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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冰河捕魚,鑿冰下網

2026-05-19 作者:石磙上長鐵樹

一月二十日,大寒。

俗語說“小寒大寒,凍成冰團”,今年的靠山屯,實實在在地應了這句老話。臘月裡的酷寒像一頭蠻橫的巨獸,盤踞在屯子上空不肯離去。屋簷上的冰溜子垂得老長,最粗的能有小孩胳膊那麼粗,太陽一照,泛著幽幽的藍光。老榆樹的枝丫凍得嘎嘣脆,風一吹,噼裡啪啦往下掉冰碴子。

但這樣的天氣,卻正是冰上捕魚的好時候。

卓全峰站在小海子湖邊,踩著腳下厚實的冰層,心裡默默估算著冰的厚度。這小海子湖是方圓幾十裡最大的天然湖泊,夏天水草豐美,魚蝦成群;到了冬天,冰封三尺,就成了獵人們另一處“戰場”。

“全峰,冰有多厚?”孫小海拎著冰鑹走過來,撥出的白氣在鬍鬚上結了一層霜。

卓全峰用冰鑹在冰面上鑿了個小洞,抽出隨身帶的竹尺量了量:“一尺二寸,夠厚了。就是這冰層底下有暗流,得選好地方下網。”

王老六、趙鐵柱、馬大炮幾人也陸續到了,每人手裡都拎著傢伙——冰鑹、冰穿、冰撈子(撈冰用的長柄網兜),還有幾捆掛網。後頭跟著合作社新招的七八個年輕後生,都是頭一回見識冰上捕魚,一個個興奮得臉通紅。

“都聽好了。”卓全峰提高聲音,“冰上捕魚不是兒戲,三條規矩:第一,不準單獨行動;第二,不準在冰薄的地方逗留;第三,收網的時候聽指揮。聽明白沒?”

“明白!”眾人齊聲。

“成,開始幹活。”

第一件事是選點。捕魚講究“七上八下九歸潭”——意思是七月魚在上游,八月在下游,九月回深水潭。現在是臘月,魚都在深水區貓冬,得找水深的地方。

卓全峰帶著幾個人在冰面上來回走動,用冰鑹每隔十幾米鑿個小洞,觀察冰下的情況。冰層透明的地方,能看見底下墨綠色的湖水,偶爾有小魚遊過。

“這兒。”他在湖心偏東的位置停下,“看這冰的顏色,發青,說明底下水深。而且這兒有個緩坡,魚喜歡在這種地方聚集。”

選定位置,開始鑿冰。冰鑹是特製的,鐵頭木柄,重七八斤。卓全峰掄圓了胳膊,一鑹子下去,冰屑飛濺。其他人也各找位置,一時間,冰面上響起此起彼伏的“鐺鐺”聲。

半個時辰後,十幾個冰洞鑿好了。每個冰洞直徑約莫四十厘米,圓溜溜的,往下看,能看見幽深的湖水。

“下網。”卓全峰指揮。

掛網是特製的——網眼四指寬,專逮大魚;網上拴著浮漂和鉛墜,能懸在合適的水層。幾個人合力,把網從冰洞裡慢慢放下去。網很長,有五十多米,得小心別纏住。

“慢點,慢點。”卓全峰趴在冰洞口,藉著冰面的反光觀察網的下沉情況,“停!就這個深度,拴住。”

網放好了,接下來就是等待。冰上捕魚不像夏天,魚進網慢,少說得等一兩個時辰。

眾人圍著冰洞生起火堆——用的是帶來的乾柴,架在鐵皮桶裡燒,既能取暖,又能燒水做飯。胡玲玲給準備的乾糧是苞米麵餅子和鹹菜疙瘩,就著熱開水吃,雖然簡單,但在這冰天雪地裡,已經是難得的享受了。

“全峰,你說今兒個能打著多少魚?”王老六邊烤火邊問。

“看運氣。”卓全峰用樹枝撥弄著火堆,“好的話,三五百斤。差的話,幾十斤也說不定。不過——”他指了指遠處,“我看那冰洞底下有氣泡,應該有魚群。”

正說著,栓柱那邊突然喊起來:“卓叔!有動靜!”

眾人趕緊圍過去。只見栓柱鑿的那個冰洞裡,水面不停地冒泡,還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音——這是魚進網的訊號!

