網,悄無聲息地撒開。

卓全峰這組走得最艱難——左路是片陡坡,雪深林密,還得儘量不發出聲響。兩個後生一個叫栓柱,一個叫二愣子,都是頭一次參加正規圍獵,緊張得手心冒汗。

“卓叔,”栓柱小聲問,“馬鹿真能一頭賣好幾十塊錢?”

“看大小。”卓全峰撥開面前的樹枝,“成年公鹿,淨肉少說一百五十斤,一斤六毛,就是九十。鹿茸、鹿心血、鹿鞭這些藥材另算。要是活的,賣給動物園或者養殖場,更值錢。”

“我的娘……”二愣子咋舌,“那咱們今天要是能打十頭,不就上千了?”

“想得美。”卓全峰笑了,“馬鹿不是傻狍子,精著呢。能打到三五頭就不錯了。記住,打獵不能貪,貪多嚼不爛。”

正說著,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卓全峰立刻示意兩人蹲下,自己悄悄撥開灌木叢。只見前方百十米處的林間空地上,果然有一群馬鹿——數了數,十二隻,五公七母。幾隻公鹿正在低頭啃樹皮(冬天草被雪蓋住了,馬鹿只能啃樹皮充飢),母鹿帶著幼鹿在稍遠些的地方。

陽光從林隙灑下來,照在鹿群金黃色的皮毛上,油亮亮的。它們完全沒察覺到危險,安靜得像是雪原上的精靈。

卓全峰舉起手,做了個手勢——包圍圈已經形成。

他端起槍,瞄準了最大的那隻公鹿。這鹿肩高少說一米三,角有六叉,威武雄壯。但卓全峰沒急著開槍——他在等。

等甚麼?等鹿群往預定方向移動。

果然,鹿群啃了一會兒樹皮,開始慢慢往北坡下的一個山谷移動——那是卓全峰故意留出的“通道”。

“準備。”他低聲道。

栓柱和二愣子握緊了槍,手心裡全是汗。

鹿群漸漸走進了山谷。這山谷像個葫蘆——入口寬,越往裡越窄,最深處只有十幾米寬,兩邊是陡峭的石壁。

就是現在!

“砰!”

卓全峰開槍了。子彈從那隻大公鹿的脖頸側面穿過,一擊斃命——不打頭,怕損壞鹿角。

幾乎同時,左右兩側也響起槍聲。

“砰!砰!砰!”

孫小海和王老六他們也開火了。三頭鹿應聲倒地,其他的受驚,想往回跑,但退路已經被堵住——狗群上來了!

黑虎領著七條狗,從山谷入口衝進來,狂吠著把鹿群往深處趕。鹿群亂了陣腳,四散奔逃,但山谷狹窄,沒處躲。

“別開槍!”卓全峰喊道,“放母鹿和幼鹿走!”

這是規矩——春不打母,秋不打公,見了幼崽繞著走。獵人靠山吃飯,不能做絕戶事兒。

母鹿和幼鹿大概五六隻,驚慌失措地從缺口逃了出去。剩下的七隻公鹿被困在山谷裡,走投無路。

“節省子彈!”卓全峰又喊,“瞄準了打!”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兩隻鹿倒地。剩下的五隻急紅了眼,竟然朝人衝過來!

“散開!上樹!”孫小海急喊。

眾人各自找樹往上爬。卓全峰爬得最快,轉眼就爬到一人高的樹杈上。回頭一看,一隻公鹿正朝他這棵樹衝來,鹿角低垂,像兩把尖刀。

“全峰小心!”王老六在隔壁樹上驚呼。

卓全峰不慌不忙,端起槍。但他沒打鹿——打鹿皮厚,一槍打不死反而更危險。他瞄準的是鹿前腿。

“砰!”

子彈精準地打斷鹿的前腿關節。鹿慘叫一聲,前腿一軟,跪倒在地,巨大的慣性讓它往前滑了十幾米,撞在卓全峰藏身的樹上。

樹劇烈搖晃,卓全峰死死抱住樹幹。

其他幾隻鹿也被陸續制服——有的被打斷腿,有的被狗纏住。不到一刻鐘,戰鬥結束。

七隻公鹿,死了四隻(都是頸部中槍,當場斃命),剩下三隻受傷倒地,還在掙扎。

“補槍。”卓全峰從樹上滑下來。

“砰!砰!砰!”

三聲槍響,受傷的鹿也解脫了。

山谷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狗還在興奮地圍著鹿屍打轉。雪地上,七隻鹿躺在那兒,像七座金色的小山。

“我的老天爺……”栓柱看著眼前的景象,腿都軟了,“真……真打著了?”

