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宗門長輩獨有的威嚴氣場，瞬間壓下了演武坪上此起彼伏的爭執聲。原本喧鬧躁動的人群驟然一靜，所有弟子下意識收斂了臉上的憤懣與咄咄逼人，紛紛循聲轉頭望去。
來人正是執掌新晉弟子修行規制、分管物資分發與弟子風紀的青玄長老。他身著素色道袍，鬚髮半白，面容清癯，眉眼間帶著不怒自威的肅穆，步履平緩走來，目光淡淡掃過圍聚成圈的一眾弟子，又落在場中獨自佇立的蘇清鳶身上。
周遭弟子心頭皆是一凜，不敢再隨意喧譁，紛紛垂首斂氣，站得規規矩矩，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口。方才帶頭髮難的那名男弟子也收斂了周身戾氣，微微低頭，面上露出幾分拘謹之色。
躲在林蔭暗處的溫靈汐，瞧見青玄長老忽然現身，心底猛地一緊，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眉宇間掠過一絲慌亂。
她本是暗中佈局，藉著流言煽動同門情緒，只想逼著蘇清鳶陷入難堪、聲名受損，只想讓她在新晉弟子中被人孤立猜忌，從未想過會驚動宗門長老親自前來。一旦長老深究此事，順著物資短缺的線索往下查，很容易就能查到自己買通雜役、刻意剋扣物資、散播謠言栽贓的手腳，到時候不僅算計落空，自己還要揹負欺瞞宗門、構陷同門的罪名，落得被責罰懲戒的下場。
溫靈汐指尖驟然收緊，心頭七上八下，強裝鎮定掩去眼底的慌張，悄悄往樹影更深處藏了藏，生怕被長老一眼注意到。她此刻只能暗自祈禱，長老只是恰巧路過，不會深究這場紛爭，只隨意訓斥幾句便作罷。
一旁依附她的幾名親信弟子，臉色也都跟著發白，眼底滿是不安，緊緊貼著溫靈汐身旁，大氣不敢出，心裡同樣慌得厲害。
另一邊樹蔭角落，白靈沁依舊靜靜立在原處，神色始終恬淡柔和，看不出半分波瀾。望見青玄長老現身，她眼底只是掠過一絲瞭然，沒有驚慌，也沒有意外。
風波鬧得這般大，整個演武坪弟子群情激憤，爭執不休，驚動長老本就是遲早的事。她心裡清楚，青玄長老向來秉公持正，行事嚴謹，最厭弟子私下結黨、造謠生事、構陷同門。此番親自到場，絕不會輕易敷衍了事，必定會徹查物資短缺與流言四起的始末。
這下局勢瞬間變了走向，不再是弟子之間盲目對峙、口舌紛爭，而是要擺在長老面前秉公論斷。溫靈汐躲在幕後暗中操控，一旦徹查，很難不露馬腳；蘇清鳶品行端正，清清白白，反倒能借著長老查案的機會，徹底洗清身上的汙名。
白靈沁唇角隱著一抹極淡的弧度，依舊冷眼旁觀，不靠近、不插話、不站隊，安安靜靜看著事態往下發展。
演武坪中央，青玄長老緩步走到眾人面前，目光緩緩環視一圈，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威嚴，緩緩開口。
“方才遠遠便聽見此處人聲嘈雜，爭執不休，你們一眾新晉弟子，不在演武坪潛心練劍修身，反倒聚眾圍堵、流言非議，成何體統？”
一句訓斥落下，在場弟子個個垂首緘默，無人敢應聲辯駁。
青玄長老目光落向那名帶頭髮難的男弟子，語氣沉了幾分：“方才是你帶頭高聲質問，聚眾起鬨，究竟所為何事，一一說來。”
那男弟子心頭一慌，卻也不敢隱瞞，只能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躬身，如實稟報。
“回長老，今日宗門例行分發修行靈草與淬體丹藥，清點之時莫名少了一份。近日流言四起，皆傳言是蘇清鳶師妹仗著天賦出眾、得宗門看重，私下施壓獨佔了那份物資。我等心中疑惑不平，便想當面問個清楚，討要一個公道，並無刻意聚眾滋事之意。”
他話語說得恭敬，卻依舊暗含著對蘇清鳶的猜忌，刻意把事情緣由娓娓道來，隱隱坐實流言的來由。