“起網!”卓全峰當機立斷。

幾個人合力,開始拉網。網很沉,拉起來費勁。但越費勁,說明魚越多。年輕後生們興奮得直喊號子:

“嘿喲——拉起來喲!”

“嘿喲——有大魚喲!”

網一點一點從冰洞裡被拉出來。先是空網,接著是幾條小魚,然後——

“嘩啦!”

一條一尺多長的細鱗魚躍出水面,在冰面上撲騰!

“好傢伙!第一條!”孫小海眼疾手快,用冰撈子把魚撈起來。

緊接著,第二條、第三條……網越拉越多,魚像開了閘的水,嘩嘩往外湧。有細鱗魚、柳根魚、鯽魚,還有幾條罕見的哲羅魚——這種魚生活在冷水裡,肉質鮮美,價格是普通魚的好幾倍。

“這條大!”馬大炮驚呼。

眾人看去,只見網裡裹著一條通體銀白的大魚,少說有三尺長,估摸得有二十斤!是哲羅魚,而且是罕見的“白化”品種!

“我的老天爺……”趙鐵柱看呆了,“這得值多少錢?”

“少說五十塊。”卓全峰估摸道,“這種白化哲羅魚,省城的大飯店搶著要,做生魚片最好。”

網全部拉上來,倒在冰面上。魚堆成了小山,銀光閃閃,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粗略一數,少說兩三百條,總重量得有四五百斤!

“發財了!”年輕後生們歡呼起來。

但卓全峰沒急著高興。他蹲下身,仔細檢查魚獲。按規矩,太小的得放生——細鱗魚不足一掌長的,柳根魚不足半掌的,都得扔回湖裡。這是為了以後還有魚可打。

“栓柱,二愣子,你們幾個,把小魚挑出來放生。”他吩咐。

“卓叔,這都是錢啊……”二愣子有點捨不得。

“眼光放長遠。”卓全峰嚴肅地說,“今兒個你把小魚都打了,明年打啥?後年打啥?咱們靠山吃飯,靠水吃水,但不能做絕戶事兒。”

年輕後生們似懂非懂,但還是照做了。小魚被小心地放回冰洞,轉眼就遊走了。

剩下的大魚,開始分揀。細鱗魚一堆,柳根魚一堆,鯽魚一堆,哲羅魚單獨放——這種魚金貴,得用溼布蓋著,保持鮮活。

正忙著,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

卓全峰抬頭看去,只見一群人正朝這邊走來——是劉寡婦,還有她孃家那幾個侄子,外帶七八個屯裡的閒漢。這些人手裡也拿著冰鑹、漁網,顯然是來搶地盤的。

“喲,卓社長,收穫不小啊。”劉寡婦走到近前,眼睛往魚堆上瞟,陰陽怪氣地說,“這小海子湖是公家的吧?你們合作社能打,我們老百姓就不能打了?”

卓全峰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冰碴子:“劉嬸,湖是公家的,誰都能打。但得有規矩——我們在這兒下了網,你們要打,去別處。這是老輩傳下來的規矩。”

“啥規矩不規矩的。”劉寡婦的孃家侄子,外號“劉癩子”的那個,歪著脖子說,“這冰面這麼大,你們打得,我們就打不得?兄弟們,就在這兒鑿冰!”

說著就要動手。

“慢著。”卓全峰攔住他,“劉癩子,上次的事兒還沒跟你算賬呢。今天你要是在這兒搗亂,別怪我不客氣。”

劉癩子想起上次被卓全峰卸了胳膊的事兒,心裡有點怵,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又不想丟面子:“卓全峰,你別嚇唬人!這湖又不是你家的!”

“湖不是我家的,但這網是我下的。”卓全峰指了指冰洞,“你們要打魚,可以。但得離我們的網遠點,至少五十米。這是行規。”

“行規?屁的行規!”劉寡婦叉著腰,“你卓全峰才當幾天獵王,就立起規矩來了?我告訴你,今天我們還就在這兒打了!看你能咋的!”

她帶來的那些人開始起鬨,揮舞著冰鑹就要鑿冰。

合作社這邊的人也不幹了,抄起傢伙圍上來。兩邊對峙,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卓全峰腦子飛快地轉著。硬拼?對方人多,真打起來難免受傷。講理?跟這種人講不通。

突然,他有了主意。

“劉嬸,”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你要打魚,可以。但咱們打個賭——你們隨便選個地方鑿冰下網,咱們同時起網。要是你們的魚比我們多,我今天打的魚全歸你。要是我們的多,你們立馬走人,以後不準再來搗亂。敢不敢?”