“打著了。”卓全峰拍拍他的肩,“去,幫忙收拾。”

眾人從樹上下來,圍到鹿屍旁。年輕後生們都是頭一次見這場面,激動得手直抖。

“先放血。”卓全峰吩咐,“血放乾淨,肉才好吃,皮子也好剝。”

他親自示範——在每隻鹿脖子上割一刀,然後倒吊在樹上。血汩汩流出來,在雪地上匯成一個個暗紅色的小窪。

趁放血的工夫,其他人去撿柴火。這麼冷的天,不烤火根本撐不住。很快,幾個火堆生起來,眾人圍著火堆取暖,順便烤乾溼透的褲腿。

血放得差不多了,開始剝皮。這是技術活——鹿皮金貴,尤其是這張六叉鹿角的公鹿皮,完整的話能賣上百元。卓全峰親自操刀,從腹部中線劃開,然後小心地把皮肉分離。他的動作又快又穩,刀尖在皮肉之間遊走,不一會兒,一張完整的鹿皮就剝下來了。

“漂亮!”孫小海讚歎,“全峰,你這手藝能開作坊了。”

“回頭教你們。”卓全峰把皮子攤開,用樹枝撐起來風乾。

接著處理肉——內臟掏出來,能吃的留下(心、肝、腰子),不能吃的挖坑埋了。這是老規矩,免得招來狼。

七隻鹿,剔出來的淨肉少說也有八九百斤。再加上七副鹿角、七顆鹿心、七副鹿鞭……價值不菲。

“咋弄回去?”馬大炮發愁,“這麼多肉,一趟背不完啊。”

“分兩趟。”卓全峰早有打算,“今天先背一趟回去,剩下的藏好,明天再來取。皮子輕,今天全帶回去。”

“藏哪兒?”趙鐵柱問,“這冰天雪地的,別讓狼叼走了。”

卓全峰環視四周,指著山谷深處一個天然石洞:“那兒。把肉搬進去,洞口用石頭堵上,撒點火藥——狼怕火藥味。”

眾人點頭,開始搬運。肉分成九份,每人背一份。皮子、鹿角、藥材由卓全峰和孫小海揹著。

收拾妥當,日頭已經偏西了。林子裡光線暗下來,溫度也開始驟降。

“趕緊回。”卓全峰看看天,“天黑前必須出山。”

九人揹著沉重的收穫往回走。回去的路比來時更難走——因為負重,每走一步都得使出吃奶的勁兒。年輕後生們沒經驗,走得東倒西歪,但沒人喊累——背的是錢啊!

走到離屯子還有三四里地的一個山崗上,卓全峰讓大家歇歇腳。

放下揹簍,眾人坐在雪地上大口喘氣。孫小海掏出菸袋鍋子,捲了根旱菸遞給卓全峰。他接過來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衝進肺裡,驅散了寒氣。

“全峰,”孫小海吐了個菸圈,“說真的,我今天服了。這圍獵的法子,跟誰學的?”

“自己琢磨的。”卓全峰笑笑,“打獵跟打仗一樣,得知己知彼。馬鹿的習性我研究過——冬天群居,找背風處,早晚覓食。掌握了這些,就好辦了。”

“卓叔,”栓柱湊過來,“您能不能教教我們?我們也想學。”

“想學?”卓全峰看著這些年輕後生,眼裡有光,“成。等開春,合作社辦培訓班,我親自教。不過——”他話鋒一轉,“打獵不是光有技術就行,還得有獵德。甚麼是獵德?不打母,不打幼,不貪多,不留痕。記住了?”

“記住了!”後生們齊聲說。

歇了一刻鐘,重新上路。太陽快落山時,終於看到了靠山屯的炊煙。

“到家了!”二愣子興奮地喊了一聲。

屯口已經聚了不少人——聽說圍獵隊今天回來,都出來看熱鬧。看見九人揹著大包小包,尤其是那些金黃色的鹿皮,都驚呼起來。

“我的天,真打著鹿了!”

“這麼多!得賣多少錢啊!”

卓全峰讓孫小海把鹿肉分給屯裡每戶五斤——七隻鹿,淨肉八九百斤,除去自家留的和賣錢的,還能分出不少。這是老規矩,見者有份。

鹿皮、鹿角、藥材先不處理,等明天去縣城賣了再分錢。

回到家,胡玲玲和六個閨女早等在院子裡。看見他平安回來,胡玲玲鬆了口氣,但看見那些鹿皮鹿角,又驚得捂住了嘴。

“他爹,這……這都是你們打的?”

“嗯。”卓全峰放下揹簍,“七隻公鹿,母鹿和幼鹿都放了。肉分給屯裡了,這些皮子和藥材,明天去賣。”

孩子們圍著鹿角看,又好奇又害怕。

“爹,鹿角真好看。”三丫小聲說。

“好看吧?”卓全峰摸摸她的頭,“等賣了錢,爹給你們買新衣裳,買好吃的。”

“爹最好!”孩子們歡呼。

晚上,一家人吃飯。胡玲玲用鹿心燉了湯,加了幾片參須,鮮得很。孩子們搶著喝,小臉喝得紅撲撲的。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二哥二嫂,還端來一盆酸菜燉粉條。

“老四,聽說你們打著鹿了?”卓全林一進門就問,“好傢伙,屯裡都傳遍了,說你帶人圍了十幾只!”