青玄長老聞言，眸光微沉，轉頭看向身側的蘇清鳶，語氣平和了幾分：“清鳶，此事你怎麼說？當真如流言所言，你私佔同門修行份例？”
蘇清鳶身姿挺拔，對著青玄長老微微躬身行禮，神色坦然澄澈，不卑不亢。
“長老明鑑，弟子自入門以來，始終恪守宗門戒律，潛心修劍，安分守己，從未私下向物資閣索要額外資源，更不曾恃強凌弱、獨佔同門份例。物資短缺一事，弟子毫不知情，流言所言皆是無稽之談，憑空汙衊。”
她語氣平靜坦蕩，眼神清明坦蕩，沒有半分心虛躲閃，一身磊落風骨，落在青玄長老眼中，已然多了幾分信任。
青玄長老閱人無數，觀其神色氣度，便知蘇清鳶心性正直，不似做出卑劣茍且之事的人。再看周遭一眾弟子，大多面帶盲從，被流言裹挾，先入為主抱有偏見，心中已然有了幾分判斷。
他沉下目光，對著一眾弟子朗聲開口：“宗門物資分發，歷來有定製、有賬目、有專人看管，每一份出入皆有登記在冊，豈能憑空無故少了一份？僅憑几句無根無據的流言，便隨意猜忌同門、聚眾圍堵非議，盲目跟風，失了修行人心性，也失了同門和睦之義。”
話語擲地有聲，聽得一眾弟子面露愧色，紛紛垂下頭顱，不敢與之對視。
“修仙一道，先修心，再修身。”青玄長老繼續說道，“心性浮躁，易被流言蠱惑，僅憑揣測便定人過錯，不分真假，不辨是非，日後如何能踏仙途、悟劍道？今日之事，到此暫且作罷，所有人即刻散去，各自回去修行，不得再私下議論散播流言，擾亂人心。”
不少弟子聞言，心裡雖還有幾分不甘，卻不敢違背長老的吩咐，只能默默低頭，準備四散離去。
可躲在暗處的溫靈汐心頭卻猛地一沉。
若是就這般草草散去，長老不徹查物資短缺的真相，那流言依舊存在，眾人心底的猜忌不會消散，蘇清鳶依舊揹著汙名，自己的目的也算達成大半。可若是長老轉頭暗中徹查，遲早會查到她頭上。
她心思急轉，不甘心就這麼讓事情輕輕揭過，更不甘心蘇清鳶藉著長老幾句話便安穩脫身。眼珠一轉，暗中給身旁親信遞了個眼色。
那名親信立刻會意，趁著眾人尚未完全散開，從人群裡緩步走出，對著青玄長老躬身開口。
“長老息怒，我等也並非刻意無事生非。物資閣實實在在少了一份修行物資，賬目對不上，並非空xue來風。若是不徹查清楚，一來規矩形同虛設，二來往後恐有人效仿私佔資源，寒了一眾同門修行之心。還請長老秉公徹查，找出物資下落，還所有人一個公道。”
這話一出，原本準備散去的弟子瞬間停下腳步，紛紛點頭附和。
“是啊長老，賬目確實對不上，總得查個明白。”
“不能就這麼含糊過去，不然難以服眾。”
眾人再度聚攏，目光又一次聚焦在蘇清鳶身上，隱隱還是帶著懷疑的意味。
青玄長老眉頭微蹙，看向開口的那名女弟子，一眼便察覺對方刻意挑事的意味，心底已然隱隱察覺到，此事絕非簡單的流言盲從，背後恐怕另有暗中挑撥之人。
他沉默片刻，神色愈發肅穆，緩緩開口。
“既然你們執意要徹查，那本座便親自去往物資閣，核對賬目，盤問當值雜役，查清物資缺失的真正緣由。若是有人故意造謠生事、構陷同門、破壞宗門規矩，本座絕不輕饒。”
說完，青玄長老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轉身便要移步去往物資閣。
蘇清鳶靜靜立在原地，神色依舊清冷平靜。她不怕徹查，身正不怕影斜，真相一經核對，自然能洗清所有汙衊。可她心裡也隱隱猜到，這場流言與物資短缺絕非偶然，定是有人蓄意為之，想要刻意毀她名聲。
而林蔭深處的溫靈汐，聽到長老要親自去物資閣核對賬目、盤問雜役，瞬間臉色煞白，心底徹底慌了神，雙腿都隱隱有些發顫。
她買通的那名雜役本就膽小怯懦，若是被長老親自盤問施壓，根本扛不住，必定會立刻吐露實情，把她供出來。到時候蓄意剋扣物資、造謠構陷同門的罪名坐實，她在宗門之內的前程，怕是瞬間就要毀於一旦。
溫靈汐站在樹影之下，指尖冰涼，心神大亂，眼睜睜看著青玄長老邁步朝著物資閣的方向走去，卻半點阻攔的辦法都想不出來。