這話一出,兩邊都愣了。

劉寡婦眼珠一轉——她看卓全峰這邊魚這麼多,覺得這湖裡魚肯定多。自己隨便找個地方,說不定也能打著。

“成!”她一口答應,“但你說話算話?”

“屯裡老少爺們兒都聽著呢。”卓全峰環視四周,“我卓全峰說話,一個唾沫一個釘。”

“好!那就這麼辦!”

劉寡婦那邊選了離卓全峰他們約莫三十米的地方——她覺得這個距離不遠不近,魚應該也不少。幾個人七手八腳鑿冰下網,忙活了一通。

兩邊網都下好了,約定等一個時辰後同時起網。

等待的時間裡,合作社這邊的人心裡都沒底。

“全峰,你這賭打得……”孫小海小聲說,“萬一他們真打著魚了呢?”

“打不著。”卓全峰很篤定,“我選的那個地方,底下是緩坡,水草多,魚喜歡在那兒聚集。他們選的那個地方,冰下發黑,說明底下是淤泥,魚不愛去。”

“你咋看出來的?”

“經驗。”卓全峰笑笑,“打漁跟打獵一樣,得看痕跡。冰的顏色、厚度、底下的氣泡,都能告訴你底下是啥情況。他們不懂,瞎選,肯定吃虧。”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起網!”兩邊同時喊。

合作社這邊,網拉上來,又是滿滿一網——雖然不如第一網多,但少說也有兩百斤。而劉寡婦那邊……

網拉上來,稀稀拉拉幾條小魚,最大的也不過巴掌大,總共不到二十斤。

“這……這咋可能?”劉寡婦傻眼了。

“劉嬸,願賭服輸。”卓全峰平靜地說,“帶著你的人,走吧。以後要打魚,按規矩來——先來後到,互不干擾。”

劉寡婦臉一陣紅一陣白,但眾目睽睽之下,沒法耍賴。只好帶著人,灰溜溜地走了。

“全峰,你神了!”王老六豎起大拇指,“你咋知道他們打不著魚?”

“不是神,是觀察。”卓全峰指著冰面,“你們看,咱們這邊的冰,顏色發青,說明底下水清。他們那邊的冰,顏色發暗,說明底下有淤泥。魚喜歡清水,不愛渾水。這是常識。”

眾人恍然大悟。

“行了,收拾收拾,準備回。”卓全峰看看天色,“再不起程,天黑前回不了屯。”

魚分裝進幾個大木桶,用雪蓋著保鮮。那條白化哲羅魚單獨放在一個桶裡,加了些湖水養著。馬車裝得滿滿當當,壓得車軸吱呀作響。

回屯的路上,年輕後生們興奮地議論著今天的收穫。卓全峰卻沒怎麼說話,他在想別的事兒。

今天劉寡婦來鬧事,雖然解決了,但說明一個問題——合作社的威信還不夠。有些人還是不服,或者眼紅,總想找茬。

得想個辦法,讓合作社真正在屯裡立住腳。

正想著,馬車進了屯。屯口已經聚了不少人——聽說合作社今天去冰上捕魚,都等著看收穫呢。

看見滿滿幾桶魚,尤其是那條罕見的白化哲羅魚,人群炸開了鍋。

“我的天,這麼多魚!”

“那條白的……是哲羅魚吧?俺活這麼大頭一回見!”

“卓社長真有本事!冰天雪地的,還能弄回來這麼多魚!”

卓全峰跳下車,對大家說:“今天收穫不錯,按老規矩——見者有份。每戶分五斤魚,剩下的合作社留著賣錢。大家排好隊,別擠。”

這話一出,人群更沸騰了。每戶五斤,雖然不多,但這是白給的啊!而且合作社的魚,肯定比市場上賣的新鮮。

很快,魚分完了。剩下約莫三百斤,抬回合作社。那條白化哲羅魚沒分,卓全峰打算明天去縣城賣——這種稀罕物,得賣個好價錢。

回到家,胡玲玲和六個閨女早等在院子裡。看見那麼多魚,孩子們高興得直拍手。

“爹,這條白的真好看!”三丫指著哲羅魚說。

“好看吧?”卓全峰摸摸她的頭,“明天爹去賣了,給你們買新衣裳。”

“爹最好!”