“七隻。”卓全峰糾正,“二哥二嫂,一起吃。”

“不了不了,我們吃過了。”王桂花擺擺手,但眼睛往桌上瞟,“這鹿心湯……真鮮。你二哥這幾天咳嗽,能不能……”

“能。”卓全峰二話不說,盛了一大碗遞過去,“二哥,趁熱喝。鹿心補氣,對咳嗽好。”

卓全林接過碗,眼圈有點紅:“老四,你……你真是變了。從前你可沒這麼……”

“從前是我不懂事。”卓全峰打斷他,“現在我想明白了,一家人,就得互相幫襯。二哥,合作社的事兒,你考慮得咋樣了?要不要入一股?”

卓全林猶豫了一下:“我……我沒錢啊。你大嫂那兒……”

“錢我先墊上。”卓全峰說,“算你借的,年底分紅夠本了再還我。一股一百,我給你記上。”

“這……這哪行……”

“有啥不行的?”胡玲玲接話,“二哥,你就別推辭了。全峰說得對,一家人就得互相幫襯。”

卓全林最終點頭:“成!老四,二哥謝謝你!”

送走二哥二嫂,一家人繼續吃飯。剛吃完,院門外又傳來動靜——這次來的人多。

大哥卓全興、大嫂張翠花、三哥卓全森、三嫂劉晴,還有那個侄子狗剩,五個人呼啦啦湧進來。

卓全峰眉頭微皺,但沒說話。

“老四,聽說你們今天發財了?”卓全興一進門就盯著桌上的鹿角,“這鹿角……得值不少錢吧?”

“嗯。”卓全峰淡淡應了一聲。

“那……”卓全興搓著手,“你看,咱們是一家人,有這好事兒是不是也該……那個,見者有份嘛。”

“見者有份?”卓全峰笑了,“大哥,今天打鹿,你去嗎?槍你開嗎?路你走嗎?鹿衝過來的時候,你在哪兒?”

一連串問題,把卓全興問得臉通紅。

劉晴接過話:“老四,話不能這麼說。你是獵王,掙得多,分點給自家人咋了?再說了,合作社不是講究共同富裕嗎?咱們可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卓全峰看著她,“三嫂,上次在獵王宴上,你當眾說我貪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是一家人?今天打鹿,你們怎麼不去?現在看見有利可圖了,就是一家人了?”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劉晴臉一陣紅一陣白。

張翠花打圓場:“老四,你大嫂不是那個意思。咱們就是……就是想沾沾光。你看狗剩也大了,該說媳婦了,家裡沒錢……”

“沒錢可以掙。”卓全峰打斷她,“合作社剛成立,正缺人手。狗剩要是願意,明天來合作社報到,從學徒幹起。一個月十五塊錢,幹得好再漲。但要白拿錢,沒門。”

狗剩縮在爹身後,不敢說話。

卓全森咳嗽兩聲:“老四,你這也太……”

“太甚麼?”卓全峰站起身,看著他們,“我卓全峰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該給的一分不少,不該給的一分不多。你們要是願意跟著合作社幹,我歡迎。要是不願意,那就各過各的。但想佔便宜,不行。”

他說這話時,聲音不大,但眼神冷得像刀子。

大哥三哥一家被他鎮住了,半天說不出話。最後悻悻地走了。

等人走了,胡玲玲才小聲說:“他爹,你這樣……會不會太……”

“太狠?”卓全峰搖頭,“玲玲,你不懂。這些人,你給一次,他們就要十次。你退一步,他們就進十步。對付貪心的人,就得把話說死,把路堵死。”

胡玲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收拾完碗筷,天已經黑透了。孩子們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

“他爹,”胡玲玲輕聲說,“今天那些年輕後生,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了。像是……像是看英雄。”

“甚麼英雄不英雄的。”卓全峰摟著她,“我就是個普通獵戶。但我知道,要想讓人服你,你得有本事,還得有德行。光有本事沒德行,那是惡霸。光有德行沒本事,那是軟蛋。”

“你有本事,也有德行。”胡玲玲往他懷裡靠了靠,“屯裡人都服你。”

“還不夠。”卓全峰看著房梁,“合作社剛起步,以後的路還長。明天去賣鹿貨,又是一場硬仗。縣城那些皮貨商,一個比一個奸猾……”

“你肯定行。”胡玲玲堅定地說。

卓全峰笑了,親了親她的額頭:“睡吧。明天還得早起。”

窗外,又下雪了。雪花飄飄揚揚,把白天的痕跡都蓋住了。

但卓全峰知道,有些痕跡是蓋不住的——比如他在屯裡立下的威信,比如合作社打下的基礎,比如……他在這片土地上重新活出的人樣。

前世的窩囊,都過去了。

這輩子,他要讓靠山屯換個活法。

讓家家戶戶都有肉吃,有衣穿,有錢花。

讓孩子們都有書念。

讓老人都能安享晚年。

這,才是他重活一世的意義。

想著想著,他睡著了。夢裡,他看見屯裡的小學修好了,合作社的廠房蓋起來了,六個閨女都考上大學了……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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