晚上,胡玲玲用新鮮的鯽魚燉了豆腐湯,奶白色的湯,撒上蔥花,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一家人圍坐在炕桌上,吃得滿頭大汗。

正吃著,院門外傳來腳步聲。是二哥二嫂,還端來一盆酸菜粉條。

“老四,聽說你今天又立威了?”卓全林一進門就說,“劉寡婦那事兒,屯裡都傳遍了。說你一眼就看出哪兒有魚,哪兒沒魚,神了!”

“哪有那麼神。”卓全峰笑笑,“就是點經驗。二哥二嫂,一起吃。”

“不了不了,我們吃過了。”王桂花擺擺手,但眼睛往桌上瞟,“這魚湯……真鮮。你二哥這幾天身子虛,能不能……”

“能。”卓全峰盛了一大碗遞過去,“二哥,趁熱喝。魚湯補身子。”

卓全林接過碗,眼圈又紅了:“老四,你……你讓二哥說啥好……”

“啥也別說,一家人。”卓全峰拍拍他的肩。

送走二哥二嫂,一家人繼續吃飯。剛吃完,院門外又傳來動靜——這次來的人多。

大哥卓全興、大嫂張翠花、三哥卓全森、三嫂劉晴,還有那個侄子狗剩,五個人又來了。

卓全峰眉頭微皺,但沒說話。

“老四,聽說你今兒個打了不少魚?”卓全興一進門就盯著院裡那幾個木桶,“那條白的……得值不少錢吧?”

“嗯。”卓全峰淡淡應了一聲。

“那……”卓全興搓著手,“你看,咱們是一家人,這魚……”

“魚分完了。”卓全峰打斷他,“按戶分的,每戶五斤。大哥你家也有一份,我讓栓柱送過去了,沒收到?”

“收到了收到了。”張翠花接話,“就是……就是那條白的,那麼稀罕,能不能……給咱們嚐嚐鮮?狗剩長這麼大,還沒吃過哲羅魚呢。”

“那條要賣錢。”卓全峰說,“合作社的資金,不能動。大哥三哥要是想吃魚,明天我讓栓柱再送幾條普通的過去。”

劉晴不樂意了:“老四,你這就沒意思了。一條魚能值幾個錢?咱們可是親兄弟!”

“親兄弟明算賬。”卓全峰看著她,“三嫂,合作社有合作社的規矩。今天要是把這條魚分了,明天別人也要分,後天還要分。那合作社還辦不辦了?”

“你!”劉晴又要發作。

“行了。”卓全峰站起身,“天不早了,我們要休息了。大哥三哥,請回吧。”

這話是送客了。

大哥三哥一家臉色難看,但看看卓全峰冷峻的臉色,沒敢再說甚麼,悻悻地走了。

等人走了,胡玲玲才小聲說:“他爹,你這樣……他們會不會記恨?”

“記恨就記恨。”卓全峰摟著她,“玲玲,你不懂。這些人,你退一步,他們能進十步。今天給了魚,明天要肉,後天要錢。沒完沒了。我得讓他們知道,合作社的錢,一分都不能動。”

胡玲玲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收拾完碗筷,孩子們睡了。卓全峰和胡玲玲躺在炕上。

“他爹,”胡玲玲輕聲說,“你今天真厲害。劉寡婦那麼難纏的人,都被你治住了。”

“不是厲害,是講理。”卓全峰說,“這種人,你跟她講理,她耍無賴。你跟她耍橫,她更來勁。就得用她聽得懂的方式——賭。輸了,她自己沒話說。”

“你咋知道她肯定輸?”

“觀察。”卓全峰閉著眼,“打漁跟打獵一樣,得看天時地利。今天刮的是西北風,魚都在背風處。咱們在背風處下網,他們在迎風處,肯定打不著。這是常識,但他們不懂。”

胡玲玲聽著,心裡佩服得不行。自家男人,真是越來越有本事了。

窗外,又起風了。北風呼嘯著掠過房頂,捲起一陣雪沫子,打在窗戶紙上沙沙響。

但屋裡暖和,炕熱乎,心裡踏實。

卓全峰聽著風聲,慢慢睡著了。夢裡,他看見合作社的養殖場建起來了,魚塘挖好了,六個閨女在新建的學校裡讀書……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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